第94章 歸途如虹(中)
秦戰陽猛地意識到這一點。
廊橋里的襲擊者只是誘餌,真正的目標可能在候機廳里,也可能在跑道上,也可能……在飛機的另一側。
他解開安全帶,貓著腰向機艙前部移動。
一個空乘被他攔住,他壓低聲音用英語說道:「我是安全人員。外面的情況你比我清楚,帶我去駕駛艙,我要跟機長通話。」
空乘愣了一下,但秦戰陽的眼神讓她本能地選擇了服從。
她帶著秦戰陽穿過亂作一團的頭等艙,敲響了駕駛艙的門。
門開了。
機長是個四十多歲的歐洲人,臉色蒼白,正拿著無線電跟塔台通話。
「機長,外面有多少襲擊者?」秦戰陽直接問道。
「不……不清楚,至少四五個,可能更多。他們封鎖了廊橋,但候機廳方向也有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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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長的話還沒說完,駕駛艙的無線電里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冷靜的男聲:
「KA航班,這裡是維和部隊快速反應分隊。我們已經進入機場外圍,正在向候機廳推進。請機艙內所有人員保持鎮靜,不要靠近舷窗。」
秦戰陽鬆了一口氣。
維和部隊來了。
八十人,雖然不算多,但足以控制機場的核心區域。
「機長,把艙門鎖死,不要讓任何人進來。」秦戰陽說完,轉身向機艙後部走去。
他要在維和部隊清場之前,搞清楚到底有幾撥人在搞事。
候機廳里,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四名製毒集團的僱傭兵占據了廊橋入口,用火力壓制著候機廳里的安保人員。
但他們的數量劣勢太明顯了。
機場安保雖然訓練不足,但人數眾多,而且有掩體。
更關鍵的是,維和部隊的先頭分隊已經從停車場方向突入了候機廳。
"噠噠噠——!"
一挺維和部隊的班用機槍架在候機廳的立柱後面,精準地壓制住了廊橋入口的火力點。
兩名僱傭兵被擊中,倒在血泊中。剩下的兩人見勢不妙,轉身向廊橋深處撤退。
但就在這時,候機廳的西側入口傳來了一陣騷動。
三個穿著機場地勤制服的人突然從人群中站了起來,掏出藏在工具箱裡的微型衝鋒鎗,向維和部隊的方向掃射。
兩名維和士兵猝不及防,被擊中倒地。
"還有內應!"維和部隊的指揮官通過對講機大喊,"西側入口有敵人!注意偽裝!"
秦戰陽在機艙里通過舷窗看到了這一幕。
那三個"地勤"的身手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是製毒集團的人,是李釗的殘餘勢力。
永和幫雖然已經覆滅,但李釗在機場安插的眼線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清除。
兩撥人。
製毒集團從廊橋正面突入,永和幫殘餘從候機廳內部策應。
他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目標都是同一個人,秦戰陽。
秦戰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蝰蛇想殺他報仇,李釗想在他離開前做最後一搏。
兩撥人撞在一起,反而給了他機會。
他回到17A座位,重新系好安全帶,閉上了眼睛。
五分鐘後,維和部隊完全控制了候機廳和廊橋。
那三個"地勤"被擊斃了兩個,俘虜了一個。
廊橋里的兩名僱傭兵也選擇了投降。
機場廣播響起了安撫乘客的聲音。
飛機暫時不會起飛,但所有乘客是安全的。
秦戰陽睜開眼,看到一名維和部隊的軍官走進了機艙。
他穿著藍色的維和頭盔和防彈背心,胸前寫著"UN"的字樣,目光在乘客中掃視著,最終停在了秦戰陽身上。
兩人對視了一秒。
軍官的眼神微微一動,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他走到機艙前部,跟機長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轉身離開了。
秦戰陽知道,那個軍官已經確認了他的安全。
但襲擊沒有結束。
維和部隊的臨時指揮部設在機場貨運區的一間倉庫里。
八十人的分隊被分成了四個戰鬥小組:一組負責機場外圍警戒,二組負責候機廳和航站樓的清場,三組負責搜索機場周邊可能隱藏的襲擊者,四組,也就是指揮組,留在倉庫里,處理情報和協調工作。
秦戰陽被帶進了倉庫。
倉庫里擺著幾張摺疊桌,上面堆滿了地圖、通訊設備和衛星電話。
一個上尉軍銜的指揮官迎了上來,伸出手:「麻子同志,我是維和部隊工兵分隊副隊長,趙海。」
「趙隊。」秦戰陽握了握他的手,"什麼情況?"
趙海遞給他一份簡報:「初步審訊結果,廊橋里的僱傭兵是蝰蛇的人,從坎大哈方向過來的,一共六人,死了兩個,俘虜了四個。候機廳里的三個內應身份還在核實,但基本可以確定是永和幫的殘餘眼線。」
「兩撥人,互相不認識。」秦戰陽接過簡報,快速掃了一眼,「蝰蛇的目標是殺我,永和幫的目標是製造混亂,可能想趁亂把我從機場劫走——或者在我登機前幹掉我。」
「你的假身份沒暴露吧?」趙海問道。
「應該沒有。他們只知道『秦戰陽』這個人的長相,但我的假身份是『陳遠』,而且我臉上貼了矽膠,他們認不出來。」秦戰陽摸了摸左臉頰上的那層薄薄的矽膠貼,「不過,他們知道我今天要離開昆都士,這說明機場內部還有他們的眼線。」
趙海點了點頭:「已經在排查了。另外,有個消息。阿福汗地方安全部隊的清剿行動提前了。他們今天凌晨就開始了對昆都士市區地下勢力的全面打擊,永和幫的總部、賭場、倉庫,全部被查封。」
秦戰陽的眼神微微一凝:「李釗呢?」
「跑了。」
「什麼?」
「永和幫總部有個地下排水通道,直通城外的乾涸河床。李釗在清剿前三天就收到了預警。可能是他在安全部隊裡的內線提前通知了他。他帶走了大約二十個親信和一批現金,從地下通道逃出了城。」
趙海頓了頓,「安全部隊在河床附近發現了他們遺棄的車輛和一部分物資,但人已經不見了。目前判斷是向塔吉克斯坦邊境方向逃竄。」
秦戰陽沉默了。
李釗跑了。
這個人比他想像的更狡猾、更謹慎。
三個月的相處,秦戰陽自認已經把李釗摸透了,但李釗還是在他眼皮底下留了一手。
那個地下排水通道,他從來沒提過。
「政委那邊怎麼說?」秦戰陽問。
「政委的指示是:你的任務已經完成,立刻撤離昆都士,回國述職。李釗的追捕交由當地警方和國際刑警負責,不在你的任務範圍內。」
秦戰陽點了點頭。
金建國說得對,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李釗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但心裡那根弦,還是松不下來。
「趙隊,我的航班什麼時候能安排?」
「最快明天下午。今天機場要封鎖排查,所有航班取消。」
「行。」
秦戰陽在倉庫里待了一會兒,跟趙海交接了一些情報細節,然後被安排到了維和部隊的臨時宿舍。機場附近的一棟簡易板房。
他躺在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
廊橋里的那張亞洲面孔。
候機廳里的三個"地勤"。
蝰蛇的六名僱傭兵。
李釗的二十個親信。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幅不完整的拼圖。
他知道有些東西被他忽略了,但一時想不起來。
算了。
明天就走。
回去之後,好好睡一覺,然後等待總部首長的授勳。
金建國那個老東西,肯定已經在辦公室里泡好茶等他了。
秦戰陽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但他沒能睡太久。
凌晨三點,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麻子!麻子!「是趙海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急促,"出事了!"
秦戰陽翻身下床,一把抓起放在枕頭下的陶瓷匕首,拉開門。
趙海站在門外,臉色鐵青,手裡拿著一部衛星電話。
「安全部隊的清剿行動出了變故。」趙海的聲音壓得很低,「永和幫在城西的地下倉庫里發現了大量爆炸物。不是軍火,是工業炸藥,至少兩噸。李釗逃跑前在倉庫里設置了延時引爆裝置,凌晨兩點四十七分,炸藥被引爆了。」
秦戰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傷亡情況?」
「倉庫在城西的貧民區,爆炸波及了周圍三個街區。初步統計,至少四十人死亡,一百多人受傷。安全部隊的清剿行動被迫中斷,大量人員被調去救援和維持秩序。」
「李釗這是……」
「李釗這是臨走前給昆都士留了一份『大禮』。」趙海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寒意,「他用爆炸製造混亂,進一步分散安全部隊的注意力,為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而且……」
他頓了頓,將衛星電話遞給秦戰陽。
「而且什麼?」
「而且安全部隊在倉庫的廢墟里發現了一具屍體。屍體被炸得面目全非,但身上穿著一件絲綢睡袍。和李釗平時穿的那件一模一樣。口袋裡有一部衛星電話,電話里存著一個號碼。」
秦戰陽接過衛星電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
那串數字,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他自己的加密通訊號碼。
李釗在臨走前,把秦戰陽的通訊號碼存在了那部衛星電話里。
他知道秦戰陽會看到這個號碼。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秦戰陽,我知道你沒死,我知道你是誰,我在看著你。
秦戰陽將衛星電話還給趙海,深吸了一口氣。
「趙隊,我的航班,能提前嗎?」
「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機場的跑道在爆炸產生的震動中出現了裂縫,工程兵正在搶修。」
秦戰陽點了點頭。
他回到板房裡,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入睡。
他坐在床邊,將那把陶瓷匕首別回夾克內側,然後拿出了一部備用的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麻子?」耳機里傳來後方指揮中心的聲音。
「是我。幫我查一個號碼。」秦戰陽報出了那串數字,「這是李釗留下的衛星電話里的唯一一個存儲號碼。是我的加密通訊號。幫我查一下,這個號碼有沒有被其他設備呼叫過,或者有沒有其他設備試圖連接過這個號碼。」
「收到。稍等。」
十分鐘後,回復來了。
「號碼沒有被動過。但衛星電話本身,在爆炸發生前四小時,曾經向一個塔吉克斯坦的號碼發送過一條簡訊。簡訊內容被加密了,暫時無法破解。」
「塔吉克斯坦的號碼,能定位嗎?」
「可以。信號最後出現在塔吉克斯坦南部城市霍羅格,靠近阿福汗邊境。」
霍羅格。
塔吉克斯坦的山區城市,距離昆都士大約一百二十公里,中間隔著噴赤河和一片荒無人煙的山區。
李釗逃到了霍羅格。
秦戰陽關掉手機,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李釗在永和幫總部四樓露台上的那句話。「兄弟,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外人了。永和幫的副幫主,我給你留著。」
那不是一句玩笑話。
那是李釗在給自己留後路。
他早就知道秦戰陽不是普通人,但他沒有揭穿,因為他需要秦戰陽幫他挖空葛洪的渠道。
等渠道到手了,他再慢慢收拾秦戰陽也不遲。
可惜,秦戰陽比他更快。
但李釗還是跑掉了。
帶著二十個親信,帶著一批現金,帶著一條通往塔吉克斯坦的退路。
秦戰陽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夜色。
明天中午的航班。
十二個小時。
他可以走。
他應該走。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金建國在等他回去,國內的生活在前方等著他。
但那串號碼、那條加密簡訊、那個在霍羅格的信號。
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裡,拔不出來。
「麻子,你還在嗎?」耳機里傳來後方指揮中心的聲音。
「在。」
「政委有話要跟你說。」
通訊切換了。幾秒鐘的沉默後,金建國的聲音響了起來。
「戰陽。」
「政委。」
「聽說你要回來了?」
「嗯。明天中午的航班。」
「好。」金建國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換了一種語氣,「戰陽,李釗的事,你不用管了。國際刑警已經立案,塔吉克斯坦那邊也發了協查通報。你的任務結束了,好好回來,好好休息。」
秦戰陽沒有說話。
「聽見沒有?」金建國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嚴厲,「你是軍人,不是獨行俠。任務完成了就回來,別給我搞那些有的沒的。」
「政委。」秦戰陽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李釗知道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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