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歸途如虹(上)

  昆都士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

  秦戰陽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膝蓋上放著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黑色尼龍旅行包。

  他換了一身行頭,藏青色的夾克、灰色的休閒褲、一雙沾了點灰的登山鞋,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左臉頰上那道新鮮的傷疤被一層薄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矽膠貼遮住了。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在昆都士做了幾年小生意、攢了點錢準備回國的華商。

  護照上的名字叫"陳遠",簽證頁上蓋著塔吉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的出入境章,行程單顯示他將在杜拜轉機,然後飛往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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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美無瑕的假身份。

  三天前,他把永和幫核心據點的坐標、所有分銷節點的名單、以及製毒集團殘餘勢力的藏匿地點,通過加密頻道一次性傳回了國內。

  代號"收網"行動正式啟動。

  國際刑警已經進駐昆都士外圍,阿福汗地方安全部隊的清剿行動也在昨晚進入了最後部署階段。

  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麻子,這裡是後方。航班信息已確認,你的座位是17A,靠窗。登機後不要與任何人交談,落地杜拜後有人接應。回國後直接去總院,政委給你安排了全面體檢。」

  耳機里傳來後方指揮中心的最後通聯。

  「收到。」秦戰陽低聲回應,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三個多月。

  九十多個日日夜夜,他睡過柴房的硬板床,吃過發霉的大餅,在巷道里殺過人,在露台上跟豺狼稱兄道弟。

  現在,終於可以回家了。

  廣播裡響起了登機提醒。

  秦戰陽站起身,拎起旅行包,跟著人流走向安檢口。

  安檢過程很順利。昆都士機場的安檢人員換了一批新人。

  據說是從喀布爾調來的,臉上帶著一種初來乍到的緊張和認真。

  他們檢查了秦戰陽的行李、護照和登機牌,甚至還用探測儀掃了一遍他的身體,然後揮手放行。

  秦戰陽通過安檢,走進登機廊橋。

  廊橋里光線昏暗,只有頭頂幾盞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

  外面停著一架即將起飛的波音737,機翼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他走到廊橋中段,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一種久違的、幾乎已經遺忘的直覺,被盯上了。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在雲省臥底時,在昆都士的巷道里獵殺僱傭兵時,他的後背都會產生這種微妙的、毛骨悚然的涼意。

  不是風吹的。

  是有人在看著他。

  秦戰陽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

  他繼續以正常的速度向前走,同時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了夾克內側。

  那裡別著一把袖珍的陶瓷匕首,非金屬材質,安檢探測不到。

  廊橋盡頭,登機口的地面服務員正在核對登機牌。

  秦戰陽走上前去,遞上自己的登機牌。

  「17A,靠窗。請往左走。」服務員是個年輕的阿富汗女孩,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道。

  「謝謝。」

  秦戰陽接過登機牌,轉身走向機艙。

  但就在他邁步的一瞬間,餘光掃到了廊橋右側的應急出口。

  那扇門半開著,門縫裡露出半張臉。

  一張亞洲面孔。

  不是阿富汗人。

  那張臉在秦戰陽看過去的瞬間迅速縮了回去,應急門被輕輕合上。

  不是一個人。

  秦戰陽的心沉了下去。

  他能感覺到,廊橋里至少有三到四個人的氣息。

  兩個在身後不遠處,一個在應急出口,還有一個……可能在機艙里。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一步跨進了機艙門。

  「先生,請出示登機牌。」空乘攔住了他。

  秦戰陽遞上登機牌,目光快速掃過機艙內部。

  經濟艙里坐了大約三分之一的乘客,大部分是外國人——幾個歐洲面孔的商人、一對帶著孩子的中東夫婦、幾個穿著當地服飾的阿富汗人。

  沒有異常。

  但那個「可能在機艙里」的人,他沒找到。

  "您的座位在17A,請往後面走。"

  秦戰陽點了點頭,沿著過道走向自己的座位。

  17A在機翼後方,靠窗。他把旅行包塞進頭頂的行李架,坐了下來,順手將安全帶扣好。

  窗外,機場的地勤人員正在給飛機加油。烈日下的跑道像一條白色的緞帶,延伸到天際。

  秦戰陽閉上了眼睛。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襲擊者是誰?製毒集團殘餘?李釗的死士?還是昆都士本地其他幫派趁亂搞事?

  他不確定。

  但他確定一件事。

  今天這架飛機,大概率飛不起來了。

  "砰!"

  一聲沉悶的爆炸從廊橋方向傳來,整個機艙猛地晃動了一下。

  乘客們驚呼起來,空乘大聲安撫著人群。

  秦戰陽沒有動,他的手已經握住了那把陶瓷匕首的刀柄。

  「各位旅客請不要驚慌,可能是地面設備發生了故障。」機長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但語氣里也透著一絲不確定。

  秦戰陽側過頭,透過舷窗看到廊橋里冒出了灰白色的煙霧。

  幾個地勤人員從煙霧中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大喊著什麼。

  然後,槍聲響了。

  不是手槍的"啪啪"聲,而是突擊步槍的連發聲。

  "噠噠噠噠",密集而短促,像一台失控的縫紉機。

  機艙里的乘客徹底炸了鍋。

  有人尖叫,有人趴在座位下面,有人試圖解開安全帶往機艙前部跑。

  秦戰陽沒有動。

  他盯著舷窗外的廊橋入口。

  煙霧中,幾個黑影正端著槍向機艙方向衝來。

  「全體趴下!不要動!」一個用英語喊話的聲音從廊橋里傳來,但口音很奇怪。

  不是本地人的普什圖語口音,也不是標準的美式英語,而是一種帶著東南亞腔調的英語。

  製毒集團的人。

  秦戰陽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蝰蛇的人。

  只有蝰蛇的僱傭兵才用這種口音的英語。

  他們大部分來自緬甸、寮國和泰國邊境,是金三角地區的老油條。

  但為什麼只有幾個人?

  八十人的維和部隊就在機場外圍,製毒集團不可能不知道。

  派幾個人來機場搞襲擊,這不是自殺嗎?

  除非,他們不是來殺我的。他們是來製造混亂,掩護另一撥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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