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自投羅網?
昆都士以北四十公里,一片被廢棄的磚窯廠區。
這裡原本是蘇聯入侵時期留下的陶瓷廠,撤軍後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幾座巨大的圓形磚窯像墓碑一樣矗立在荒漠中。
製毒集團在昆都士的臨時據點之一,就藏在最大那座磚窯的地下室內。
葛洪準備在這裡等手下,把秦戰陽的腦袋送過來。
此刻,據點的指揮室里,葛洪把一張實木桌子砸得稀爛。
「二十三個人!」他咆哮著,那張保養得還算體面的胖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全他媽死了!一個活的都沒回來!蜘蛛是我從金三角帶出來的最好的外勤,帶著二十多個僱傭兵,拿著重火力,去端一個製毒師,結果被人像殺雞一樣宰了?」
指揮室里鴉雀無聲。幾個製毒集團的中層骨幹縮著脖子,沒人敢接話。
葛洪是製毒集團在阿福汗地區的三大頭目之一,負責整個北部區域的原料供應和成品分銷。
他今年三十三歲,從國內到阿福悍,他順極了。
所以,他有個毛病,就是脾氣暴,但腦子不差。
正因為他不蠢,所以蜘蛛小隊的全軍覆沒才讓他真正感到了寒意。
"那個秦戰陽。"葛洪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他到底是什麼來路?一個製毒師,能在二十二分鐘內殺光二十三個職業僱傭兵?這他媽是製毒師?這是特種部隊的殺人機器吧!"
"洪哥,」一個瘦高個的副手小心翼翼地開口,"會不會是永和幫的人幫了他?李釗那老狐狸,手底下也不是吃素的。"
"李釗?」葛洪冷笑一聲,"李釗他現在是自身難保,他背後支持他的老美青幫,麻煩纏身……不對……"
他來回踱了幾步,突然停下,眼神陰鷙地盯著牆上的昆都士地圖。
"李釗那個王八蛋,肯定跟秦戰陽合作了。咱們蟄伏在永和幫內部的眼線,怕是要暴露。好,那我就讓他的如意算盤落空。"
"洪哥,您的意思是?"
"塞得夫。"葛洪吐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之前就聯繫了,咖色幫的塞得夫。那傢伙很有野心,一直想吞永和幫的鬧市區。我給他一個機會。聯手端掉秦戰陽的製毒基地,把那個小子活捉回來。人歸我,地盤歸他。"
瘦高個愣了一下:"洪哥,秦戰陽的製毒基地?"
「李釗選擇跟秦戰陽合作,肯定要幫他弄個隱秘地方。通知藏在永和幫的眼線,把製毒基地給老子挖出來。」
兩天後。深夜。
昆都士城南,舊皮革廠片區。
這片區域在十年前因為環保問題被政府強制關停,幾十家皮革廠一夜之間人去樓空,留下了一片破敗的廠房、生鏽的設備和散發著惡臭的廢水池。
荒漠的風穿過空蕩蕩的車間,發出嗚嗚的鬼哭聲。
葛洪的副手老鬼和塞得夫的人,一共來了四十七個。
咖色幫出動了三十人,全是塞得夫手下的精銳,配備著從巴基斯坦走私來的美制裝備,由塞得夫的堂弟穆拉德帶隊。
製毒集團出動了十七人,是葛洪從其他據點緊急抽調的死士,由他老鬼負責。
"穆拉德,你的人從東面和北面包抄,封鎖皮革廠的所有出口。"
老鬼蹲在一堵斷牆後面,用雷射筆在地圖上畫著圈,「我的人從西面和南面突入,直接端掉地下室。記住,葛爺說了,秦戰陽要活的,其他人格殺勿論。"
穆拉德是個滿臉橫肉的普什圖族壯漢,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聲道:「活得不好抓。你的人突入的時候,別他媽擋著我們的火力。誰要是誤傷了我的人,老子饒不了你們。」
「少廢話。」老鬼冷哼一聲,「行動。」
凌晨三點十七分,突襲開始。
四十七人分成四路,像一群餓狼一樣撲向舊皮革廠片區中央那座最大的廠房。
廠房大門緊鎖,鏽跡斑斑的鐵鎖在夜色中泛著暗光。
穆拉德的人用液壓剪剪斷門鎖,踹開大門,蜂擁而入。
廠房內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皮革和化學藥劑的混合氣味。手電筒的光柱在空蕩蕩的車間裡亂掃,照出一堆堆廢棄的轉鼓和鞣製槽。
「搜索!一層一層地搜!地下室入口一定在這附近!」穆拉德低吼著,帶著人向廠房深處推進。
老鬼的人則從西側繞進了附屬建築,踢開一間間破敗的辦公室和倉庫,翻箱倒櫃地尋找著地下通道的入口。
一切看起來都太順利了。
順利得不正常。
穆拉德的人已經搜到了廠房的最深處,那裡有一台巨大的壓力機,鏽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壓力機下方,果然有一塊可以掀開的鐵板,地下通道的入口。
「找到了!」一個咖色幫的手下興奮地喊道。
穆拉德快步走過去,用手電筒照向鐵板下方。黑漆漆的通道里,隱約能聞到一股化學製劑的味道。
「老鬼!」穆拉德對著對講機喊道,「入口在這邊!你們那邊什麼情況?」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刺啦刺啦的電流聲,然後是老鬼急促的聲音:「穆拉德,我的人搜到了一間實驗室……操!有陷阱……」
話音未落,對講機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不是普通的炸藥。
是秦戰陽提前布置在實驗室里的硝化甘油誘爆裝置,幾瓶高濃度的硝化甘油被偽裝成試劑瓶放在實驗台上。
一旦有人粗暴地翻動或打碎,就會引發劇烈爆炸。
「轟!!!」
舊皮革廠西側的附屬建築被炸塌了半邊,火光沖天而起,碎石和鋼筋像炮彈碎片一樣四散飛射。
老鬼的十七個人,至少有六個在爆炸的第一時間被炸死或重傷。
「老鬼!老鬼!」穆拉德對著對講機瘋狂呼叫,但那邊只有一片死寂的電流雜音。
「撤!」穆拉德當機立斷,「所有人立刻撤出廠房!有埋伏!」
但已經晚了。
廠房外,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幾十個紅點,那是槍械的雷射瞄準器。
四面八方,槍聲同時響起。
「噠噠噠噠噠!」
永和幫的人早就埋伏在了舊皮革廠周圍的每一棟建築里、每一處廢墟後、每一輛廢棄車輛中。
李釗這一次拿出了永和幫真正的家底,八十多個精銳,配備著從軍閥手裡買來的重武器,將整個舊皮革廠片區圍得水泄不通。
穆拉德的人剛衝出廠房大門,就被交叉火力打了個正著。前排的幾個人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一樣倒下,後面的嚇得連滾帶爬地縮回廠房內。
「是永和幫!是李釗的人!」有人驚恐地大喊。
穆拉德咬著牙,帶著人依託廠房的牆體進行還擊,但永和幫的火力太猛了。
兩挺M249輕機槍架在廠房對面的樓頂上,形成交叉火力網,壓得咖色幫的人根本抬不起頭。
更要命的是,廠房後方傳來了一陣引擎轟鳴聲——三輛永和幫的武裝皮卡從乾涸的河床方向沖了過來,車斗里架著大口徑機槍,子彈像雨點一樣傾瀉在廠房的後牆上,打得磚石橫飛。
「完了……」穆拉德面如死灰。
四十七個人,被八十多個永和幫精銳包了餃子。
通訊被干擾,退路被切斷,火力被壓制。
這不是突襲,這是送死。
舊皮革廠東南方向,大約八百米外的一座水塔上。
李釗和秦戰陽並肩坐在一張鐵架子上,腳下是昆都士城南的萬家燈火。
夜風獵獵,吹得兩個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李釗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
他眯著眼,看著遠處舊皮革廠方向此起彼伏的槍火閃光,臉上掛著一種饜足的、近乎享受的表情。
「二十年的雪茄,味道就是不一樣。」他晃了晃手裡的雪茄,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兄弟,來一根?」
秦戰陽靠在鐵架子上,同樣夾著一根雪茄,但沒怎麼抽,只是讓它自然燃燒著。他看著遠處的火光,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煙火表演。
「大佬,你這布局,我服了。」秦戰陽淡淡地說,「葛洪和塞得夫聯手來端我的'基地』,你提前把消息放出去,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然後你在這裡布好口袋陣,等他們鑽進來,一網打盡。」
「彼此彼此。」李釗嘿嘿一笑,拍了拍秦戰陽的肩膀,「你的『基地』本來就是個空殼子,實驗室里的那些『陷阱』布置得也不錯。硝化甘油那一下,炸得夠勁。」
秦戰陽微微一笑,沒有否認。
那座"製毒基地"確實是他故意暴露的誘餌。
既然永和幫內有製毒集團眼線,他就猜到製毒集團會找上門來。
既然如此,那就將計就計,借這個機會再狠狠地刮下製毒集團的一塊肉。
兩個人各懷鬼胎,卻在"借刀殺人"這件事上達成了驚人的默契。
「穆拉德撐不了多久了。」秦戰陽看了一眼手錶,「咖色幫的增援最快也要四十分鐘才能到,但永和幫的火力封鎖線,他們連廠房大門都出不去。」
「塞得夫要是聰明,就不會派增援。」李釗吐出一口煙圈,冷笑道,「他要是敢來,我連他一塊兒留在這裡。」
正說著,遠處舊皮革廠方向傳來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
是永和幫的人動用了RPG,直接把廠房的西側牆體炸塌了。
緊接著,槍聲變得更加密集,夾雜著咖色幫和製毒集團殘餘人馬的慘叫聲和求饒聲。
「差不多了。」李釗站起身,將雪茄丟到水塔下方,拍了拍手上的菸灰,「兄弟,走吧。該去收屍了。」
秦戰陽也站了起來,將那根幾乎沒怎麼抽的雪茄隨手一彈,看著它划過夜空,像一顆墜落的流星。
「大佬,你說葛洪這會兒在想什麼?」他一邊跟著李釗往水塔的樓梯走,一邊隨口問道。
「他在想……」李釗頭也不回,聲音里透著一股殘忍的快意,「為什麼自己這輩子,第一次跟人聯手,就撞上了鐵板。」
舊皮革廠內,硝煙瀰漫。
廠房的大門已經被炸飛,牆壁上布滿了彈孔和焦黑的灼痕。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鮮血在水泥地面上匯成了暗紅色的小溪,順著地縫緩緩流淌。
穆拉德被永和幫的人摁在地上,臉上全是血,一隻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了。
老鬼更慘……爆炸時他被衝擊波掀飛,雙腿被鋼筋貫穿,此刻正躺在廢墟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哀嚎。
四十七個人,活著的不到十個,而且全部重傷或繳械。
李釗大步走入廠房,大鬍子副手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一把還在冒煙的霰彈槍。秦戰陽走在最後,雙手插在口袋裡,像是一個來參觀戰場的遊客。
「穆拉德。」李釗走到那個普什圖壯漢面前,蹲下身,聲音森冷地說道,「回去告訴塞得夫,昆都士的地盤,不是他咖色幫能碰的。今天我留你一條命,是讓他知道我的仁慈。下次……」
他用霰彈槍的槍管拍了拍穆拉德的臉,聲音輕得像在說情話。
「下次,我會把他的腦袋掛在永和幫賭場的門口。」
穆拉德咬著牙,眼中滿是屈辱和不甘,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李釗站起身,轉向老鬼的方向。
老鬼已經奄奄一息了,看到李釗走過來,用盡最後的力氣伸出手,斷斷續續地說道:「洪……洪哥……會……會替我……報仇……」
「替你報仇?」李釗哈哈大笑,「你回去告訴他,他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替你報仇?」
他一腳踩在老鬼的胸口上,老鬼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然後徹底沒了聲息。
李釗收回腳,轉頭看向秦戰陽,臉上的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兄弟,這場戲,好看嗎?」
秦戰陽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嘴角微微上揚。
"好看。」他點了點頭,「大佬,不過戲還沒完。葛洪吃了這麼大的虧,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接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舊皮革廠外的茫茫夜色。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好戲。」
水塔上那兩根雪茄的菸蒂還在夜風中微微發紅,像兩隻不肯閉上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昆都士的天,正在一寸一寸地翻過來。
而翻天的兩個人,此刻正並肩站在屍山血海之中,抽著雪茄,談笑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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