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海防三策
太子接口道:「老師今日在殿上反將一軍,這招著實漂亮。既堵了周鶴年的嘴,又揪出了他門下與東瀛暗樁往來的舊案,可謂一石二鳥。」
「殿下謬讚。這朝堂之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臣不過是讓他們知道,暗箭射向臣,是要付出代價的。」
皇帝目光深遠,嘆息一聲,有些無奈。
「海疆雖平,朝堂卻未必安寧。李愛卿,往後這京城的風浪,怕是要你多費心了。」
「臣,自當為陛下分憂。」
李玄知乘勢整頓內閣,凡與舊黨勾連者或革職或外放。
數月之間,內閣氣象為之一清。
朝中眾臣,再無人敢輕捋這位當朝首輔的虎鬚。
可海疆那頭的平靜,卻並未持續太久。
東瀛再度遣使來朝,且這一次來的是國主特使。攜國書而來,聲勢浩大。
紫宸殿上,文武分列。
東瀛特使竹內正綱趨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大禮,朗聲道:
「東瀛特使竹內正綱,奉國主之命拜見大雍皇帝陛下。」
「我國水師誤犯貴國海疆,國主已嚴懲涉事將領。特遣臣來向陛下負荊請罪,願重結兩國之好。」
說罷,他雙手高舉國書,呈至御前。
此言一出,殿中眾臣不由面面相覷。
東瀛水師犯境,被李玄知盡數殲滅。本以為東瀛必不肯善罷甘休,卻不想竟主動遣使請罪來了。
帝王目光淡淡,示意內侍接過國書。卻未即刻展閱,只緩緩道:
「竹內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東瀛既有悔過之心,朕心甚慰。」
「只是這東瀛水師犯我海疆,殺我軍民,此事非同小可。竹內大人,單憑一句負荊請罪,怕是難以服眾。」
竹內正綱聞言,忙道:
「陛下容稟。國主深知此舉有損兩國情誼,故特備白銀百萬兩,戰船百艘,珍寶無數作為賠罪之禮。願大雍陛下笑納,從此兩國重修舊好,永不再犯。」
「哦?」皇帝眸光微動,看向李玄知。
「李愛卿,你以為如何?」
李玄知緩步出列,目光落在竹內正綱身上,聲音平緩。
「竹內大人,本相有一事不明。」
「前番東瀛遣使問罪,說大雍無端興兵。如今東瀛水師盡滅,大人又說誤犯海疆。其間出入,大人可否為滿朝同僚解說一二?」
竹內正綱面色微微一僵,隨即強笑道。
「李相說笑了。前番是我東瀛不明就裡,錯怪了大雍。如今真相大白,自然是知錯能改。」
「好一個知錯能改。」李玄知淡淡道,話鋒卻陡然一轉。
「可本相又聽聞,東瀛雖言請罪,暗地裡卻仍在近海暗布船塢,私造戰船。不知竹內大人可知此事?」
竹內正綱臉色驟變,額角滲出冷汗,卻仍強撐道。
「此言何來?我東瀛既來請罪,又豈會暗中備戰?定是有人造謠生事,離間兩國!」
「是與不是,一查便知。」
李玄知不疾不徐,從袖中取出一卷密報,呈至御前。
「陛下,臣已命人暗查東瀛近海。這卷密報上,詳列了東瀛在近海新建的船塢和私造的戰船數目。樁樁件件,皆有實證。」
竹內正綱面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雍皇帝陛下!這是誤會!那船塢和戰船,不過是我東瀛為商船所備,絕非備戰之用!」
「為商船所備,需要私造百艘戰船?」
李玄知淡淡道,目光直直逼視著他。
「竹內大人,你東瀛一面遣使請罪,一面暗造戰船。究竟是真心求和,還是緩兵之計,打算伺機再犯?」
「本相奉勸大人一句,東瀛若真心服軟,便該收起那些小動作。若再心懷叵測,大雍水師能殲你們一次,便能殲你們第二次。」
竹內正綱跪伏在地,汗如雨下,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皇帝目光沉冷,緩緩開口。
「東瀛一面請罪,一面備戰,足見其心不誠。你既奉你國主之命而來,便該明白大雍不是任人糊弄的。」
「今日朕且念東瀛主動來朝,不予深究。可那暗布船塢與私造戰船之事,東瀛必須即刻停手。否則休怪朕翻臉無情。」
竹內正綱連聲稱是,灰頭土臉地退了下去。
一場暗藏禍心的求和,被拆的乾乾淨淨。
散朝後,御花園內。
「李愛卿,今日你雖拆穿了東瀛的緩兵之計,可朕觀東瀛未必肯就此罷手。」
「陛下明鑑。」李玄知微微躬身,「東瀛地狹人稠,擴張之心不死。要防其再犯,單靠殲其水師是堵不住的。」
「臣以為海疆長治,當有三策。」
皇帝目光微凝,「哦?李愛卿且說來聽聽。」
「其一,建常備水師。」李玄知沉聲道,「大雍水師向來戰時集結,戰後遣散。此番東瀛犯境,便是鑽了這個空子。若設常備水師常年戍守海疆,東瀛再犯便無機可乘。」
「其二,固海防之基。於沿海要害築炮台,設烽燧,立水寨。層層設防,使東瀛戰船再無輕易靠近的可能。」
「其三,開海市之利。與其禁絕東瀛通商,不如開海市以利誘之。東瀛既得海貿之利,便不會輕易舍此根基,行孤注一擲之事。」
「三策並行,海疆方可長治久安。」
皇帝聽罷沉吟良久,緩緩點頭。
「李愛卿所言句句在理,便依你所言設常備水師,固海防之基,開海市之利。此事仍由你統籌。」
「臣領旨。」
海防三策既得御准,李玄知便雷厲風行地著手推行。
常備水師的組建,第一樁便是錢糧。
要在沿海增設水寨,廣募水兵,銀子嘩啦啦地流出去,帳目往來繁如牛毛。
這一日李玄知在內閣翻閱水師錢糧冊,目光忽然在一處頓住。
「這筆購船料之銀撥給臨海船塢十萬兩,可船塢呈報的用料卻只值七萬兩。」
李玄知指尖輕叩案面,「這三萬兩去了何處?」
「大人,臨海船塢乃工部郎中馬承澤督造,此人是前內閣次輔周鶴年的門生。」
「周鶴年的門生。」李玄知淡淡重複了一遍,眸底掠過一抹冷意。「舊黨餘孽,倒還陰魂不散。」
「傳令,徹查臨海船塢。若那三萬兩果真被貪墨,便依律嚴辦,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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