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構陷
夜色漸深,李玄知抱著安兒,與裴清鳶並肩坐在燈下。聽她細細說起這些時日的家中瑣事,只覺心頭一片安寧。
外間的刀光劍影與朝堂暗流,在這一刻仿佛都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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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心裡明白,這份安寧不過是暫時的。
海疆雖平,可朝堂之上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正等著他露出破綻。
東瀛雖敗,可其本土未必甘心,選擇捲土重來只是早晚的事。
「清鳶,」李玄知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透著一絲鄭重。
「往後這京城怕是還要再起波瀾,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海疆那麼大的事,就算是放一頭豬上去,也一定會發現異常。
可這麼久以來,任由東瀛勢力壯大,更不知有多少官員在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以至於這次海上戰役,是由他李玄知這個明面上看著只是個文臣的官員帶著人打贏的。
從前自己的對手也只是文臣和少了自身利益的一群權貴世家,如今對立面上還站了武將,實在是令人頭疼不已。
李玄知班師回京的數日之後,海防善後諸事便提上了日程。
戰船修繕,將士撫恤,軍費核銷,港口重建。
樁樁件件,皆是錢糧大事。
李玄知奉旨統籌,每日出入內閣,案頭文書堆得老高。
他心中清楚,這海防善後看似尋常政務,實則是那幾雙暗處眼睛最想動手腳的地方。
果不其然,這一日紫宸殿上,突然就生了事端。
內閣次輔周鶴年一改往日沉默,率先出列,高聲啟奏:
「啟稟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端坐御座,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周愛卿請講。」
「陛下,」周鶴年一揖到地,語聲懇切,卻字字誅心。
「李玄知此番遠征海疆,大破東瀛水師。勞苦功高,臣敬佩。然則海防善後錢糧帳目繁複,臣恐其間或有不明不白之處。」
「臣懇請陛下,徹查海防善後錢糧帳目以正視聽,以安人心!」
他此言一出,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幾名與他同黨的官員亦紛紛出列,附議請查。
李玄知立於殿下,神色不動,仿佛早已料到會有今日。
皇帝目光微沉,看向李玄知。
「李愛卿,周愛卿所言,你以為如何?」
「回陛下。」李玄知上前一步,從容開口。「海防善後,錢糧出入臣皆有冊可查,分毫可對。周大人既有所疑,臣願當庭陳明。」
「李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氣。」
周鶴年卻不給他陳明的機會,搶先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卷冊子,高舉過頂。
「陛下!臣這裡有海防善後的錢糧冊簿,其中數處帳目出入不符,疑有貪墨之嫌!還請陛下過目!」
內侍上前,將冊子呈至御前。
皇帝緩緩翻開,目光在幾處用硃筆勾畫的地方微微停留。
「李愛卿,你看看。」
皇帝將冊子遞給李玄知,「這幾處帳目,如何解釋?」
李玄知接過冊子低頭細看,片刻後抬眼,神色平靜。
「陛下,這幾處帳目看似出入不符,實則不然。」
「其一,這筆修繕船塢之銀,臣分撥給了臨海鎮、鎮海衛、平海所三處船塢。分三批支取,故帳目上分列三行。周大人恐是只見其一,未見其二。」
「其二,這筆撫恤將士之銀,因有數十名將士在征途中陣亡,其名錄需由兵部覆核後方可造冊發放,故暫列於待核項。待兵部文書補全,自會入冊。」
「其三,」他頓了頓,目光直直望向周鶴年。
「這筆購船料之銀,周大人既說是疑有貪墨,敢問周大人可有實證?還是僅憑帳目一時未對,便妄下斷語?」
周鶴年被他當眾反問,面色微微一僵,卻仍強撐道:
「李大人,帳目不清便是疑點。臣不過是秉公直言,防微杜漸,何錯之有?」
「秉公直言,原是好事。」李玄知淡淡道,「可周大人,本官還有一事,倒想當面請教一二。」
他轉向御座,從容道:
「陛下,臣記得去年海防銀錢虧空一案,周大人曾奉旨協查。可那筆虧空的銀兩,至今仍有數萬兩下落不明。」
「臣想請問周大人,那數萬兩海防銀究竟去了何處?」
周鶴年臉色驟變,厲聲道:
「李玄知!你休要血口噴人!那筆虧空是沿海各鎮貪墨所致,與老夫何干?」
「是與不是,一查便知。」
李玄知不疾不徐,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呈至御前。
「陛下,臣在沿海清剿暗樁之時順帶查到,去年海防銀虧空一案的帳目之上有幾筆銀兩,是經周大人門下之人轉入了幾處與東瀛暗樁往來的商號。」
「這卷文書,正是那幾筆銀兩的往來憑據。」
滿殿譁然。
周鶴年臉色慘白,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萬萬沒想到,李玄知竟在這海防善後之事上還留了這麼一手。
「陛下!」周鶴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臣冤枉!這定是有人偽造憑據,以此構陷老臣!」
「構陷?」李玄知淡淡道,「周大人方才還說,帳目不清便是疑點,需徹查以正視聽。那你說說這幾筆銀兩的往來憑據是否也該徹查一番,給周大人一個『清白』?」
周鶴年被堵得啞口無言,伏在地上渾身發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皇帝目光沉冷,緩緩開口。
「周鶴年,你借海防善後之名構陷當朝首輔,反倒牽連出自己門下與東瀛暗樁往來的舊案。此等行徑,實屬居心叵測。」
「來人,將周鶴年革職下獄,著三司會審。其門下與東瀛暗樁往來諸事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侍衛們應聲而上,將癱軟在地的周鶴年架起,面無表情地將其拖出殿外。
殿中眾臣望向李玄知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幾分敬畏。
他們再一次深深意識到一點,這位當朝首輔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傍晚,御書房內。
又是皇帝與太子和李玄知,熟悉的鐵三角話事局。
「雖已拿下周鶴年,可他既敢動手,便說明朝中反對你的人,並不在少數。」
「陛下明鑑。」李玄知微微躬身,「臣屢屢立功,難免招人忌憚,周鶴年不過是其中一個。」
「他們既然露了頭,臣便借勢拔除。往後誰再敢輕舉妄動,也好有個前車之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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