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喜之日,親爹又出什麼損招呢?
周遭眾人瞬間安靜下來,人人屏息觀望。
即興作詩最是考驗真才實學,無底稿可依,無雕琢之機。
三息時限更是嚴苛,尋常飽學書生都未必能從容應對。
眾人皆想看看,李玄知的筆墨功底究竟如何。
李玄知眸光輕抬,望著滿庭紅綢喜氣。根本用不上三息時間,便從容脫口而出,聲線清潤悅耳。字字對仗,句句含情: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李玄知心裡低呼一聲好險。
幸好這裡是架空朝代,沒有出現過白居易這樣的詩人。
雖然《長恨歌》那麼老長的整首詩具體內容記不住了,但就這幾句應當也是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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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死寂後,滿堂轟然喝彩,掌聲震徹庭院!
「好詩!絕了!」
「字字真心,句句入骨!原來李御史不止精通律法朝政,詩才更是冠絕京華!」
裴家表哥面露震撼,連連拱手嘆服:「即興脫口,意境深遠,我等不及!世間竟無人知曉御史有這般絕世文采!」
旁人尚且震撼,立於閨房簾後,悄悄等著自家哥哥背自己出去的裴清鳶更是心頭巨震。
她素來知曉李玄知品性清正,心智堅韌。讀過他的吏治奏章,卻從未想過他筆下風月這般溫柔繾綣又深情刻骨。
李玄知的詩,輕輕落進心底。讓她耳尖滾燙,心口溫熱,眼底悄然漾起細碎水光。
一眾小輩不肯罷休,接連高難度出題,欲再探其底蘊。
有人以「新婚」為題求詞,有人以「知己」求對。
有人摘古籍冷僻詩句求續,可謂是五花八門,層層刁難。
可李玄知始終從容淡然,對答如流,神色未有半分慌亂。
難對的絕對,他張口即續。工整絕妙,意境超凡。
冷僻的詩句,他過目即誦。溯源釋義,分毫不錯。
即興填詞這一項,李玄知手拿把掐,完全就是舒適區。
一整個行雲流水,才情噴涌,完全碾壓在場一眾書香子弟。
眾人臉上的戲謔打趣,早已盡數化作真切的敬畏與震撼。
從前無人將他與風流才子掛鉤,可今日攔門一問,所有人方才恍然——
這位朝堂上殺伐果斷的清流重臣,骨子裡藏著的竟是如此才情。
他從不是只會斷案理政的官員,還是十分低調的絕世大才子。
難怪那麼多官家女眷,他敢高高在上的任意挑選。
裴育亭立在廊下靜靜觀望,眼底滿是驚艷與讚許,緩緩對身側自家夫人嘆道:
「玄知之才,遠勝京華無數名士。世人只知他官聲赫赫,卻不知他文才冠世,底蘊萬千。鳶兒妹妹得此良人,實在是三生之幸。」
裴夫人連連點頭,眼底滿是喜悅。
「這般心性與才情,又是如此赤誠之人,世間難尋其二。這不只是妹妹三生有幸,咱們作為娘家人同樣與有榮焉。」
「吉時到!開門迎親!」
大門緩緩敞開,喜樂再度高漲。
李玄知穩步踏入府中,徑直走向裴清鳶的閨房院落里靜靜等待。
雕花閨門開啟。李玄知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見裴育亭親自背著裴清鳶走了出來。
李玄知緩步上前,聲音極為輕柔:
「清鳶,我來接你回家。」
紅蓋頭下的裴清鳶眼底含著淺淺水光與笑意,輕輕點頭,聲細如蚊。
「好。」
裴育亭只覺得無奈。
小兩口當著他這個娘家大哥的面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真的好嗎?
李玄知笑著俯身,穩穩為她系好紅綢牽巾。動作溫柔克制,分寸得體,無半分輕佻。
裴育亭悶頭背著小妹繼續往外走,一直走到正廳才停住腳步。
「小妹,帶著妹夫去給爹娘上一炷香吧。」
這麼多年來,裴育亭一個人拉扯妹妹,既當爹又當娘不說,還得防著旁支壞心眼子奪權竄家主之位。
雖說裴府依然有長輩在,但卻是裴育亭拉過來的抵抗族中其餘人的擋箭牌,與兄妹二人關係並不親厚。
待李玄知與裴清鳶二人從正廳走出來,喜婆提醒新娘子不能雙腳落地。
意思是讓裴育亭繼續背裴清鳶出嫁,送入喜轎內。
誰也沒想到,李玄知竟然原地一個公主抱,抱起裴清鳶就大步朝著外面走。
知道的是李玄知初次大婚沒經驗,不知道的還以為李玄知猴急到想要立刻把人帶回去洞房生娃娃呢。
眾人發出笑聲,裡面沒有任何不屑與嘲笑。
迎親儀仗緩緩返程,一路鼓樂震天,紅綢漫街。百姓夾道相送,無數孩童滿地撿糖果與銅錢,喝彩祝福連綿不絕。
反觀數街之外的承恩伯府,依舊是死寂寒涼,滿目蕭瑟。
承恩伯府二公子,李玄知娶親。本應是承恩伯府的喜事,該是承恩伯府的熱鬧。
可偏偏承恩伯府無紅綢,無喜氣。庭院落葉也不知堆積了多久。
冷風穿廊,帶起陣陣涼風,與滿城歡騰格格不入。
滿身酒氣的李德海聽著遠處陣陣喜慶鼓樂,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臭小子!成婚這麼大的事,也不知道來請他親爹去正廳坐著!不孝忤逆的東西!」
「管家!人呢?管家你給本伯爺死出來!」
管家無奈揉了揉眉心。
承恩伯府的下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也都想法子偷賣身契或是拖家帶口的求他這個管家放他們一條生路了。
如今承恩伯府處處需要人手,又處處騰不出來人手。
清掃庭院這種事,如今都需要管家安排人去做了。
見過一文錢想法子掰成兩半花的,還沒見過誰家大管家當八百個人使喚的。
「伯爺有何吩咐?」
承恩伯站起身,抖了抖今日一早特意換上的喜慶衣裳,冷哼了一聲。
「派人放出風聲,御史李玄知忤逆不孝,成婚這般大的事都未曾請親生父親坐堂。還有,李玄知雖然分家,但依然是我李氏一族之人。不帶著新媳婦兒來宗祠拜見祖宗,又是何意?是對新兒媳的不滿,還是對親家的不待見?」
「本伯爺就不信,李玄知鐵了心不給我這個親爹面子,還能將親家的臉面放在腳底下踩不成?就算陛下准許他分家另立門戶又如何?他祖宗永遠是他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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