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寫信
回南安鎮的船比來的時候快多了,順流而下,天還沒黑下來就已經到碼頭了。
沈小滿一路上話沒停過,從魏學正出的題聊到書院裡的講堂有多大,又說那個書房裡的書架比他們學堂的教室還高,沈鹿溪聽了一路,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下了船,顧南祁去碼頭邊跟李鐵牛打了聲招呼,定了下趟送魚的時間,沈鹿溪領著沈小滿直接回家。
剛進院子,柳蕎娘就從灶房裡衝出來,圍裙都沒來得及摘,一把摟住沈小滿上下打量:「瘦了沒?餓了吧?鍋里有粥,我去給你熱一碗。」
「娘,我不餓,在船上吃了肉餅。」
柳蕎娘哪聽得進去,轉身就往灶房跑,一邊走一邊喊:「大山,鹿溪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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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山從後院繞出來,正拿著布擦手上的泥巴,看了一眼沈小滿,咧嘴笑了笑:「回來了就好。」
沈小滿迫不及待地把入學文書掏出來,在沈大山面前展開:「爹你看!魏學正親手寫的,上面還蓋了印!」
沈大山看著手乾淨了,接過文書看了半天,紙上的字他大半不認識,只認得沈小滿三個字和那個紅彤彤的印章。
「好......好啊......」沈大山的嗓子有點啞,把文書小心翼翼地遞還給沈鹿溪,「這個你收著,別弄丟了。」
「放心吧爹,丟不了。」
柳蕎娘端了粥出來,還切了一碟子醃蘿蔔,硬是讓沈小滿坐下吃了半碗才罷休。
沈小滿一邊喝粥一邊說著府城的事,什麼書院的門有多寬,門房穿什麼顏色的衣裳,魏學正長什麼樣,說得繪聲繪色,柳蕎娘聽得入了神,手裡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沈鹿溪沒急著湊熱鬧,把行李放好之後去了鋪子那邊。
鋪子已經收了攤,灶台擦得乾淨,碗筷歸了位,周翠蘭在樓下掃地,看見她回來愣了一下:「沈掌柜,你不是去府城了?」
「小滿還有段時間才去報導,這幾天就先回來了。我娘這幾天把店管得怎麼樣?」
「好著呢,你娘掌勺比你還利索,樓上的客人吃完了還夸做得好呢。就是你娘不放心,總是擔心做的不夠好,這幾天上火上的嘴都快起泡了。」
沈鹿溪笑了一聲,上樓檢查了一圈,灶台收拾得乾淨利落,調料罐排列整齊,蚝油用了小半罐,花椒油基本沒動。柳蕎娘這幾天做的菜應該是以紅燒和清蒸為主,省著用的調料。
從鋪子出來,沈鹿溪拐去了方九齡那邊。石斛她從空間帶了出來,用油紙包著,揣在懷裡。
方九齡正坐在竹椅上閉目養神,手邊放著一碗涼了的茶。沈鹿溪把油紙包放在桌上,輕輕推了推。
方九齡睜開眼,看了看油紙包,伸手打開,裡面是一把石斛,莖稈粗壯,斷面翠綠。
老頭的眼睛亮了一下,拿起一根端詳了半天,在指尖捻了捻,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不錯啊,這石斛長是我去年讓你給種的那批?怎麼能長這麼快?看著像三四年的樣子。」
「對,是你讓種的,成色還可以吧。」
「真是奇了。」方九齡反覆看著點了點頭,把石斛一根根整齊放回油紙里,包好收進枕頭旁邊的布袋子裡:「我讓你自己留一部分,你留了?」
「嗯,自己留了一半,給您來拿一半。」
「你這丫頭倒是有心。」方九齡嘴上說得隨意,手上把那包石斛護得很緊。
「方先生,我還有件事想請教您。」沈鹿溪在旁邊坐下來,「孫大夫前陣子偷喝了酒,脾胃又犯了,您開的方子他吃了好些了。我想著長期喝酒傷脾的人,光靠藥養是不是不夠,有沒有什麼食補的法子能搭著一起用?」
方九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了想說:「山藥粥配紅棗,每天早上喝一碗,健脾養胃。薏仁也行,煮粥的時候放一把,祛濕。他那個脾胃,三分靠藥七分靠養,最要緊的是把酒戒了。」
「戒酒這事還得麻煩您多盯著呢,就怕他嘴上答應背地裡偷喝。」
「這東西,盯得住一時盯不住一世,他要是自己想不通,誰勸都沒用。」方九齡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那個靈芝方子用了之後氣色確實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脈象也穩了些。」
沈鹿溪點了下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方九齡忽然叫住她:「丫頭。」
「方先生還有事?」
「我那本藥典里還有什麼你想看的,直接跟我說,把你想看的都拿去吧。」
沈鹿溪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我可不客氣了。」
「你什麼時候跟我客氣過。」方九齡擺了擺手,重新閉上眼睛。
回到家已經入夜了,沈小滿被柳蕎娘催著洗了腳,抱著那硯台翻來覆去地看,不肯撒手。
沈鹿溪把他趕進屋,自己坐在灶房裡就著油燈寫信。
信是寫給錢師爺的,她把在府城書鋪買的那本雜記里關於舊水渠的內容摘了一段抄進信里,又提到清河書院藏書樓里可能有《河渠志》殘卷,建議魏知府派人查一查舊水渠的實際情況,看看有沒有疏通的可能。
另外她又單獨寫了一段,提到城南豐源糧行低價賣糧的事。沒寫太多,只說了糧價反常,請知府大人留意。
寫完了吹乾墨跡,把信折好封進信封里,打算讓柳青河下趟去府城的時候帶上。
灶房裡的火熄了,沈鹿溪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把筆墨收拾好。
走到院子裡,顧南祁正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把乾草在搓繩子。
「怎麼還在忙?」
「等你。」顧南祁放下手裡的草繩,抬頭看她,「周平那邊查到了一點豐源糧行的底細,那家糧鋪的糧食是從淮南運過來的,走的水路,運費確實不低。能賣得比本地便宜,說明進貨價極低,要麼是陳糧摻新糧賣,要麼是有人在背後貼錢。」
沈鹿溪停下腳步:「貼錢賣糧?誰會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不好說,還在查。」顧南祁把搓好的草繩繞成一圈放在石凳上,站起身,「你那封信里有沒有提這個?」
「提了,寫了讓知府留意。」
顧南祁點了下頭:「這事不急,急了反倒打草驚蛇。讓周平繼續盯著就行。」
沈鹿溪應了一聲,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看了顧南祁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寫了信?」
顧南祁抬眼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灶房的燈亮了那麼久,你又不是在做飯。」
沈鹿溪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轉身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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