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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說夢話不是個好習慣

  聽到要去審訊室,車間副主任陳子正的老婆有點走不動道了。

  五星食品的大多數職工是女職工,李子敬在避嫌這方面的工作經驗較為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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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前安排了軋鋼廠保衛科的女工人一起等著。

  在女工人的攙扶護送之下,陳子正的老婆順利坐到了審訊室的椅子上。

  膽子小的人比較容易審出一些東西。

  李子敬還給安排了一杯熱水,語氣很和善,「陳副主任的態度誠懇,非常配合我們的工作。」

  「已經跟我們專案小組承認了他曾經參加過偽軍、匪軍,坦白了當年的罪行,他有強烈的悔過表現。」

  「檢舉揭發了好多人,讓我們掌握了一大批沒有掌握的線索,他有重大的立功表現。」

  李子敬把不要錢的高帽子一頂頂的發過去,讓對方剛剛受到驚嚇而絕望的心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不用太擔心,我們找您只是核實一下陳副主任交待的相關情況。」

  「我看檔案材料上記錄的,您的姓名是田小翠。」

  陳子正老婆心裡還是惴惴不安,「是的,我就這個名字。」

  李子敬客客氣氣道:「那我就稱呼您為田大姐了。」

  「田大姐您是52年和陳副主任結婚的?」

  陳子正老婆田小翠緩了一口氣,「是52年。那年老陳才30歲,我25歲。」

  李子敬拉家常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田小翠答話道:「老陳那時候離婚了一個人過日子,媒人介紹我們認識的。」

  李子敬微笑道:「我還以為你們是自由戀愛的,媒人都是怎麼介紹陳副主任的?」

  田小翠有些放鬆的說道:「媒人講的不多,只說老陳是結過婚,處不來很快就離了,所以沒有孩子,是一個幹部的身份。」

  李廠長話鋒一轉,「52年到現在,相處的時間不短了,陳副主任過去那段不光彩的歷史,您應該知道不少吧?」

  田小翠又變得緊張起來了,「我一開始的時候不知道,我有問過問他,他也不愛聊,只知道一點點。」

  李子敬循循善誘道:「他不想告訴您,那一點點您是怎麼知道的?」

  田小翠回答道:「老陳他有個習慣,晚上睡覺的時候會說夢話,還時常做同一個噩夢。」

  「一回、兩回的,我還信他跟我解釋的,是夢裡瞎說的話,當不得真。」


  「但是後面還有那個噩夢,這麼多年下來,就我知道的差不多有七八回了,我心裡頭犯嘀咕,可能那個夢是真的。」

  李子敬鼓勵道:「做的什麼噩夢?」

  田小翠覺得是在幫自己老公,也就講了出來,「一個叫鳳福的人,好像是被老陳殺了,在夢裡找老陳報仇。」

  「老陳在夢裡說他也是奉命行事,要是不殺鳳福,營長就會殺老陳。」

  「夢裡說不了假話,每次都是這樣說的,老陳應該是真的被逼無奈才殺人的。」

  提起這個事,田小翠真是想為幫陳子正減少罪責,因生命危險被逼著行兇的人責任是比較輕的,甚至可以免除處罰。

  陳子正可能是考慮到在偽軍裡面待著的時候,殺人的行為講不清楚,或者是會牽扯其他事情,乾脆不講。

  李子敬從中忽悠,夫妻倆人沒有時間對好口供,也就出現了漏洞。

  說夢話真不是個好習慣。

  同樣藏有大秘密的李大廠長也很頭疼,不知道這種事會不會發生在他自己身上。

  暫時沒空糾結,李子敬不置可否道:「在那個年代,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組織上都會理解的。」

  田小翠連連點頭道:「對對對。真不能怪在老陳的頭上,要怪就應該怪他那個營長,那個人才是罪魁禍首。」

  沒有其他證人,李子敬繼續套話,「這種愧疚心理,陳副主任點到為止,沒有多講,可能是怕我們覺得他膽子小吧。」

  「您講的這點很好,彌補了這一方面的缺口。」

  「在補償受害人方面,陳副主任都做了哪些工作?」

  不好瞎編,田小翠無奈道:「我不知道呢。」

  「他跟我否認了殺人的事情,讓我不要多嘴。」

  「我一個婦道人家,我也不好管太多外面的事。」

  李子敬故意批評道:「這就不對了,您該管的還是要管起來。」

  「您要是早早的勸陳副主任,主動找組織坦白過去的歷史,他就沒有被人舉報的事情了。」

  「現在是成全了別人,白白送給別人一個舉報的大功勞,您說是不是?」

  田小翠嘆氣道:「別說在外面了,就是在家裡,我說的話也不管用。」

  「吃了這次大虧,陳副主任以後就懂得要聽您的勸了。」

  這不是李子敬的忽悠,假如事實沒出入又沒有更嚴重的罪行,陳子正基本上也就是免除副主任的職務、降低工資等級的處罰。

  『對於那些犯了錯誤但是還可以教育的、同那些不可救藥的...有區別的...和幹部,不論其出身如何,都應當加以教育,而不是拋棄他們。』


  『要在群眾的監督下,勞動改造,幫助他們重新做人。』

  至於小孩的影響,過幾年幾乎都要下鄉種地,陳子正這種原來是農村的人,小孩回老家有叔伯,只要嘴巴甜一點,可能比其他人的日子還更好過。

  陳子正老婆田小翠知道的內情不多,很快就被放回去了。

  加班工作的李子敬和雷土垚,再次提審陳子正。

  「下午的時候,你有好幾處對不上的地方,我們給了你時間,你還是不打算坦白?」

  不知道老婆已經交代了的陳子正說道:「我全都坦白了,沒有隱瞞的了,是有些事情真記不起來。」

  李子敬勝券在握,「你的意思,你43年在鬼子那當偽軍的經歷,沒人能給你作證?」

  陳子正貌似無奈道:「不像42年那次陳子翼跟我一起被抓了。」

  「這次被抓壯丁,沒有相熟的人一起被抓,我現在不知道能找誰來幫我證明。」

  李子敬揶揄道:「你編嘛,就你寫的這份材料已經編造了很多了,你可以多編一點嘛,反正我們很難核實這些材料。」

  陳子正態度誠懇道:「我沒編,可能是我記錯了。」

  「時間過去那麼久了,誰也不能保證那麼久的事情還能記得毫無差錯。」

  「哪個有問題的?我重新回憶下。」

  李子敬給對方最後一次機會,「一直不老實交代,看來啊,你在偽軍那裡做了不少事情。」

  「當年是兵荒馬亂的年代,有它的特殊性,殺人不一定要償命。」

  「我建議你最好老實點,換其他人來審你,可能就不是我現在這種好說話的方式了。」

  「你要是不滿意我的審問方式,想體驗疾風暴雨的感覺,你可以說出來,我馬上申請換其他人來審,絕對滿足你的要求。」

  該說不說,李子敬最多揶揄調侃兩句,加上問話角度刁鑽而已,他對這種有問題的人態度算是很可以的。

  規定是規定,執行是執行,有些人的態度可沒這麼好。

  像是劉領導的愛人,化名並擔任了副組長帶了工作隊在桃園做工作。

  搞得風風火火的。

  陳子正也是見多識廣,「李廠長,您的工作作風,我怎麼可能會不滿意!」

  李子敬喝問道:「那你還不老實交代!就從殺人那件事說起!你別跟我說沒有。」

  「唉!」陳子正放棄了僥倖心理,「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43年的時候,我不是9月才被抓的壯丁,3月份就被抓了壯丁。」


  「也不是在高苑縣被抓的,是在章歷縣被抓的,這個縣也被撤銷了,現在應該是章丘,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們也知道,3月份到處都沒吃的,行商的生意不好做,在偽軍裡面還能混口飯吃,我就沒有逃。」

  「填了兩個多月的『交通坑』,我算是入了伙了。」

  「6月份吧,第一次扛槍出任務,好死不死的就被伏擊了,班長、副班長都死了,我沒死還把槍帶回去了,升為了副班長。」

  李子敬插話問道:「扛槍出任務是掃蕩?」

  陳子正回應道:「是的。」

  「等到8月出任務的時候,班長又被流彈打死了,我成了班長了。」

  「殺人的事情就是這時候發生的,有個叫鍾風福的人,原來做什麼的不知道,反正他不想在警備隊幹了,運氣不好,逃跑被發現了。」

  「營長要求我來處決他,以儆效尤。」

  「我要是不殺鍾風福,營長就要殺我,為了活命,我就用繩子把鍾風福勒死了。」

  「這也是我唯一殺的一個人。」

  李子敬質疑道:「只殺了這一個?」

  陳子正苦笑道:「都這時候了,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動手殺的就這一個。」

  「警備隊要訓練沒訓練,人站著不動讓我們開槍都打不中,想要殺人也殺不到。」

  「我本來就是為了混口飯吃的才在警備隊裡待著,壓根沒想過殺人。」

  李子敬勉勵道:「很好,接著往下說。」

  陳子正像是看開了,詳細說道:「殺了鍾風福後,我心裡不安。」

  「而且班長死得也太快了,總共四個月死了兩個班長,我感覺章歷的警備隊不能呆,我藉口家裡出事了,請假回一趟家。」

  「實際上我沒回家,我摸了一把槍跑去了高苑縣的警備隊混飯吃。」

  「11月的時候,高苑、博興、桓台三個縣抽調警備隊的人在高苑的司家官莊設立新據點。」

  「攏共沒有20天時間吧,整個據點400來號人被一鍋端了,我躲在玉米秸裡面又活了下來。」

  「感覺警備隊的飯不好混,又是秋收結束了,我就沒回高苑警備隊,直接回了老家。」

  李子敬不由得說道:「400來號人都死了,你還能活著,你的命挺大的啊!」

  陳子正補充道:「我後面打聽過,400多人沒全死,只死了幾十個人。」

  「200多人帶了200多支槍躲在一個四合院裡被一個班俘虜了,剩下的應該是跑了,或者像我一樣藏在哪了。」


  李子敬驚訝道:「一個班俘虜了半個營?」

  陳子正確定道:「真事。警備隊裡的大部分人都是在裡面充數混飯吃的,沒幾個人願意賣命。」

  「而且優待俘虜,被俘了也沒事。」

  李子敬抓住關鍵點問道:「那你怎麼不願意被俘虜?」

  陳子正坦言道:「我身上有點財物,當了俘虜會被收繳,即使後面發路費給我回家,我也不划算。」

  「我那時候貪心作祟了,就躲著沒出來。」

  餉銀經常剋扣,李子敬推測問道:「你身上的財物從哪裡搶的!」

  陳子正連忙否認道:「不是搶來的。」

  「那時候老百姓都沒錢了,最多搶一些雞啊、糧食啊什麼的,細軟是真的搶不到了。」

  「一夥盜偷墳掘墓的人被我們查獲了,上交了一部分,私下分潤了一些。」

  「我回家也是靠著這些財物才熬過了那個冬天。」

  確實不能算搶的,頂多算是侵占了罰沒物資,兩個不一樣的罪名。

  偽軍的做派,半年多的時間,李子敬不信對方沒有打劫過,「之前呢?都搶了些什麼。」

  陳子正承認道:「搶過大煙土、白布這些東西。那時候老百姓手裡已經沒有值錢的東西了。」

  李子敬對雷土垚商量道:「我們給他一晚上的時間,讓他自己把時間、地點、被搶的人、財物、參與搶的人全都寫出來。」

  雷土垚同意道:「我看可以。」

  審訊工作的安排,他們兩個人商量了就行。

  今晚算是下班早了的。

  第二天。

  早上。

  五星食品大院。

  會客室。

  邱昌吉拿了個塑膠給李子敬看,「李廠長,您覺得這個塑膠袋能行不?」

  李子敬隨手翻看了兩下,「結實、不會漏氣就行。」

  邱昌吉笑道:「我裝了水進去試驗過了,這種工藝製作的塑膠袋不會漏水。」

  李子敬詢問道:「唐研究員那邊怎麼講?」

  邱昌吉把塑膠袋小心收起,「他說過兩天氣溫回升了,立馬開始接種。」

  李子敬稍稍遺憾道:「菌種培育耽誤了點時間,不然我們這次都可以種出花菇的。」

  「算時間,這波香菇出菇的時候,氣溫偏高,不容易出現價錢更高的花菇。」

  邱昌吉挺知足的,「您不是說了嘛!第一批只要能順利出香菇就算成功了!咱們不著急。」

  李子敬心裡有些著急,可惜農牧業生產急也沒用,「要認真做好溫濕度的統計資料,務求精準。」

  「我們推廣香菇種植技術的時候需要提供這些溫濕度給各地作為參考。」

  邱昌吉保證道:「您放心,我會親自盯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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