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不算太過分

  李子敬沒想到,在軋鋼廠這裡也能問到放高利貸的阮大雄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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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是重點調查物件,阮大雄那伙人在前些時候被城東分局和朝陽分局的專案小組給抓了起來。

  沒有證據表明和命案相關,以擾亂治安的理由關了10天的阮大雄又被放了出來。

  出來了也不是沒事了,高利貸的那些利息要退給借債的人。

  現在大家都知道高利貸可以退利息,不管手裡有沒有借條的人都要求退利息,整得阮大雄那伙人有點焦頭爛額的。

  李子敬饒有興致的問陳子正,「你借給阮大雄的錢,收回來了沒有?」

  在借錢的事情上,陳子正一點也不怕,「錢還沒收回來。」

  「這不是上面出了規定,高於1分5厘的利息要退給借錢的人嗎?」

  「我正在跟阮大雄算退利息的事,算清楚了才好收回借款。」

  李子敬進一步問道:「阮大雄他們以6分、7分的高利對外放錢,這個事你知道吧?」

  陳子正搖頭道:「我不知道。」

  李子敬懷疑阮大雄故意找這些幹部借錢,趁機攀關係,編織關係網。

  「借500塊錢周轉,還沒算他自己的,你就沒有多想一想,做什麼事需要這麼多錢?」

  「你看看你現在的處境,我個人建議你最好老實點。」

  邏輯上說不通,陳子正承認道:「我是有聽到一些閒話,說阮大雄放出去的錢收的利息更高。」

  「過年之前,我曾經找他商量過了,他手頭寬裕了就把錢還我,他說一時半會沒那麼多,年後錢夠了會還給我。」

  「沒幾天,上頭就出了高利貸的規定,我跟他算退利息的事需要點時間,他自己好像也出了點事,這才一直拖到現在。」

  「我明天,不,我今天就找他把錢要回來,利息我也全退給他,再也不借給他那種人了。」

  李子敬笑道:「你暫時是出不去了,先在這裡好好反省檢討。」

  對方相當不老實,他又把剛才問的第一個問題拿出來,「你什麼時候當的偽軍?」

  陳子正只覺得面前的年輕人問問題天馬行空得很,沒一點邏輯的,「大概是43年的10月和11月。」

  李子敬是故意打亂問話順序,想從中找到對不上的突破口,「那你8月份在幹嘛?」

  陳子正這次說得很溜了,「應該是在濟南和淄博之間跑行商,這種小買賣只能餬口飯吃。」


  「一路上有數不清的檢查站,每過一個檢查站會被敲一次竹槓。」

  「你們估計是沒有見識過他們盤剝我們普通群眾的手段,我跟你們講啊,。」

  李子敬敲了兩下桌面,「別離題!」

  賈貴隊長那句,『你憑什麼在我的水菸袋上,刻你的名字呀!』

  這麼離譜的敲竹槓都見識過了,沒有什麼事是他李大廠長想像不到的了。

  「繼續講你自己的事。」

  陳子正接著說道:「跑行商就是從便宜的地方進貨,拿去價格高的地方賣。」

  「時間過去太久了,大一點的事還能記得,很多具體的事都記不清了。」

  「我就是在跑行商的時候躲檢查站被發現了,貨被沒收了不說,還被警備隊抓了壯丁。」

  「在警備隊的時候,我連槍都沒摸著,做的都是一些挖土挑土把『交通溝』填平這樣的苦力活。」

  由於平原地帶沒有山林遮擋,等到麥收、秋收後一望無際的一覽無餘,我們的人就想到了多挖壕溝、凹溝、交通溝的戰法。

  日笨人也不傻,安排人給這些『交通溝』填上土,讓我們的人沒有地方藏身。

  挖了填,填了挖,反覆爭奪。

  李子敬質疑道:「填了兩個月的交通溝,你就沒有做點其他事情了?」

  陳子正也明白想問的是什麼,「那些壞事我真沒做。」

  「一開始是挖土和填土,後面又想叫我趟地雷,這是要我去死。」

  「在半路上,我瞅准機會,藉口拉肚子想要方便,翻進交通溝里逃走的。」

  「我有錯,我向組織上隱瞞了被抓壯丁這一段不光采的經歷,我深刻檢討。」

  李子敬壓根不信,「給你一個坦白的機會,還有哪些不光彩的經歷,你自己主動講出來。」

  陳子正又講起了一件事,「還當了維持會的會長。」

  「44年回了村里,因為我在外面見過世面,村里人推舉我當維持會的會長,應付鬼子和土匪。」

  「我在維持會的時候,沒有替鬼子賣命,做的都是抗日的工作。」

  李子敬面無表情道:「44年的鬼子自身難保了,你能賣什麼命?我在你的檔案里看到了這件事。」

  「我是讓你講檔案里沒有記錄的事,就是那些你故意忘記了的事!」

  陳子正堅定道:「除了那兩次被抓壯丁的經歷,我沒有其他問題沒報告的了。」

  李子敬決定給對方來點猛料,「我們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我之前跟你講,有人舉報你,其實是有人招供的時候把你供出來了。」

  「那邊供認你強姦了婦女,你認帳麼?」

  陳子正立刻否認道:「我沒有做過這種事,這是徹徹底底的誣陷!」

  李子敬呵呵道:「你可能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我跟你講一下你現在所處的形勢。」

  「對方那邊的招供,供出來的內容可不止這些!已經驗證了其中的一部分了,供詞很有可信度。」

  「你呢,對組織隱瞞過去的嘿歷史,今天再次給你機會,你又是有所保留的不老實,還講得不清不楚的。」

  見對方想爭辯,李子敬擺手道:「你不用廢話了,我們很難相信你現在所講的每一句話。」

  「我現在給你抽根煙的時間,你自己仔細考慮一下是打算徹底的坦白還是頑抗到底,等你想好了再回答我的問話。」

  給對方點了根牡丹煙。

  李子敬和雷土垚兩個人仔細核對剛才的筆錄同原有檔案材料的差異。

  他們必須要研究出,陳子正還有什麼底氣敢不徹底的坦白。

  很快,李子敬從地名上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的小世界裡有個資料室,分門別類的存放了好些資料,規模不是很大,河北、山東等附近省份剛好在他的關注範圍內。

  山東的地圖上,沒有『高苑縣』這個地方,應該是合併了或者改名了。

  出現這種情況就很不好辦了。

  當地的區劃、機構、人員變動很大,查證一些事實需要人力、財力和時間。

  偏偏這時候的縣、公社特別的窮,人員也挺忙的,沒錢、沒人、沒時間搞這種追根究底。

  紅星軋鋼廠的工作組發個函給『高苑縣』現在的管理部門,估計對方只會草草的敷衍了事。

  工作組自己派人去,出差的花銷那就更多了,查好長時間很可能還是找不到相關人員。

  外地人聽不懂當地的方言,調查工作很不好開展。

  要是陳子正這類人改過名字、用過化名,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他們這類人也就有底氣能隱瞞儘量隱瞞。

  也是因為有這種客觀條件,他們才能在單位里長期隱瞞過去的經歷。

  躲過之前兩三回的調查。

  想要揪出這類人,主要是依靠知情人的爆料。

  在兵荒馬亂的時候,不可能一個人外出討生活,肯定會有兄弟或者同鄉,這就有知情人了。

  並且當年這樣的事情用不著保密,就是沒有同行的知情人,回家了之後還是會講一些在外面所見所聞,又有知情人了。


  這兩種情況都留有調查的空間。

  有些喜歡吹牛的人就麻煩了,證人證言太多了,沒辦法自證清白。

  李子敬給陳子正的一根煙時間過去了。

  「願意坦白了嗎?」

  陳子正字斟句酌道:「強姦婦女,我沒有做過,不過我知道別人幹過這麼一回事。」

  「應該是在保安團的時候吧?」

  李子敬挑眉道:「是你交代問題還是我交代?」

  陳子正只好繼續往下講,「42年在保安團的時候。」

  「有一個女的來團里找她男人,結果她找錯了地方。」

  「她找到我那個駐地了,被我所在班的班長給強了,好像後面還有其他幾個人也參與了。」

  急性子的雷土垚忍不住呵斥道:「那女人可是你們團的家屬!」

  陳子正辯解道:「這事跟我沒關係!」

  「我當時就一苦力,平常不挨打罵就算好的了,不可能摻一腳的。」

  李子敬示意雷土垚別出聲,「都有哪些人參與了。」

  陳子正回話道:「陳子翼,趙四,張黑子,還有一兩個人,我記不起來了。」

  「他們哪個是班長?」

  「趙四,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大名,我在保安團呆的時間不長,那時候大夥都這麼喊他。」

  李子敬心中估計對方是把陳子翼當成舉報人了才會排在第一位。

  「現在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你先來談一談,陳子翼還做了哪些壞事。」

  正合心意,陳子正講得那是滔滔不絕,甚至把陳子翼小時候偷摘別人地里的玉米棒子都講了。

  摟草打兔子,又查出了一個隱藏過去經歷的人。

  李子敬接連追問趙四等人的情況,陳子正很配合的把這些人都賣掉了。

  意外收穫不是什麼特例,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瀋陽的某某廠,5860名職工幹部,工作組先後查證了90%的人,弄清楚了1200多人的一般性的正治、歷史等問題。

  查出了...的105人,其中77人是以前沒有任何線索的。

  這些長期隱瞞了身份的人,不僅有萬畝以上的地主,還有命案在身的...、...。

  成果這麼大,只靠工作組的人去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查完,主要靠的是舉報立功。

  李子敬笑眯眯道:「在別人的事情上,你能夠舉報立功,這很好。」


  「但是呢,你自己的事情也要徹底坦白,不然這些功你白立了。」

  趙子正叫屈道:「李廠長,你怎麼就不信我呢!我已經徹底坦白了。」

  李子敬雙手一攤,「我也想信你,可惜實在難以讓人相信!」

  「我這還有你的其他舉報材料,你到現在連提都還沒有提到。」

  「到飯點時間了,我讓人先給你打飯,等你吃飽了,我們再來慢慢談。」

  不算忽悠,殺人的舉報,李子敬還沒有點出來。

  趙子正還想爭取,「李廠長,那些肯定全都是誣衊,強姦的事情就是往我身上潑髒水。」

  李子敬示意雷土垚把剛做的筆錄拿給趙子正過目,「你不用急,你先看一看筆錄有沒有問題。」

  核對完筆錄,李子敬留治安股的人和工具機車間工人薛家彥在房門外守著,工人裴德鐸去跑腿買飯。

  他自己借用軋鋼廠的電話打回五星食品。

  「市外貿局上午有沒有打電話過來?」

  接電話的是中午在廠里休息的蘭杏子,「我沒聽說。怎麼了?」

  李子敬暗自吐槽別是忘記了,「我求了工作組的王副組長幫我們給市外貿局打招呼。」

  「可能是秘書還沒有打電話吧,你們多注意一下。」

  蘭杏子的膽子比較小,聽到領導幫忙打招呼。

  她不但沒有高興,反而擔憂道:「從上面往下壓,市外貿局會不會對咱們有意見?」

  李子敬安排道:「我們這一批羽絨服的出口數量不多,但它是計劃外的,貨值還不低!」

  「你讓羅少純下午上班了主動打個電話給外貿局,請局領導過來指導工作。」

  「順便把我的情況也跟領導匯報一下,請領導理解我們的難處。」

  外匯由計委、對外貿易部控制使用。

  各省合計可動用的外匯,每年只有6000萬美元,其中還有一部分作為超額提成和機動資金。

  大概5700萬美元分配給各省使用,這裡又有50%還需要報送審批,只有2700萬美元才是地方上想怎麼用就怎麼用的。

  實際也沒得自在使用,絕大多數都用來進口化肥了。

  超額提成,就是五星食品這種超計劃的出口,地方上可以拿外匯提成。

  提成的比例還很高,60%,這個外匯才是各省真正的愛怎麼用就怎麼用的,可以進口一些小汽車之類的。

  定這麼高的提成比例,閉著眼睛也能猜到,想超額比較難。


  五星食品的第一批羽絨服訂單雖然才110件,大小也算是個香餑餑。

  賺小金庫的錢,別說邀請市外貿局的領導來指導工作,五星食品邀請分管的副柿長過來都不算太過分。

  蘭杏子覺得這個辦法好,「等羅少純下午來上班了,我會跟他講的。」

  李子敬關心道:「廠里一切正常吧?」

  「一切正常,我一直在盯著呢。」蘭杏子也算是李大廠長的親信之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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