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有陰謀

  劉海中想積極表現，李子敬既沒有出言勸阻，也沒有加以鼓勵。

  一嘛，雙方關係很一般，他上杆子幫忙，劉海中可能還會嫌他多管閒事。

  二嘛，劉海中未必能領會到他的言語暗示，別的人領會到了，他平白惹一身騷。

  反正劉海中是好是壞都和他李大廠長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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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小組領頭的呂范五捧哏道：「劉師傅，是怎麼個七進七出？」

  吸引了全場注意力的劉海中沒有賣關子，「這還是機修車間的事情。」

  「他們打算安裝一座單臂刨，前前後後耽誤了一年多時間，到現在都還沒裝起來。」

  呂范五搭話問道：「安裝工藝很複雜嗎？」

  劉海中呵呵道：「不複雜！叫二十多個工人，花一天時間就能裝好。」

  雷土垚是個急性子，追問道：「那您說的七進七出是怎麼回事？」

  劉海中詳細說道：「還是前年的冬天了，好像是11月份，第一次抽調了20多個工人去安裝，因為沒有地腳螺絲，沒辦法裝。」

  「第二次忘記是幾月份了，又派了20多個工人去裝，因為沒有圖紙、沒有標高、沒有技術資料，工人只能撤回來了。」

  「第三次是去年10月份，設計處這回給了標高，工人又進了現場，可是基礎高出了100公分，需要先剷平基礎才能安裝。」

  「第四次是11月份，基礎剷平了，通知工人可以進場了，發現技術資料沒有到，就叫工人清掃裝置，派人去找技術資料。但是工程科的人講，技術資料找不到了。又沒幹成。」

  「第五次是12月份，好不容易找到技術資料了，終於可以開始安裝了，可是裝置少了10個孔，還是裝不了。」

  「第六次是上個月初，工人們進場後發現地腳螺絲和裝置的眼對不上。已經六次了，再裝不上實在講不出口，想湊合裝上，結果發現斜墊板沒有了，這個沒辦法湊合，又沒裝成。」

  「第七次是前幾天，工人又被派到現場了，大家以為這次肯定能裝上，誰知道裝置上的人字斜鐵丟了，再做一個要2000塊錢，暫時沒這項經費。」

  「現在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裝上了。」

  李子敬拿筆在記事本上認真記錄，這樣的破事必須要拿回去給五星食品的下屬們長見識。

  去其他廠參觀學習，基本上只能看到好的一面，以及一些簡單的缺點，聽不到這些比較離譜的玩意。

  配件丟了，很可能是其他部門直接挪用了，或者是直接被人偷了，這兩個可能的原因都是平常管理的問題。

  呂范五總結道：「主要還是準備工作做得不充分，勞動力方面的浪費有點大。」

  「劉師傅的發言很好，指出了我們在勞動力方面的問題。」

  「除了物資的節約、資金的節約，勞動力的節約也是我們企業勤儉節約當中的一項非常重要的內容。」

  「同時也指出了我們的一些幹部工作作風有問題，沒有認真調查研究，做事粗枝大葉，還存在瞎指揮的情況。」

  有了唱白臉的人需要一個人唱紅臉。

  不能讓軋鋼廠的工人覺得會把廠里的名聲敗壞了，變得閉口不說了。

  雷土垚笑著轉圜道：「這種離譜的事情應該只是個別情況。」

  「紅星軋鋼廠是歷史悠久的一家優勝單位，生產出了一系列的優質產品供應全國，多次受到市里和部里的表彰。」

  顯然他們多慮了，劉海中意猶未盡道：「還有好多浪費人工的問題呢。」

  這麼主動的人，不能打擊了積極性，呂范五高興道：「劉師傅，您接著講。」

  上班比較閒的劉海中知道的事情還挺多的，「去年10月，我們廠材料科來了20多個新工人，同住在一個房間。」

  「工人要求買一把鎖鎖門，財務科那裡不給批。」

  「結果每天留一個工人專門看守房間，一直到現在都是這樣。」

  雷土垚有些不太相信，「一把鎖都不給批！不至於吧？」

  問題有些超綱，劉海中不太懂原因，「好像是說上級的規定，要壓縮什麼集團的購買力，反正就是沒給批准。」

  呂范五忍不住皺眉道：「按19塊錢的學徒工計算，看房間的3個月都花了57塊錢的工資了，一把鎖還不要兩塊錢。」

  「這個帳誰都能算過來。」

  有劉海中的開頭，一大堆人說起了其他車間的問題。

  修理車間的八級鉚工被抽調去驗收料倉工地，結果料倉工程臨時下馬了，車間把這位八級鉚工忘記了，三個月沒有分配任務。

  電務段的電工、鉗工的工作很少，定員卻很多，一大群人天天上班閒著偷看電視。

  車間的半成品供應不上，1月份的時候只生產了9天，工人無事可干，閒得只能在車間看報紙、織毛衣、補襪子。

  整個座談會上，李子敬自始至終一言未發，很認真的把各種毛病都記了下來。

  另一頭。

  和李子敬起了衝突的保衛科三人有了些小矛盾。

  戴帽子的青年人孫小翔冷哼道：「你們兩個今天可真行，剛才的事我記下了。」

  確實有些不夠仗義，華文陪著笑說著軟話，「孫哥，那個人的氣勢一看就是幹部。」

  「您跟我們兄弟倆不一樣，您上頭有人，您不用怕他，我們兩個沒那個膽。」

  華武詢問道：「孫哥，那個人是不是得罪您了？」

  華文後悔沒有堵住華武的嘴，明擺著不對勁的事情，肯定有齷齪，現在把事挑明瞭就要跟著站隊了。

  孫小翔確實跟李子敬有仇，「我三叔停職接受調查的事情，想必你們也知道。」

  華文含混道：「有聽說一些。」

  華武還是很實在，「全市的鍋爐都進行了大檢查，這麼大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

  孫小翔咬牙切齒道：「剛才那個混蛋就是整我三叔的罪魁禍首。」

  華武啊呀一聲，「您剛才沒告訴我們啊！早知道這樣，咱們就一起上了。」

  華文心裡想得更多，試探問道：「剛才那個人是市勞動局的領導？」

  「他算個屁的領導，就一家集體企業小破廠子的廠長。」孫小翔不屑道。

  華文接話問道：「不能夠吧？看著不像是小廠子出來的人。」

  孫小翔哼了一聲，「我的話你還不信？」

  華文順著對方意說道：「我肯定是信您的，是我眼拙了，看不出大小。」

  實際上壓根不信，真要是一家集體小廠的小幹部，剛才就會把人家的身份點明瞭，而不是落荒而逃。

  三人正蹓躂著，碰上了保衛科的陳科長。

  「科長好。」「陳科長您好。」「陳科長好。」

  陳科長對孫小翔說道：「小孫你在這，我正想找你。」

  孫小翔陪著笑臉，頗為狗腿子，「科長您儘管下命令吧，我保證完成任務。」

  陳科長沒有下命令，反而先閒聊道：「你還不知道吧？五星食品廠的李子敬來咱們廠了。」

  孫小翔回應道：「我知道啊，剛剛還碰到他了。」

  旁邊的華文心裡暗自慶幸，幸虧有眼力勁的沒有衝撞人家，五星食品三不五時的上報紙，這樣熱門的先進典型絕對不好惹。

  陳科長好奇問道：「怎麼回事？」

  孫小翔添油加醋的把李子敬講得猖狂至極，「李子敬還說要找您問話，要問責您，連咱們楊廠長跟他說話都要小聲小氣的。」

  華文、華武搭不上話，小聲小氣也就是不敢大聲說話，孫小翔也不算無中生有，倆人也就沒有出聲。

  陳科長成功的被激怒了，「那小子夠狂的！」

  「估計是把你三叔整下去了，就自以為很能耐了。」

  「現在又來找咱們軋鋼廠的茬。」

  孫小翔繼續挑撥是非，「有他在咱們廠，肯定會無事生非，給您和廠領導找麻煩。」

  陳科長不爽的說道：「已經找麻煩了。」

  華武驚訝道：「啊！」

  華文也跟著側目。

  孫小翔連忙詢問道：「科長，怎麼回事啊？」

  陳科長沒有瞞著這幾個小嘍囉，「剛才廠里接到報告。」

  「工作組的人鼓動各個車間和科室互相攻擊，挑撥大夥的矛盾，做法十分可惡。」

  孫小翔積極說道：「廠里不能就這麼讓他們亂來！」

  「楊廠長他們已經去找工作組要說法了。」

  陳科長接著說道：「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下次李子敬一個人在廠里亂逛，你就把他扣下來帶到保衛科。」

  得到好訊息，孫小翔眼神一亮，「您要是早點通知我就好了。」

  「華文、華武兩個人剛才不敢上，我一個人抓不住他，不然我剛才就把他逮著了。」

  陳科長安撫道：「機會還多著。」

  「聽人說，他的力氣比較大，我再給你安排兩個人，派兩把槍。」

  可以動用槍枝，孫小翔覺得十拿九穩，「有您這句話，我就敢放心往上沖了。」

  此時，保衛科的人已經不能隨便用槍枝了，儲存、使用的規定更為嚴格。

  沒有嚴格多久，下一次又可以隨便呼叫是後年。

  傍晚。

  李子敬不是軋鋼廠工作組的骨幹，他不用加班開會，隨大流的下班走人。

  五星食品大院。

  廠長辦公室。

  副廠長岑大鑫還沒有下班，一直等著李廠長。

  「李廠長，東直門工地埋水泥的事情查清楚了。」

  李子敬笑道：「還挺快的，具體是怎麼回事？」

  岑大鑫簡單說道：「這批水泥因為露天堆放被雨淋濕變質了。」

  「當時負責施工的領導怕上級追查責任，就另找了一個工地的工人過來把這批水泥挖了個坑給埋了。」

  沒有太出乎李子敬的意料，「少掉了幾十噸的水泥，就沒有人發現嗎？」

  岑大鑫回答道：「工程下馬了，專案報帳是以水泥被盜了報上去的。」

  「當時的情況有些亂鬨鬨的，確實有好多工地被盜的案子，就那麼稀里糊塗的混過去了。」

  李子敬清楚的記得，62年夏天，他剛來的時候，窮的叮噹響，人生地不熟的他不敢去那些停工的工地偷拿物資。

  有些人真敢去偷。

  電視劇里搭抗震棚那一集，閻解放當眾說，搭棚的木頭是他和閻解曠、閻解娣半夜從東直門外順的。

  東直門外沒有林場，那些木頭又都是好料子，肯定是他們三兄妹在67年的時候從停工的工地上偷拿的。

  李子敬嘖了一聲，「看來，這兩年下馬的工程問題很多啊。」

  岑大鑫解釋道：「水泥這玩意說重很重，說輕很輕，不太好核實。」

  「前年1月份，石璟山鋼鐵廠工地上露天堆放了200多噸水泥，也是沒有雨布蓋著，一陣大風就颳走了10多噸水泥。」

  李子敬震驚道：「真的假的？一陣風能颳走這麼多？」

  岑大鑫沒敢打包票，「我也是聽別的人講的，他們說那天的風確實很大。」

  「好吧。我們要引以為戒，我們的家底小，經不起這種耗損。」

  李子敬接著問道：「我們工地上的那些變質水泥，有說要怎麼處理嗎？」

  岑大鑫搖頭道：「這個還沒回復我。」

  「到城東區計委報告的時候，我已經說過了，具體該怎麼處置要儘快告知我們。」

  「可能領導們還要開會研究一下。」

  李子敬叮囑道：「你叫施工隊不用動用這些水泥。」

  岑大鑫同樣知道事情輕重，「我明白，這些水泥現在是追責的證據，不能少掉了。」

  見兩人談完了事。

  副廠長邱昌吉開口道：「李廠長，唐研究員那裡的香菇菌絲培養很順利，他建議我們要開始準備木屑了。」

  「他還特意叮囑我，不能直接用松木、杉木的木屑，說是這兩種木屑含有很多有害物質會殺死香菇的菌絲。」

  李子敬有香菇種植的經驗，「松樹的木屑含有很多精油、樹脂和單寧，這些東西都有殺菌抑菌的作用。」

  「經過高溫蒸煮或者長時間發酵也可以去掉這些東西，同樣可以作為香菇種植的材料。」

  邱昌吉笑嘻嘻道：「您比唐研究員懂的還多。」

  李子敬微笑道：「我肯定沒有他懂，他只是懶得跟你詳細解釋。」

  「沒工夫長時間發酵，高溫蒸煮要費煤和木柴，這兩樣都不現實，你就按唐研究員的要求去做。」

  邱昌吉答應道：「我這兩天去找幾家木材廠的人問一問。」

  還沒有離開的岑大鑫提醒道：「木材廠的木屑大多是混雜一起的，咱們要沒有松木、杉木的木屑，你要多仔細一些。」

  邱昌吉隨口道：「木材廠之前不用特意區分，也就會混在一起，等我特意講過了，他們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分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