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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末路

  第96章 末路

  從二十日到二十三日,來自西北的各類奏章如雪片飛抵長安,西北的疆臣將領們,或據實稟報,或向朝廷示警,或乾脆舉報彈劾苟濤,或單純向朝廷表忠。

  情況還不賴,至少朝廷在西北軍政間的權威,還算是深入人心,那些疆臣大吏、州官太守,對長安還是保持著一定的忠(敬)誠(畏)。

  苟濤一事,首先也成為了的一次對人心的考驗,不過,其造成的惡劣影響,也是深刻而嚴重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可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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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苟政稱王建制以來,苟氏勛貴、元從大將居功自傲、驕縱不法的情況不勝枚舉,被苟皇帝嚴厲處置的也不少,乃至有罪殺的(苟起案)。

  但做到苟濤這種程度,如此惡劣的,還真是頭一次。事實上,對許多朝臣來說,甫聞此訊,還是相當驚愕的,都很好奇,苟濤是否失心瘋了。

  這可不是當初那個四分五裂、天下大亂的時代,已經成化二年,大秦王化播灑整個關西,而苟濤就仿佛活在夢中一般,干著那些割據軍閥、亂世草頭王才敢幹的事情......

  然而,不解歸不解,但苟濤就是做了,不動則已,動則群臣側目,天下大驚。

  長安的軒然大波在經過短暫震盪後,戛然而止,理由很簡單,攻訐也好,議論也罷,最後都避不開武威王苟雄。

  而將矛頭直接指向苟雄,秦廷雖不乏頭鐵之臣,但在此事上,大多選擇沉默。君不見,連對華陰公苟恆都敢喊打喊殺的丞相王猛,都在此事上保持緘默,而選擇「專心」理政,一心撲在土地制度的改革重塑上......

  因此,觀望成為秦國大臣們的主流選擇,上看苟皇帝,下看武威王。

  相比之下,引發此次風波的莫侯苟濤,反而不是關注的重點。訊起於姑臧,風暴成於長安。

  苟皇帝雖然連續拒見苟雄,但在絕大部分秦臣眼中,此事最後,還需看這兩兄弟如何拉扯博弈,外臣終究只能敲敲邊鼓。

  不過,在長安得出一個明確的結論之前,苟濤與涼州之事,仍需率先的解決。

  實事求是地說,這並非一項有多困難的事情,真下定決心,都不用苟皇帝降詔,苟雄一道命令,便可解決。

  當然,最終處置的權力,已經被苟皇帝收繳了,也不可能讓苟雄自己去處置此事。從苟雄派玄臚返回姑臧之後,他的命令,也再難出長安了。

  對苟濤,苟雄還是抱有一定期待,希望他能懸崖勒馬,主動解甲,東歸長安請罪,以減輕罪責。

  只可惜,苟濤讓苟雄失望了。


  玄臚一路快馬加鞭,換馬不換人,只用了三日半時間,雙股都磨出血了,將苟雄的叮囑帶到,結果一向對苟雄言聽計從、恭敬有加的苟濤,竟然選擇了拒絕。

  非但不肯放了賈玄碩,反而直接下令,攻破姑臧府衙,將賈玄碩連同其家屬一併捉拿下獄。

  同時,又將姑臧城徹底戒嚴,禁止進出,並召集他的奴僕、扈從,以及那些依附他的部曲、豪強,得眾三千餘人。

  除此之外,苟濤還大發軍令,以賈玄碩反,想通過戡亂之名,將涼州其餘各郡的兵馬聚於姑臧。

  不過,響應者寥寥,雖說涼州軍政抱團的情況深重,但那是以武威王苟雄為領袖核心的,苟濤雖然地位高、權勢重,還做不到一呼百應。

  更何況,你苟濤發瘋作死,大夥可不傻,因此,涼州威衛下屬,及各郡邊軍將領、都尉,大多按兵不動,以命令不合法制,拒絕聽令。

  如果說,苟濤派人鎮壓官差、圍困官府,在涼州將校眼中,尚有幾分值得理解之處的話,那麼後續的作為,就完全失去理智,甚至背離整個涼州集團的利益了。

  武威王不在,焉敢如此?

  就是這樣,苟濤也聚集了近萬兵眾,嬰姑臧而守,同時派軍南下廣武郡,想接手軍政,徹底封鎖交通,實現對河西的基本控制。

  當然,他的圖謀,也迅速落空了,廣武太守宗悠拒不服其接管,還說動了郡內幾名驃騎都尉,讓他們安撫部卒,穩定人心,靜待朝廷詔令,不要附逆。

  在宗悠等涼州將臣眼中,苟濤的所作所為,再無疑議,就是造反作亂,這姓苟也不行,誰也保不了了,決策站位,格外果斷。

  而苟濤呢,再度把玄臚派出,讓他帶了一份「陳情表」,替他上報朝廷。

  在表中,苟濤歷數賈玄碩陰結黨羽、私蓄兵甲、迫害忠良等罪,表示他率眾平亂,乃情非得已,只要朝廷能夠治賈玄碩之罪,並赦他無罪,他便解除戒嚴,還涼州以安寧。

  看看,到這個份兒上,一個久經沙場的戰將,思路竟然如此「清奇」,竟還想著拿涼州的安定做籌碼,與朝廷討價還價。

  不過,他的這番舉動,倒也不是全無邏輯。

  他只是不想按照苟雄的意思,自解兵權甲冑,拋下家人部眾,孤身到長安請罪罷了,那樣有死無生。

  就同苟濤心腹所言,武威王的指示,便是讓他束手就擒,就是選擇放棄他了。

  但人可棄,他苟濤可不能自棄,他可還不想死,這榮華富貴、妻妾成群,他可還沒有享受夠呢!

  因此,苟濤選擇了一個最愚蠢的做法,來進行一場可笑的掙扎。


  也可想而知,當苟政在長安收到苟濤呈來的這道「陳情表」後,是怎樣一種心情,都顧不得發怒什麼的了,只覺可笑,也替二兄苟雄,感到悲哀。

  當然,苟雄同樣可笑,他的推心置腹、以誠待人,就結出這樣的一顆「果」?

  「你叫玄臚!」東閣內,苟政收起那點譏誚的笑意,冷峻的目光落到跪在御前的玄臚。

  玄臚原是想先去見苟雄的,結果被別部吏卒,連人帶信,一併截下,然後,竟然得到了皇帝的親自接見。

  鋼鐵般的漢子,第一次直面當今皇帝,對玄臚來說,那是迥別於武威王的威嚴,但更勝之。戰場上,被敵軍戳幾個眼子,都不曾畏懼,但此時腿肚子都是軟的。

  「回陛下,末將玄臚,忝為西平校尉!」玄臚深埋著頭,應道。

  「聽說,你也是二兄心腹股肱?」苟政悠悠問道。

  聞問,玄臚本能地感到一種心悸,迎著苟政的目光,腦中急轉,轉成了一團漿糊。

  但深吸一口氣,他選擇誠實:「回陛下,武威王不念末將卑鄙,簡拔厚待,恩深遇重,末將感激不已,誓言效忠!」

  「嗬嗬......」聞之,苟政輕笑兩聲,擺手道:「你不必緊張,朕又何嘗不喜歡忠勇意氣之人!保持住你這份品質吧,這很可貴,未來會有一份前途!」

  玄臚微愣,一時間也無法捋清個輕重利害,只是訥訥應諾。

  看著他那侷促而憨實的模樣,苟政又不禁笑了笑,命曹誨將苟濤那道表章交給玄臚,吩咐道:「你回武威王身邊伺候吧,把這道表章,也一併帶給他......」

  「諾!」玄臚鬆了口氣,有種如蒙大赦之感。

  苟政知道,二兄此番,將被苟濤「一箭穿心」了......

  「把涼州別部吏卒都發動起來吧!」目光一轉,落在恭立於下的朱晃身上,苟政交待著:「將此番附逆苟濤的所有涼州將臣、豪右,擬出一份名單來,附以詳情!」

  「諾!」朱晃幹練道。

  顯然,苟政已經在琢磨起,涼州事態平息後的處置事宜了,至於苟濤及其附眾,在苟政眼中,根本成不了什麼氣候。

  不過,苟皇帝並非大意之人,哪怕再看不上苟濤,這場鬧劇發展到如今的程度,也該儘快解決了。

  否則,小亂致大禍,玩崩了,可就貽笑大方了。

  「去,宣滎陽公(薛強)!」

  苟政思忖著,眉頭微蹙,不用苟雄發話的話,讓何人解決苟濤合適呢?

  琢磨著,苟政的目光落到御案上的一道奏章上,來自寧侯苟興的進言,他在上邊承認涼州事發後,苟濤曾遣人拜訪他問策,苟興則勸他,向朝廷請罪。


  當然了,連苟雄的交待都敢違背,又怎會聽苟興這個小輩的勸呢?

  對苟興的自白,苟皇帝還是基本詳細的,看著這道奏章,若有所思,目光中則透著幾分猶豫......

  苑川,秦軍駐所。

  令旗飄飄,幾騎馳來,越過初春的清寒,也踏破苑川保持了一個冬季的靜謐。

  大堂間,苟興、薛贊、姜宇三將臣齊聚,他們三人,乃是留駐苑川,控制隴西鮮卑局面的首腦人物。

  氣氛略顯嚴肅,不是因為苑川那恢復緩慢的氣候,而是來自於河西的那陣「妖風」。

  涼州的變故,他們怎麼可能收不到,並且已經產生相當惡劣的影響了。

  畢竟留戍苑川的秦軍,有半數都來源於涼州,苟濤在涼州搞事,他們豈能不關心掛礙,近幾日來,隨著消息東傳,苑川軍心也不不免發生騷動,若非苟興等將果斷採取措施,出現騷亂也不是沒有可能。

  堂間,苟興坐在主位上,一張英朗的面容間,滿是嚴肅與複雜,看著默不作聲的薛贊與姜宇,他主動開口了:「朝廷詔令既至,自別無二話,事態緊急,刻不容緩,我即率軍回涼,苑川之事,便拜託二位了,小心切切,謹防乞伏殘部藉機作亂!」

  聞言,薛、姜二人同時應道:「請寧侯放心!」

  姜宇還主動發問:「不知寧侯,要帶多少兵馬回涼?」

  苟興沉默了下,道:「兩千輕騎足矣!我此番回去,是去平息事態的,當儘量避免內戰。

  若是出現同室操戈,袍澤互戕......」

  苟興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言語中的複雜之情,溢於言表。

  對此,薛、姜二人也未多說什麼,他們也知道,苟興與苟濤之間關係實則不差。

  涼州出事,苟興心頭的矛盾與失望,只怕不比苟雄少。而朝廷讓苟興帶兵回涼平叛,這既是信任,更是考驗。

  當然,派苟興回去,目的自不是進行一場內戰,以兵戈流血的方式去解決此事。

  苟興此去,是為瓦解,瓦解苟濤極其附從,也是對涼州(苟雄)集團的一次內部攻破、自我瓦解。

  在這方面,哪怕心頭十萬個不願意,苟興也沒有其他選擇,他得為那麼多威衛官兵、涼州將士考慮。

  「祝寧侯馬到功成!」

  雖然情緒很差,但並未影響到苟興的行動,那份從戰場上磨礪出來的冷靜與果決,已經刻入他的骨子裡。

  兩千輕騎,在極短的時間內集結,並踏上返途。而聽聞是奉詔隨寧侯回涼州戡亂,將士的士氣還蠻高,分外積極。


  而苟興的回軍之旅,進程相當順利,金城太守苟材準備好了飲水、食物補給,廣武太守宗悠則早已放開通道,接應苟興渡河。

  於此同時,朝廷的檄文,已然傳遍涼州,要求各地將臣,各守其職,維穩安民,諸郡立安。

  兵未至,苟濤已然只剩一座姑臧了,當然,姑臧他也守不住,朝廷的攻心早已全面展開了。

  苟濤麾下的威衛將士們,此時也基本都醒悟過來了,他們是被苟濤拉上賊船,竟從官兵淪為叛逆了,軍心立紊。

  若非還有刻入本能的軍紀約束,以及擔心朝廷的清算,早就背其而去了。

  不只是官兵,就是那些被苟濤徵召武裝起來的附眾們,又有誰不慌,誰不怕?

  當初,沒有官面上的照拂,哪得他們肆虐逞凶,而今竟敢倒反天罡,背離朝廷,當天威降臨,又哪有反抗的決心與勇氣。

  幾乎沒有任何阻礙,更沒有多少波瀾,苟興只用了一日夜的時間,便已兵臨姑臧。

  沿途所過,除了犒軍,就是表忠,要麼就是對苟濤為逆的聲討。只可惜,這些雜聲都入不了苟興之耳,他滿眼滿腦子盯著的,只有苟濤。

  而此時,姑臧城中的苟濤,已經基本失去了對軍隊的控制,逃眾甚多,殺之亦難阻,到最後,苟濤乾脆放棄了干預。

  只帶著少數死忠以及罪惡深重者,默默地等著苟興,以及末路的到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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