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苟秦> 第95章 苟雄也無力了

第95章 苟雄也無力了

  第95章 苟雄也無力了

  「我看他是自尋死路!」王府書房,在聽完來將的稟報後,苟雄沉默良久,方壓抑著聲音說道,但那股憤怒儼然溢於言表。

  涼州來將名為玄臚,乃是張瓘舊將,時任西平校尉,當年平涼之後為苟雄收服,苟雄甚愛其忠勇,一向倚為腹心。

  此番涼州出了事,苟濤不敢隱瞞苟雄,特遣玄臚東赴長安,匯報機密。

  見苟雄慍怒,玄臚神色嚴峻,沉聲稟道:「莫侯差末將稟大王,此番乃是賈長史生事,欺人太甚,不得不反擊!」

  「究竟是誰欺人太甚?」苟雄不再壓抑他的怒火,抬手遙指西方,低吼道:「若非其身不正,賈玄碩焉敢無事生非?

  他缺錢嗎?缺地嗎?朝廷薄待他嗎?要用截流這種手段,去魚肉鄉里,敲詐百姓?此事莫說賈玄碩,就是我聽說了,也必定嚴懲!」

  面對暴怒的苟雄,玄臚低著頭,心中暗暗嘆息,作為一個涼州人,對苟濤及其部屬的一些做法,他實在不敢恭維,但是人微言輕,很多時候只能沉默。

  

  哪怕到了此時,玄臚也只能做個老實的傳信人,拱手道:「莫侯言,都是手下人背著他作惡,已然嚴懲,但賈長史藉機生事,聚集差役、壯丁,必定圖謀不軌!」

  苟雄正有滿腔的怒火需要發作,但是門外忽然傳來家臣的聲音,打斷了他:「稟大王,宮中來人,說有一道公文,轉呈大王過目!」

  「讓來人等等!」苟雄微震,吩咐道。

  「諾!」

  「大王!」玄臚略帶遲疑地喚道。

  大抵有種做賊心虛的心理,這個關口,皇帝遣人來,很難不同涼州的事情聯繫到一起。

  見玄臚那神情凝重的模樣,苟雄冷聲道:「現在知道緊張了?」

  玄臚默然,他只是一個傳話的人啊,事情與他無關啊......

  當然,怎麼可能無關,苟濤的身份擺在那裡,他此番行為,也已經把涼州集團綁上了,覆巢之下,焉得完卵?

  苟雄冷靜地想了想,眼神一凝,問道:「苟濤是否上表,向朝廷稟報、請罪?」

  「這......」對此,玄臚臉上流露出明顯的不確定,低聲答道:「末將只奉命快馬奔長安,奏報涼州之事,請大王命令,至於莫侯是否另有安排,恕末將實在不知!」

  「豎子,真真是取死有道啊!」聽其言,苟雄徹底繃不住了,一雙眼睛都有些紅了,怒罵一聲。

  對苟濤這些親信部將,苟雄在很多方面都能包容寬縱,但有些底線上的問題,連他本人都相當謹慎。


  鬧出這麼大亂子,不向上稟報、請罪,反而秘密遣人來見他,這種行為,即便苟雄再護短,一時間都想不出理由了?

  論親疏,講功勞,這對如今的苟元直,還管用?

  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心中升騰的怒火與隱憂憋回去,苟雄冷冷地甩下一句「等著」,先去接見宮中來人了。

  宮中來人,是侍從東閣的一名郎官,姓韋名叢,自是京兆韋氏出身,算起來還得叫苟雄一聲「姑父」。

  不過哪怕有這層關係在,韋叢表現得也滴水不漏,只道奉命前來呈文,其他一概不知,又是個「送信的」。

  韋叢帶來的,也確實是幾道有關涼州事件的通報。對於苟皇帝能獲悉其情,苟雄並不意外,旁的不提,單單司軍別部就不是什麼隱秘衙門。

  即便不能盡悉涼州內情,但一些基本的了解,必是不差的,否則就太小看苟皇帝的耳目了。

  哪怕苟雄少見地旁敲側擊,試圖從韋叢嘴裡多了解些情況,也幾無所獲。想來也是,如非特意交待,一個小小的郎官又能知道多少內情呢?

  苟皇帝的意思,看起來只是給苟雄做個通報,然而,在比對苟政那邊的消息之後,苟雄也控制不住表情了。

  膽大包天!

  打發掉韋叢之後,苟雄寒著一張臉回到書房,將宮裡發來的通報文書狠狠地摔往案上,冷冷地凝視著急忙起身的玄臚,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你給我,把涼州的情況,從頭到尾,事無巨細,全部道來。不許隱瞞,不得替其遮掩!」

  「諾!」玄臚應道。

  他哪裡敢隱瞞遮掩,當然,玄臚所知,仍非涼州亂局的全貌,但其所述,兩相印證下,也足以讓苟雄對苟賈喋血以及涼州紛亂有個清晰的認識了。

  夜幕於悄然之間降臨,書房內一片寂靜,玄臚匯報完,坐在那兒,虎腰挺得筆直,客案上擺著茶水,口乾舌燥,也不敢嘗,壓抑的氛圍下,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苟雄坐在主位,寬厚的背影依舊倔強,但面容之間,滿是疲憊。

  怒火併未消散,如果此時苟濤在他面前,即便不一刀砍過去,棍棒皮鞭總是免不了一頓的,苟雄是典型的家長式作風,對親人部下寬縱愛護是不爭的事實,但懲罰起來也是信奉體罰的。

  此時,苟雄身上有種從未出現過的消沉,他一直以來所堅持的「原則」、「理念」,都在苟濤一番作為的衝擊下,變得搖搖欲墜了。

  苟雄的腦子可沒有完全被婦人之仁填滿,相反,大部分時候,他還是很明智的。

  對苟恆之事,他可以擼起袖子,毫不客氣,與苟皇帝據理力爭,不論如何,他那個「理」總還是站得住腳的,朝廷上下總能予以體諒。


  但苟濤之事呢?他拿什麼去面對苟皇帝,去解釋,去維護?

  苟恆的問題尚未解決,苟濤又惹出這種要命的麻煩,一時間,苟雄傷神不已,甚至還有幾分無所適從......

  「縱奴抗法,擅動兵馬,擊殺官差,封鎖道路,兵圍官府......」許久之後,苟雄低著聲音,將苟濤乾的這一樁樁「大事」講出來:「他現在還想做什麼?率眾造反?割據涼州?」

  苟雄尚有如此隱憂,而況苟皇帝,以及那滿朝的公卿大臣?也可想而知,苟濤的作為,是何等逾越,何等危險。

  玄臚聽得,也心中泛寒,應道:「莫侯絕無反叛之意......」

  瞟了苟雄一眼,玄臚沉聲道:「莫侯說,與賈長史之間,已是生死之之爭,既開殺戒,斷無收手道理。

  賈長史勾結當地豪強,私蓄兵眾,叛亂之心,昭然若揭......」

  「怎麼?要讓我幫他,把賈玄碩當叛賊除掉!」苟雄冷冷地說道。

  玄臚默然,不敢妄議,想了想,又道:「莫侯還讓末將稟報大王,若大王為難,此事過錯全由他一人承擔,絕不牽累大王!」

  「嗬嗬.......」聞之,苟雄不由偏了下頭,嗤笑道:「他以為,這是在同我講義氣?」

  「還有何話,一併講完!」

  「回大王,莫侯交待,末將已然言盡!」玄臚老實道。

  看著他,目光中露出幾分迷離,苟雄幽幽道:「我早就叮囑過爾等,要修身惜福,不要驕縱跋扈,違法亂紀,不聽,自以為涼州偏遠,無人可制,放縱行為,乃至藐視朝廷,抗拒國法......」

  苟雄語速漸快,怒火中燒,此時少了幾分平日的豪氣,只剩下一種婦人般的怨艾囉嗦,以及怒其不爭的無奈。

  「玄臚!」又好一會兒,苟雄開口喚道,語氣中說不出的疲憊。

  「末將在!」玄臚沉聲凝色。

  「再辛苦你一趟,歇一夜,明日一早返回涼州!」苟雄交待著,「回姑臧後,也替我帶話——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讓苟濤放了賈玄碩,恢復治安,自解兵權甲冑,到長安請罪。那樣,我還可以嘗試求情,給他留份體面!

  已然失足,就不要一錯再錯。若一意孤行,敢於嬰兵抗拒,那便是朝廷逆賊,也是我苟雄的敵人,屆時我將親自出馬掃平叛逆!」

  聽苟雄的交待,玄臚滿臉駭然,第一次問了個他自己的問題:「大王,至於如此嚴重?」

  苟雄看了玄臚一眼,忽有種醒悟,自己確實太嬌慣這些部下,都到這個地步,仍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仍然覺得,這或許只是涼州的事情,只是他苟氏兄弟之間的事情。


  「華陰公乃陛下親侄,犯了法,尚施監禁,朝廷大議生死,他苟濤是何人物,焉敢狂悖至此?」苟雄冷冷道。

  看著玄臚,苟雄又長吐一口濁氣,悠悠道:「玄臚,你是忠勇之士,以你的勇武,秦軍必有你一席之地。不過,今後當謹言慎行,盡忠朝廷,引苟濤為鑑,方可保前途!」

  「諾!」面對來自苟雄的叮囑與關懷,玄臚鄭重拜道,一臉敬重與感激。

  「去吧!」苟雄擺擺手。

  「大王保重,末將告退!」

  待玄臚離開,苟雄微聳著肩膀,以一種頹然的姿態,坐在書案後。那張剛毅的面容間,沒有怒,沒有愁,只剩下無限悵惘。

  夜幕降臨,長安的天已黑,就仿佛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在苟雄為首的涼州集團頭頂,並且不斷下沉、收縮......

  而到了這個地步,苟雄也難得冷靜下來,綜合著所有的消息,開始嘗試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視角,來看待此事,考慮著如何收場。

  事實上,苟雄的心,已然沉到極點。

  秦宮,太極殿前,苟武與薛強聯袂告退出殿,初春的寒風吹在二人身上,卻吹不散那股異樣的氛圍。

  「大王,是否同行回衙?」宮燈的映照下,薛強拱手問苟武,畢竟苟武還是大司馬。

  苟武看了薛強一眼,搖頭道:「不了,我便不去了!事態雖然緊張複雜,但以薛公才智,足以維持局面!」

  聽苟武這麼說,薛強拜道:「既如此,下官先行告辭回衙,召集群僚,處置急情!」

  「請便!」苟武伸手,有心叮囑兩句,但終究沒能開口。

  望著薛強快步而去的背影,苟武面色變得沉凝,眉頭微鎖,望向宮外,唏噓道:「仲威,事已至此,為之奈何啊......」

  此時,苟武腦子裡,不禁回想起薛強覲見前,苟皇帝對他的交待。

  話說得不算露骨,但意思表達清楚,苟恆之事、苟濤之事,乃至苟雄之事,最終收場,苟皇帝不願鬧得過於難看,但想要維持這份體面,需要苟武出面......

  對此,苟武也有明悟,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他都不願意,看到兄弟鬩牆、叔侄相殘、同室流血,那只會傷害苟氏的威信與權威,動搖朝局,給宵小以攻擊的機會。

  而此時苟武考慮的,只是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出面,將這一攤子爛事,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同時,他平陽王苟武也不可能再保持這種超然的地位了,他也必將捲入這場政治旋渦中。

  對此,苟武心中同樣有數。


  月黑,星稀,苟武仰面朝天,心中暗暗感嘆,明日朝中,大抵又是一場風波了。

  或許,風暴已經在長安的權貴中形成了,畢竟,苟皇帝並沒有採取什麼隱秘措施。

  苟武已經意識到,成化元年這連續攸關苟氏勛貴的風波,雖多有巧合之處,但也能夠看出幾分操作的端倪與痕跡,不論結局如何,秦國的軍政格局,都將發生巨大的,乃至根本性的變化了。

  回首,太極殿在內外宮燈的映照下,顯得燈火通明,一片透亮,顯然,今夜苟皇帝要熬夜了,對長安很多人,這也是一個不眠夜。

  並沒有逗留多久,苟武輕吁一口氣,收拾心情,微搖著頭離開了,華服罩著的身體,很快消失在宮映照之下,消失在初春的寒夜裡。

  翌日,一夜沒睡好的苟雄,苦思冥想,終不得解,但還是冷靜下來,選擇進宮,拜見苟政,想就涼州之事,與苟政溝通一二。

  結果,苟皇帝竟然拒見了,只讓內侍回話,聖躬安,忙於國事,無暇抽身,事後與見......

  好傢夥,這可是頭一遭,須知哪怕因苟恆案兄弟關係最緊張的時候,苟政都沒拒而不見,早些年的時候,苟雄回朝面君,甚至不用等通報,便可以登殿入室。

  苟雄為此很不滿,但更多是種無力感,畢竟,他不占理!而苟雄自詡,也並非蠻不講理之人。

  而苟皇帝的態度也充分說明了一點,這檔子事,不可能再像往年那般,局限於家事,可以兄弟之間關起門來商量。

  當然,並不是不可以,只是苟皇帝不願意再這樣罷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