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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倉松之亂

  第94章 倉松之亂

  姑臧之於長安,天高皇帝遠,倉松之於姑臧,亦然。

  苟濤的那些家奴,在姑臧或許還稍微收斂一些,在倉松縣,州衙派來的差役,又豈會放在眼中,於是守壩的護衛,沒有任何猶豫,武力抗法。

  但賈玄碩準備充足,派去了兩百多裝備齊全的差卒,強行毀壩疏流......

  官府的強硬,也徹底刺激到倉松的苟濤家人、部屬,其妻弟聞訊之後,果斷動員鄉勇扈從,短時間內便糾集了上千人,對執行公務的姑臧差吏進行圍攻報復。

  消息傳出,賈玄碩以戡亂為名,從武威、廣武抽調差役吏卒,動員「義勇」,前往倉松平亂,逮捕圍攻官軍的亂賊。

  事態由此徹底擴大,苟濤聞訊之後,幾乎是暴怒。苟雄不在,他並不打算與賈玄碩過分為難,不曾料賈某人竟敢主動挑釁,毀他的壩,抓他的人,打他的臉。

  這口氣要是能忍下來,那就不是他苟濤,此前多年的矛盾積累也都白費了。

  於是,苟濤決定不再「退讓」,果斷採取反制,自姑臧調集了兩府威衛,前往倉松。賈玄碩要戡亂,他莫侯便要平叛,賈玄碩徵召的那些「義勇」,直接被苟濤定性為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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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一步步演變到這個局面,已非賈苟二人之間的個人恩怨,也不再局限於涼州軍政內部的矛盾,而是上升到苟秦帝國內部兩股政治力量、兩種意志的激烈碰撞,表現形式,則是一場真正的戰爭。

  即便其規模並不大,但影響是深刻的,性質是惡劣的,後果也是嚴重的。

  賈玄碩幾乎就是以身入局,將苟濤拽入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擅動兵馬,圍殺官差,比起占田擾民、築壩截流、縱容親戚、蓄養私奴等,這才是真正要命的行為。

  當然,苟濤也沒那麼蠢,他還是給自己的行動,披上了一層合法的外衣——倉松發生叛亂,他出兵平叛。

  而正規軍出動,「倉松之亂」立平,苟濤不只將他部屬們解救出來,還將賈玄碩派去的人,全部擊潰,殺傷了數百人。

  其中,沒能收住手,賈玄碩的長子賈道延死於亂軍之中,次子賈道宏也受重創,逃回姑臧後,傷重而亡,那道奏章上的血跡,基本來源於此。

  事情到了這一步,苟濤發現自己也沒什麼退路,乾脆把事情做絕,立刻下令,河西戒嚴,並人控制黃河渡口,阻絕消息。

  同時,在從俘虜嘴中審得「證據」之後,得出一個駭人聽聞的結論,賈玄碩勾結河西豪強,聚眾謀反,於是派兵進駐姑臧,包圍賈玄碩府邸,逮捕那些從屬賈玄碩的官吏及與其親近的豪族。


  大抵賈玄碩也沒想到,苟濤竟然敢把事情做得這麼絕,他賈某人,反倒成為謀逆了......

  而面對危局,賈玄碩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些事情,迅速整理成文,命心腹在交通徹底被封鎖之前送出,發來長安。

  東閣內,王猛審讀著賈玄碩的「血書」,也不由暗暗心驚,待抬起頭來,望著苟皇帝那張平靜得深不見底的面龐,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開口。

  瓦解涼州集團,這儼然是個絕好的機會,足以讓武威王苟雄徹底捲入,避無可避。但問題在於,苟濤的膽子太大了,做得也太過了,事情鬧得太大,反而不太好辦了。

  總不能,真把苟雄當叛賊對待吧,那對苟秦內部來說,可就是把天捅破了。事實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苟皇帝能下這個決心嘛,願意把事情做到那個份兒上嗎?

  不至於,完全不至於!

  哪怕理智如王猛,也認為,涼州集團的解決,最好還是能平穩落地。想來皇帝,也不願意真同武威王反目成仇......

  「對賈玄碩此奏,景略有何感想?」苟政開口了,將王猛從思忖中驚醒。

  迎著苟皇帝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王猛微提一口氣,拱手道:「此信,只是賈玄碩一面之辭,還不可妄下結論,以臣之見,還是先派人,將事情調查清楚!此事,畢竟過於巨大......」

  苟政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又看向徐嵩:「賈玄碩來了封奏章,可有苟濤的?朕倒想聽聽,他是如何說法!」

  徐嵩搖頭道:「回陛下,並無莫侯本章上奏!」

  「派人,去大司馬府,還有尚書台,都問問看,還有接下來西北軍政奏章,需格外留意!」苟政交待道,微頓,又道:「去傳朱晃覲見!」

  「諾!」徐嵩不敢怠慢,趕忙受命而去。

  苟皇帝望著徐嵩離去的背影,目光略顯迷離,口吻嚴肅地說道:「賈玄碩還不敢以這等事性欺瞞朕,姑臧的形勢,目前必定極其嚴峻!」

  王猛默然,沉吟少許,揖手道:「只要武威王在京,涼州便亂不了!」

  苟皇帝面上也終於流露出少許複雜與異樣,王猛觀之,又道:「陛下,還是待情況詳明,再做區處!」

  聞之,偏過頭,苟政目光投向那面輿圖,死死地盯在姑臧標記處,沉聲道:「也不知賈玄碩目前境況如何,苟濤當不至於殺了他吧!」

  對此,王猛道:「賈玄碩畢竟乃朝廷重臣,陛下欽封覃川伯爵,莫侯斷然不敢害其性命!」

  說著,王猛不由收了聲,他卻是想到,朝廷才死了一個隴西郡王呢......苟濤連軍隊都動用了,未必不敢殺賈玄碩!


  見王猛沉默,苟政也沒繼續就此事討論下去,輒而交待道:「朝廷近來多事,人心躁動,但國事政務不能貽誤懈怠,景略還是回尚書台坐鎮吧!」

  稍作思量,苟政又補充一句:「接下來的紛擾,景略就不必直接參與了,順勢而為吧!」

  王猛聞之稍訥,但見苟皇帝那沉靜的表情,不禁瞭然,深深地吸了口氣,鄭重拜道:「諾!」

  顯然,苟皇帝此舉,是對王猛的一種保護了,避免他長期待在風口浪尖。同時,也意味著苟皇帝要親自出手了,這連續的風波與頻發的事件,必將加速對涼州(苟雄)集團的瓦解。

  「二兄,這便是你慣出來的苟氏勛貴,元從大將!」走到輿圖下,苟政冷冷地凝視著,心中帶著幾分怨懟:「此事一出,不知你做何感想!」

  未己,別部將軍、新亭侯朱晃奉召覲見,苟皇帝找他來,自然是察問涼州之事。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連賈玄碩的密奏都到了,他這個別部將軍,若毫無反應,簡直就是罪過了。

  所幸,秦國在西北的別部軍情系統,運轉還是正常的,朱晃也收到了不少「倉松之亂」的情報。

  自然不如賈玄碩這個當事者描述那般詳致,但至少事態與局面,仍在監視之下。

  「也就是說,苟濤現在下令封鎖了進出涼州的交通?」苟政眯著眼,盯著朱晃。

  朱晃神情肅然,應道:「回陛下,正是,秦涼之間主要水陸通道,都有涼州官兵把守,嚴查進出!」

  「嗬嗬!」聞之,苟政忍不住嗤笑一聲,語氣冷如寒冰:「他想做甚?割據自立?聚眾謀反?」

  這種口吻,幾乎是在給苟濤定性了,哪怕與自己無關,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壓力襲來,朱晃也不由心神震懼。

  但對苟皇帝的質問,他卻無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把你在西北的眼線、探吏全部發動起來,朕倒要看看,苟濤究竟想做什麼?這涼州,還在不在我大秦治下!」苟政語氣嚴厲地吩咐道。

  「諾!」朱晃控制住自己所有的表達欲,只是恭敬而堅決地應道。

  「陛下,還有一事!」瞟了眼苟皇帝那深沉的表情,朱晃語氣露出幾分遲疑。

  「還吞吞吐吐做甚?講!」苟政斜了他一眼。

  朱晃深吸一口氣,揖手道:「苑川也有消息傳來,似是莫侯遣人赴苑川,拜見寧侯苟興,目的不明!」

  聞之,苟皇帝微微握了下右拳,神情冰冷地看著朱晃,未作話,但已給朱晃一種神威如獄的感覺。

  朱晃心知,他這則似是而非的消息通報,可能會引發極其嚴重且可怕的後果,但他更承受不起知情不報的罪責。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此時的苟皇帝,那必然是「殺心暴漲」,不過他迅速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很快便從那種森冷的的氣質恢復平和之態,也不為難朱晃,只是沖他擺擺手:「做你的事去吧!」

  「諾!」朱晃連忙道,「臣告退!」

  朱晃走後,苟政肅然而立良久,涼州的情況,看起來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重,苟濤瘋狂作死,不斷突破苟皇帝的底線,也加重著他心頭的殺意。

  不論如何,苟皇帝的初衷,只是解決涼州軍政抱團的問題,想儘可能將二兄苟雄從中「擇」出來,儘可能維持兄弟之間的體面。

  但事態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這這份脆弱的體面,還能維繫嗎?此時,苟政心中已無多少信心可言了。

  關鍵還是要看苟雄的態度與作為,但就兄弟倆因苟恆案的爭執、撕裂,火氣正盛,再碰上苟濤這檔子事,很難想像他們兄弟倆,能如當年那般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交心暢議。

  自古共患難易,同富貴難,兄弟之間或有特殊,君臣之間,則幾為至理。

  「去,傳平陽王與滎陽公進宮!」苟政召來一名侍從,吩咐道。

  平陽王苟武,自回朝獻捷之後,便以軍旅勞頓,傷及腎腑,一直在王府休養,雖仍兼大司馬之職,但並未治事,甚至刻意淡化自己的存在。

  哪怕苟恆之事,也站出來說句話,明顯有意避免,當然,也是因為事情未到結局,如果朝廷討論到最後,真要治苟恆死罪,苟武也必是要站出來的。

  當年,苟武可是帶著苟恆兄妹自河北逃出的,那份感情,也同樣深厚。

  不過,這些年不似苟雄,苟武已經有意減少了與苟恆的聯繫,既是自保,也是對苟恆的保護。

  然而,苟恆還是出問題了,他看人,可比苟雄准多了。

  但不論如何,真要看著苟恆去死,苟武也同樣做不到,因此不論朝廷輿情如何洶湧,他都保持定力,絕不參與,只是在等,等結果,等出手的時機。

  苟皇帝當然也看出了苟武的心思,也未打擾他。

  但這一回,涼州事發,苟賈內亂,他就不能讓苟武再閒居王府,穩坐釣魚台了。

  不管苟濤那邊意圖究竟如何,涼州既然出現這種警情,朝廷這邊必須採取措施,以防不測。

  涼州苟皇帝實則並不多擔心,任他苟濤再怎麼折騰,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來,但苑川的涼州軍,可不能出岔子,那可是一支重兵。

  召苟武、薛強前來,也正為此事籌議。

  當然,苟皇帝自己也知,實際情況不會太嚴峻,至少沒那麼誇張。即便苟濤真吃了熊心豹子膽,他也不敢造反,這點自信與判斷,苟皇帝還是有的。


  甚王猛適才已經指明了,涼州亂不了,事情解決起來也不麻煩,簡單到,只需要苟雄發句話而已。

  但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這個程度,怎麼也不能按照這種思路去解決,相反,必須得把事情的嚴重性凸顯出來。

  而不論如何,武威王苟雄,都是避不開的,或者說,他本人就是那道最大的障礙,是苟皇帝與朝廷必須搬開的。

  事實上,對苟雄個人,苟皇帝是沒有太多意見的,作為一個兄弟,他是重情重義,仁至義盡。

  但作為秦臣,作為封王,作為一個軍政集團的首腦,苟皇帝就不得不以一種政治家的眼光,來審視他了。

  而目前君臣兄弟的關係過於僵硬了,想要事情收場時有一個體面的結果,還得有人居間,而放眼朝廷內外,除了苟武,也沒旁人了。

  就在苟皇帝急召大臣,籌議涼州之事時,武威王府內,苟雄也終於收到了涼州的消息。

  不是旁人,正是苟濤派心腹東行長安匯報,他倒也還知道通知苟雄。

  然後可想而知,苟雄聞訊之後,是何等驚詫、不解以及憤怒,血都快被苟濤氣吐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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