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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洛陽總管

  第88章 洛陽總管

  虎牢關城上,賈豹輕撫著冰冷而粗糙的女牆牆面,視線東移,落在幾道正向虎牢疾馳的騎士身上,直到躍上吊橋,方才收回目光。

  「拜見總管!」參軍梁琛登上城垣,清臒的面容間帶著明顯的風霜,恭敬地朝賈豹行禮。

  常年治守一方,手握生殺大權,賈豹身上那種上位者的氣質格外明顯,苟秦政權在發展進化,依附於他的臣僚們同樣在進步,而賈豹早已從早年的泥腿子,蛻變成一個智略過人、有膽有識的秦國棟樑了。

  看著梁琛,賈豹臉上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容,平靜地問道:「情況如何?」

  梁琛吸一口氣,稟道:「回總管,呂護已然率眾啟程!」

  「汜水浮梁如何?」賈豹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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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琛道:「已然加固,下官過河時,也曾仔細檢查,可供輜車過河!」

  賈豹點了點頭,再度看向東方,抬指對梁琛道:「梁參軍可再跑一趟,告訴呂護,本總管將親自前往汜水渡等候!」

  聞言,梁琛深吸了一口氣,正色拜道:「總管如此紆尊降貴,竭誠歡迎,呂將軍恐怕沒有任何理由拖慢速度!」

  對呂護歸秦之事,梁琛實則比賈豹更加緊張,畢竟呂護是他舊主,也是他居中聯絡,引其西歸。

  如果出了問題,賈豹固然首當其責,但他梁琛也絕對逃不掉。

  事實上,這也算梁琛的一次政治賭博,畢竟當年他也只是呂護帳下一參軍,後趁其叛燕之際,脫離投晉的隊伍,率家人扈從,西投秦國,靠著對呂、燕、晉洛陽交鋒的內情,謀得一塊棲身之所。

  但說實話,那點資歷與本錢,在苟秦這邊,實在單薄得很,因此投秦自之初,梁琛並沒有得到太多重視,只是慣例將之安排在工部擔任水部員外,就算回報了。

  直到賈豹奉調洛陽,選調人才幹吏組建洛陽總管府,在吏部的官檔中發現了梁琛的履歷,一道調令,幫他「上了岸」。

  賈豹看中的,自然是梁琛追隨呂護那段經歷,前文說過,似呂護這樣的亂世軍閥,甭管人品如何,能在北方那樣殘酷的洗牌中生存下來,還在三國之間攪動出不少風雲,絕對是有本事。

  而作為其曾經最重要的謀士,梁琛自然也不會是庸人,賈豹從自身出發,也肯定這種「久經考驗」的人才。

  朝廷顯得不重視,那是因為目前的苟秦帝國人才濟濟,對投誠者的要求也越來越高,職權不可輕授。

  但對賈豹來說,對一片廢墟的洛陽,梁琛這種人才就難得,畢竟他是到洛陽「開荒」的。


  除了一些常年追隨他的舊部,想要找出一些,願意到洛陽,還符合他要求的人才,並不容易。

  賈豹要的是幹才,再加上樑琛追隨呂護期間,在河內、河南各地輾轉數年,對地風土人情有著相當程度的了解,幾乎都在賈豹對人才的點上。

  而梁琛面對賈豹的「邀請」,也沒有絲毫的猶豫,即便要告別家人,回到洛陽那片滿目瘡痍的四戰之地去。

  沒辦法,生計所迫,梁琛家人口不少,僅憑一個工部員外郎的俸祿,日子過得可清苦,若非有些家私細軟的支持,長安都待不下去。

  而作為初附之臣,又不敢恣意胡為,聚斂錢財,老老實實地當個小官,日子自然艱難。

  另一方面,作為亂世江湖裡滾過一遭的人,又能果斷脫離呂護,西投秦國,梁琛自然還是有些眼光與追求的。

  他隨賈豹赴洛,最主要的目標,還是謀一個仕途的進階。只是賈、梁二人都沒想到的是,他們到洛陽方旬月,便碰到呂護這檔子事,多少有幾分「緣」因在裡邊。

  於賈豹而言,接納呂護自然也是一次政治賭博,他主動上報長安,竭力推動此事,顯然是冒著政治風險的,尤其為呂護作保的承諾,這可不是嘴上說說。

  但賈豹也是沒辦法,他接手的洛陽,幾乎就是一片廢墟,那樣大的一片地盤,那樣豐沃的水土,除了秦廷暫時留守的駐軍外,初步檢點下來,伊洛各地只剩不到五千人口,就這些,還是燕國控制期間從中原遷過來的。

  半數以上的縣域,就僅剩下一個名字了,空城、空村、空地......賈豹這個洛陽總管,名頭雖然好聽,但更實際且準確的描述,應該是——金墉、虎牢二城主。

  面對這樣堪稱慘烈的現狀,賈豹過往所有的治政經驗,都有些失效了,無他,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此前不管在陳倉還是在漢中,他至少有軍民管理,但在洛陽,不是民力枯竭,而是根本沒人,談何發展?

  屯田復產也好,養軍戍邊也好,沒有足夠的人口做基礎,能夠支撐多久,全靠朝廷供血支持,可能持久?

  況且,皇帝欽點他到洛陽來,可正是讓他破局來的。在面君述職時,苟皇帝直接表示,他到洛陽前期,最主要的任務,便是想方設法恢復當地的「供血」能力,朝廷目下軍事、財政上的支持力度,不會是常態。

  經過一番實地考察後,賈豹對自己在洛陽的處境,也有了更清晰的認識,但他可不是畏難不進的人,哪怕沖著回報皇帝的信任,也要迎難而上。

  一窮二白的洛陽,可以說什麼都缺,放眼四顧,哪兒哪兒都是問題,但最大的、最基礎的,也最迫在眉睫的問題,就是缺人。


  人是最基本的生產力與創造力,是財富的第一來源,是所有一切的基礎。

  為了解決人口匱乏的問題,賈豹也是殫精竭慮,想方設法,比如布告全境,讓那些散落各處避禍山野的百姓回家復耕,甚至派人拿著官文,到邙山等地宣讀、傳播,以期能夠招攬百姓出山。

  甚至於,有屬下建議,派官兵衙差去搜尋、清剿,連放火毀其田舍的辦法都提出來了,逼迫百姓出山,賈豹很動心,但最終忍住了。

  他不只要人,更要留人,手段不宜過於粗暴。而至於派人假裝賊匪逼迫,再派官兵「剿匪」,這種一石二鳥,兩全其美的法子,賈豹仍然沒有採納。

  這種辦法,能濟一時之功,但只要做了,便是污點,給人一種不擇手段的印象。

  賈豹倒不是有多少道德負擔,只是到了他這樣的位置,視野也在不斷開闊,目光也在往上瞄。

  他雖然還沒有形成一個明確的政治目標,但隱隱覺得,為政處事,還應堂堂正正,方有利於前途。有些當下不起眼的捷徑,阻礙的或許是未來的上限。

  更何況,伊洛當地隱遁避難的百姓,恐怕也沒多少,何必費時費力,且不討好。

  在有限的時間與條件下,賈豹想盡了辦法,白髮都熬出了許多,但收效寥寥,目下的洛陽,實在沒有多少吸引力。

  自羯趙末年以來,魏軍來過,苟軍占過,苻軍奪過,晉軍得而復失,燕軍攻而後敗,秦軍更是有兩度棄地毀城的名聲在這裡。

  如今秦軍復來,誰知道,秦國會不會再度捨棄,下一次大戰又在何時?而洛陽所處,怎麼看都不像一個能夠太平的地方。

  賈豹發現,他到洛陽來,還得先恢復士民對這座城市、這片土地的信心。而這,可不如商君,讓人搬根木頭,就能立信,因為洛陽這裡幾無任何基礎可言......

  而賈豹上任以來,在人口方面,最大的一筆收穫,還是來自於朝廷,他從燕軍的俘虜中,爭取到了三千人的配額。

  就算加上這批俘虜,不算駐軍,伊洛的人口,到了成化二年,也不足萬人,就是這麼慘澹。

  當然,以上所指只是在洛陽官府統計範圍之內的丁口,並且絕大多數都在官府的直接組織管理下。在當前洛陽,基本沒有在籍的自耕農存在,而不在官府監管範圍之內的人口,也沒多少。

  可想而知,面臨著這樣的殘局,賈豹壓力有多大,當呂護派人,表示要歸附秦國時,他又是何等驚喜。

  起初,他看重的,只是呂護麾下那六七千丁口,許諾的那些條件,也是真心實意。

  事實上,當他的奏章上報後,很快便收到了兩道回書,一道分來自尚書台,由丞相王猛親自批覆,支持他的計劃,認為這是不拘一格、大膽有為的典範。


  另一道,則來自賈豹在朝中的友人,沒多說,只是提醒他,要注意呂護反覆的風險,此人名聲不好,叛服不定,若納其眾,一旦被其反客為主,後果難料......

  王猛的回書,是一項難得的肯定,且帶著一些政治背書的意味;

  至於後者,賈豹謝其提醒,但事情照做,想要謀發展,豈能束手束腳?要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又豈能不擔風險。

  不過,對呂護,賈豹也不敢說毫無疑慮,但他自信能夠妥善應對處置,不是個人的驕矜自負,而是如今苟秦朝廷給的信心,他背後站著的,是一個正冉冉上升的新興帝國。

  不管如何,賈豹以其大膽的作風、堅定的態度,將「呂護歸秦」之事推動到如今的地步,甚至呂護能夠提供給他的,還要超過他的預期。

  那便是譙城之戰,賈豹不在乎晉軍有多慘澹,只關心呂護從中撈了多少,尤其是俘虜及牲畜。結果,自然是驚喜不已。

  加上晉軍俘虜,呂護所部已有上萬人之多,並且有了那些青壯,連「老弱病殘」的屬性,都弱化不少。

  上萬人啊,已經超過洛陽官府所轄人口,若能將之加以吸納消化,那對洛陽之治,所起之效,必然是立竿見影。

  基礎差,底子薄,就這個好處,進步顯著......

  如果呂護最終能夠安心歸秦、侍秦,那麼這也將成為賈豹在洛陽總管任上,一樁代表性的政績了。

  而幾乎賭上賈豹政治生涯的一切展望,便從這冬春之交的虎牢,從汜水之畔的會面開始。

  梁琛走後不久,賈豹也輕舒一口氣,理了理衣衽,對左右道:「備馬,我們也出發,去迎接關東來客!」

  「呂護自滎陽出發,還不知何時抵達渡口,總管何必此時到渡口吹風?」一名屬下忍不住道。

  賈豹揚揚手,一臉開明:「呂護誠心來投,我自當以誠相迎,與那上萬部眾相比,我在汜水渡口吹吹風,不算甚!」

  「總管,為防不測,末將還是多派些甲士保護!」一旁,將軍馬楚想了想,提議道。

  虎牢鎮將馬楚,流民出身,雖乏大智大勇,也無大功,但他的資歷卻不薄,早在杜郁任洛陽總管時期,便是他麾下的步兵校尉。

  秦軍重返洛陽,他也在抽調之列,右遷虎牢鎮將,這是賈豹麾下,相當有份量的軍事將領了。

  「不必!」賈豹擺了擺手,道:「多帶甲士,反倒露怯,損我大秦威風!賈某力主此事,至今已是推心置腹,仁至義盡,呂護若有歹心,便是我識人斷事不明,該受其劫!」

  「不過,賈某還是有幾分自信的,不是對呂護,而是對當前形勢!」語氣一緩,賈豹又輕笑道。


  「馬將軍,你留守虎牢,我觀城關上甲士密集,旗幟林立,不必搞得這般緊張,看著劍拔弩張,撤去一些人!」目光一掃,賈豹又交待道。

  馬楚眉頭微蹙,還是拱手應諾。

  「我出發後,將軍留守,記住,城防為大,以備不測!」語氣微沉,賈豹看著馬楚,又鄭重交待一句。

  馬楚聞言微訥,抬眼迎上賈豹那明亮而沉靜的目光,頓時瞭然,恭敬拜道:「諾!」

  顯然,賈總管並非毫無戒心,心下稍安,轉眼對賈豹的護衛軍官,語氣厲害地說道:「爾等,定要保護好總管安全!」

  「將軍放心!」軍官應道。

  約一個時辰後,汜水渡口,在虎牢關城可以目視處,大量的兵眾、旗幟、輜重出現在汜水東岸,呂護終於率部前來了。

  浮梁西來,當看到一身紫袍,矗立風中,臉也被吹得通紅的賈豹時,呂護驚訝之餘,也不免心生感動。

  「罪將呂護,拜見賈總管!」

  呂護跪得很爽快,這場「賈呂之會」,也很順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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