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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伐了個寂寞

  第83章 伐了個寂寞

  二十八日,凱旋大軍,終還京師,刨除傷亡及留戍官兵,羽林、六衛及秦隴邊騎將士共計五萬多步騎在凱旋列。

  還軍也是一件辛苦事,天氣最是難熬,還要帶著大量的俘虜與繳獲,所幸從河東到長安,距離並不是太遠,就那麼幾條河,也都結冰了,涉渡處車馬都可直接通行。

  再加上,朝廷為大軍撤回做了相當充分的後勤保障工作,沿途官府有接應,長安內外營防設施更新,還新增了幾座臨時駐地,衣、食、熱水、柴炭皆足。

  而入駐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全軍換裝,兵部這邊,給每一名凱旋將士,都準備了一套嶄新的冬裝。

  既為犒功之意,也符合辭舊迎新的年關,換身新衣,秦軍將士們的精神面貌也煥然一新。

  最終被押至長安參與獻捷的燕軍俘虜,只有三千人,數萬俘虜中精挑細選而出,以各級軍官為主,士兵也都是真正的精銳。

  至於其餘俘虜,則採取了分流安置,事實上,秦軍撤軍西還,也是朝廷對戰獲初分配的一個過程。

  

  沿途所過地方郡縣、礦山、職田,都按照中樞所擬方案領人,以補勞力之缺。

  如此,便去了一半的俘虜,再加上那些由官府與權貴豪右們做的「生意」,真正被押到關中腹地等候處置的俘虜,只有一萬三千餘人,畢竟把太多俘虜,放在大秦腹心,不利於穩定。

  不獨那些秦軍將士,秦朝廷在對俘虜的處置上,也有一批是用作與權貴、豪右們交易。

  既是為了換取當下稀缺的民生物資,也是一種安撫,互惠互利,從大的方面講,權貴、豪右們得到了勞力補充,於秦國的生產發展,也是積極有利的,畢竟只要勞有所出,就是給整個秦國社會添磚加瓦,創造財富。

  朝廷只需要,在這種交易中,占據主動,儘量避免損失。

  而押到京兆府的一萬三千多人,也分置各城,按照屯營辦法,進行管理,為此尚書台又專項調派了一批將吏,進行管理。

  在這方面,秦國可有相當充足的人才儲備與治事經驗,曾經那幾十萬屯民治事的積累,可是實實在在的。

  更何況,屯營雖然改革了,但屯田並未完全廢置,改得徹底的,只是民屯,而官屯、軍屯、邊屯這些依舊保留著,甚至有所加強,尤其是軍屯與邊屯。

  屯營改制後,分流的那些屯田舊吏,就有一部分,升職加勛,然後外派邊郡,組織軍屯、邊屯。

  而新到這批俘虜,又可以讓秦國,把屯營組織起來了,俘虜嘛,不要談什麼人權,放心大膽地用。

  準確地說,依朝廷的計劃,這是要建立幾座「勞工營」,可不只屯田那麼簡單了。當然,這部分人中,有相當一部分,將作為賞賜,犒勞有功將士。


  如果能被選中,那必是走了運了,畢竟,看看曾經的關中屯營就知道了,哪怕給權貴之家當奴隸,也要好過集中營式的生存,至少前者還能有一份財產性質的保護。

  與俘虜一般,戰獲物資的處置,也是相同的模式,分門別類,統籌調度,及時處置。若真全部收繳到長安來,再進行分配,光是其中行政及人物力成本,就是一筆不小的損失了。

  當然,要實現這種高效集約的處置策略,對秦國軍政職吏們的執行能力,是一大考驗。

  但如今的苟秦,早不是當年的草台班子了,一套基礎而完整的社會管理制度已然建立,並穩定運轉著,屬於秦國的官僚系統也已形成,也誕生了一大批服務於「秦統」的官員、將吏。

  這些都是朝廷敢於進行這樣一場複雜操作的基礎,這是國家社會統治能力達到一定程度的體現,更何況還有王猛為首的一批將臣統籌工作。

  因此,這番操作下,紊亂不可避免,但事務在穩步推進,問題在不斷解決,朝廷意志也得到了貫徹。

  而當苟秦上下在關中忙活著獻捷慶功、辭舊迎新之時,關東的形勢,也重新穩定下來。北伐的晉軍,攻不動了,年關之臨,晉軍將士也無心繼續留在中原作戰了。

  這已不知是第幾次北伐了,但這一回,聲勢並非最大,兵力並非最多,但進境最為順利,場面最好看。

  西路的謝萬,中路的郗曇,東路的諸葛攸,連民夫帶輔卒,總兵力不超過六萬,但幾乎橫掃中原,打到黃河邊上。

  也確實是橫掃,只不過打掃的是燕軍主動留下的廢墟,而(晉)昇平三年這次北伐過程中,除了東路諸葛攸軍,其餘兩路晉軍,基本沒有與燕軍發生什麼激烈戰鬥。

  秦燕大戰時期,中原燕軍就有意識收縮,還需填補慕容臧兵敗澠池的窟窿,自無心與張牙舞爪的晉軍糾纏。

  等到慕容恪秉政,定下收縮戰略後,便更加保守了,主持兗州及中原軍政的襄陽王慕容軍撤得更快,放棄得更堅決。

  這種情況下,以晉軍反應之遲緩,進取之猶疑,想打一場大仗都難。

  如西中郎將、豫州刺史謝萬,自下蔡領軍北伐,彎彎繞走了近兩月,方至梁國睢陽,後又進屯濟陰定陶,在這裡一待,便是旬月,與燕軍隔空相望。

  慕容軍在沿河地區,築堡以御,嚴防死守,等謝萬來攻,結果謝萬就是不動彈。

  一方面,是路途遙遠,天氣惡劣,糧草轉運困難,另一方面,晉軍根本沒有多少戰心,尤其是聽謝萬命令,為其效命。

  謝萬此人,矜豪傲物,自視甚高,輕視將士,不能撫眾,每開軍事會議,態度相當傲慢,頤指氣使。


  哪怕這支隊伍,身上打著深刻的「謝氏」烙印,麾下將士們,又豈能服之?比起謝尚、謝奕,謝萬雖是東晉名士高門,但差距太大了。

  當初,謝奕病故,王彪之等朝臣極力舉薦謝萬繼位,目的或許是為了防止這支軍隊落入桓溫掌控,但對謝萬也是真寄予厚望,還專門寫信,希望他能繼承謝氏家風,好好帶兵,戍守北界,拱衛朝廷。

  王羲之也給桓溫去信,推薦謝萬,將他誇得跟朵花,也給謝萬去信,一番勉勵,但終究是所託非人。

  領軍北伐之前,他隱居東山的兄長謝安,知其習性,也坐不住,給他寫信,尤其叮囑他,要善待將士,悅撫軍心,提醒他傲誕事務難以濟事。

  而所有的勉勵、提醒,在謝萬領軍北上之後,都自然而然被屏蔽了,想他謝大名士,身領三軍,榮膺方伯,豈能讓人指手畫腳,那還不如不做。

  就這樣,越往北,西路軍心越不穩,謝萬以他一貫的傲慢,使得諸將離心,上下咸怨。

  這也是一神人了,東晉朝廷,也是什麼神人都能用、都敢用......

  也就是燕國國情大變,時勢艱難,而慕容軍嚴格執行慕容恪的退守避戰策略,否則,但凡敢發力拚一拚,西路晉軍必敗,謝萬能否保住性命都是問題。

  只能說是時勢帶來的幸運了,就這麼,讓謝萬狐假虎威地,混到了濟陰,收復了大量兗、豫舊土。

  同時,此人也相當幸運地,沒有繼續北上,去打滑台,去打碻磝,否則也必定露出馬腳。以慕容軍的戎馬經驗,若看出晉軍虛實,是絕對敢一戰的,至少敢於嘗試。

  很難說清,在整個過程中,謝萬究竟是如何判斷形勢、進行決策的,但他確實「龜」出了一片天。

  臘月上旬過後,晉軍將士,已然思歸心切,但謝萬不肯撤,他在等中路郗曇與東路諸葛攸的進展。

  用謝萬的話說,他們在尚能牽制慕容軍,若不戰擅撤,豈不是對中、東路將士的背叛,這是不義之舉,他謝某不為。

  這話,有些道理,諸將默然。

  然而,謝萬不撤,高平的郗曇忍不住先撤軍了,以疾故,率軍後撤。真病假病,姑且不論,但郗曇撤軍了,並且迅速退回了彭城。

  於是,晉軍三路並進之勢不復,留出一個巨大的空檔。當然,燕軍也沒有利用的意思,他們只求罷戰,安穩度冬。

  郗曇前後,也未有多少斬獲,恰似一場冬季的行軍拉練,徒費錢糧。

  真正盡力的,只有東路的諸葛攸,兩萬兵民,率軍猛攻泰山,意欲拿下這塊「高地」,但遭到了燕軍的堅決抵抗。

  而緊隨郗曇之後,諸葛攸也退了,他是敗退。三路晉軍中,就他像個正常人,甚至有點老實人的意思,也流了血,賣了命,但死傷也最慘重。


  在燕青州刺史慕容塵率軍反擊下,大敗而歸,只率不到半數的人馬,退到琅琊,後又退到東海郡,方才穩住陣腳,收攏潰卒。

  當中、東兩路晉軍的情況西傳,謝萬有些坐蠟了,忍不住大罵郗、諸葛二將無能不義,他們一撤、一敗,不是陷他西路軍於險境嗎?

  燕軍若騰出手裡,矛頭豈不都朝他謝萬來了?

  謝萬慌了!於是,再無遲疑,立刻決定撤軍,並召開軍議,商討此事。

  謝萬覺得,他宣布此事,定會得到將士踴躍支持,畢竟眾將思歸。

  也確實如此,但支持歸支持,踴躍卻談不上,晉軍將領們是恨得不行,若非謝萬狂傲自專,不聽忠言,哪兒至讓他們陷入困境。

  但不管如何,脫離險境,遠離燕軍,回家過年最重要。

  對這些晉軍將士們來說,北伐日子苦,這殘垣遍地的中原,既無可留戀處,更讓人感到不安......

  自羯趙末年以來,建康也好,桓溫也好,北伐了一輪又一輪,口號喊得震天響,但除了虛耗錢糧、死傷無數,什麼也沒得到。

  哪怕大名鼎鼎的桓公,不論前期進展如何,最終都是功敗垂成、慘澹收場。

  近十年的北伐,打崩了晉國經濟,更打掉了無數晉國臣民心中的志氣。

  恰如此次北伐,明明已經是十年難遇的良機了,但自上而下,或許都沒有真正抱有什麼信心與期望。

  就像中原州郡,哪怕燕軍主動收縮,讓給你,也沒想著拿住,也拿不住。

  晉廷覺得,燕國西征,秦燕大戰,兩虎相爭,這是天賜良機,正合適北伐,以建立功業,於是下詔了。

  然而,打到哪裡,打出個什麼結果,打下來之後如何處置,都沒個考慮,甚至最基本的預案都沒有。

  當然了,就以往北伐教訓來看,也確實不敢抱有太高的期望。

  當權者尚且如此,那底下的將士,就更甭提了。軍令既下,那便出征,出身好的攢軍功、資歷,出身差的也就求口吃的。

  敗了,那就逃回來,勝了,終究也得南歸!

  這大抵就是當下時期的晉軍北伐了!

  伐了十年,早已失掉了所有的信心,甚至兩個字已經不是個好詞,支撐不起一條「政治路線」了。

  只需看,桓大司馬南歸後的這三年,可少再提及「北伐」了,只一心安政治民,致力農桑,休養生息,積蓄實力。

  對建康朝廷策動的這次北伐,也沒阻止,甚至不發表意見,任他們操作,反正也難有個好結果。


  畢竟,桓大司馬是與燕秦兩國精銳,真刀真槍拚殺過的,知道他們的厲害。就謝萬、郗曇、諸葛攸之流,一支偏師即可定,三路進軍,這是建康那干談玄弄虛之徒玩得轉的?

  結果嘛,已經很明顯了。

  而謝萬這邊,撤歸撤,嘴上卻不服輸。還鼻孔朝天,指著他西路晉軍將士說:你們都是勁卒,只可惜天時不利,否則必定引軍北上,破碻磝、飲馬大河,斬慕容軍而還。

  這做派,這言論,既招晉軍將領們恨,更招笑。

  秦燕鏖戰正酣,氣候正宜時,不動如山;燕軍大敗,燕帝駕崩,國內紊亂,瀕臨崩潰時,遲疑不進;

  等到燕國完成收縮,堅壁以待,其餘兩路功敗垂成了,倒怪起天氣來了......

  從撤軍伊始,晉軍軍中便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或者說謝萬統率下,他們已經壓抑許久了。

  所幸,燕軍並無追擊的意思,但架不住謝萬自己拉一坨大的,撤軍途中,軍中忽起流言,說有燕軍追擊,晉軍驚潰。

  兩萬多晉軍官兵,其中不乏謝氏練兵之精,不用燕軍追殺,自行崩潰,一潰數百里,謝萬單騎而歸。

  謝萬由此,真正名留於史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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