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西域大捷
第790章 西域大捷
苟政可不是一句「不敢欺瞞」便能糊弄過去的,不過,卻也沒有糾結太子究竟怎麼說的,只是稍作思忖後,語氣調侃道:「東宮那些侍讀、文學士,能讓太子修習《商君書》?」
苟政此言看似輕快,但聽得梁殊心頭凜然,躬身揖手應道:「文士清高,固執其理,難免有所非議,然所謂觸類旁通,太子殿下學習為君馭民之術,臣下絕無阻攔之理.....
「」
斜了梁殊一眼,見他那副緊張模樣,苟政輕笑一聲,問道:「朕不管其他人如何非議,你這個右庶子,是何看法?」
聞問,梁殊稍作猶豫,正色拜道:「回陛下,臣以為,贏秦憑商鞅變法崛起,兼有六國,併吞八荒,致其極盛,然其二世而亡,雖多曲折,其根源亦在商君之法也。
為何?不施仁義,而虐民太甚!」
談起這些,梁殊便換了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那雙眼睛裡,不只有智謀,更有道義的光輝。
目光停留在梁殊身上,就仿佛在對他進行一次政治理念的丈量,苟政輕輕一笑,又問:「這份見解,可曾與太子說過?」
「回陛下,臣講過!」
「太子如何說?」
梁殊拜道:「太子殿下說,數百年後,綱常經綸,重構革新,商君之法或已不合時宜,然當今天下,秦晉燕三國爭雄,大秦欲平二寇,其中或有值得借鑑之處...
」
聽到這種說法,苟政忍不住挪了挪屁股,有神的雙目中,閃過一抹犀利之色:「九歲孩童,竟有如此智識?」
苟皇帝的語氣,驚喜中帶著一絲懷疑,梁殊趕忙說道:「陛下,太子殿下年歲雖幼,但天性聰慧,好學多問,又有聖人言傳身教,躬親事事,有此見識,是其明智,亦是陛下與大秦社稷之福啊!」
對梁殊的說法,苟皇帝不置可否,沉吟片刻,悠悠說道:「儲君,國本所系,確實不能等同一般孩童,也是該考慮考慮大事了..
「」
苟政這麼說,梁殊暗暗鬆了口氣,身上那無形的巨大壓力,也仿佛消散了大半。
「太子回京之後,讓他來見朕!」交待完一句,苟政也就讓梁殊退下了。
「諾!」
「讀《商君書》的太子,去慰問貧苦難民......」輕微到幾不可聞的呢喃響起,苟政嘴角稍微勾了下,露出一抹饒有興趣的表情。
偏過頭來,苟政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書架上,御前擺放著的,多是苟皇帝平時讀的書。
而《商君書》,苟皇帝已經讀了好些年了,幾乎從入長安後就開始了..
苟政自然不會照搬商鞅之法,但苟秦現下所行治國強軍政策,多有借鑑之處。從統治者的角度看,很多東西,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換了張皮,說起來好聽些罷了。
這些事情,皇后母子,自然也知道!
不過,當了這麼多年皇帝,眾星捧月,天下目光聚焦,苟政對這種逢迎,也能平靜地看待了。
他不在意這種小動作,但是,不希望太子這一番作為下,就只剩下作秀與逢迎,但願他能真有所得,多產生一些治國馭民的靈光。
另一方面,對皇后郭蕙,苟政也總是多幾分信心,她不只有政治頭腦,更往往能抓住事情的關鍵與要害。
而這些年下來,苟政也日益肯定,太子有這個母親,是其幸。
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曹誨!」苟政忽然喚道。
「奴臣在,恭聽陛下吩咐!」內常侍曹誨機敏地拜道。
「朕記得西域上貢了一批美玉!」苟政說道。
「正是!」曹誨稟道,「是前者沙州徐使君率軍進駐高昌,破焉耆人所獲,進獻長安,賀喜奏捷!」
「現在何處?」苟政問。
曹誨心中不免泛起些嘀咕,皇帝怎麼關心起幾塊玉來了。這並非苟政的作風,對珍玩寶器,從來沒有多少熱情,戰場繳獲、地方貢獻,往往放雜府庫中吃灰,而少把玩。
曹誨的疑惑,更多出於一種未知的敬畏,面上不敢表露半分,幹練地答道:「依常制,應當存於內帑司珍庫內!」
苟政微微頷首,抬手指示道:「去,把玉料都取出來,通知少府苟范,讓他挑選技藝最精湛的工匠,將這些玉製作成笏板!」
「諾!」聽是這事,曹誨微微鬆弛下來,立刻答應道。
當初,西域都護、伊吾伯呂婆樓逝於任上,導致高昌軍民人心不穩、時局動盪,而西域諸國及番邦趁隙謀亂。
所幸有長史韓文、戍己校尉段昌等文武,並呂婆樓子呂德世,及時彈壓制亂,穩住局面。最終,撐到沙州刺史徐盛,自敦煌領軍西進,主持大局。
誠然,呂婆樓之死,是苟秦西域事業拓展的巨大損失,但此公生前也確實為苟秦在高昌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基礎,尤其在軍事建設與人心凝聚上。
生前,不止一次對部下強調,他們這些人,不遠萬里西進開拓,想要立足西域,威懾諸夷,唯有團結齊心,一致對外。
如若離心離德,猜忌內鬥,早晚為胡虜所破,終死無葬身之地。
呂婆樓的這些教誨與誡示,可謂金玉良言了,或許過些年,終將在時間與現實利益的車輪碾壓下被人忘卻,但在他卒逝之初,效果還是不錯的,西域的秦軍文武們,也確實聽進去了。
當然,這也與長安朝廷的權威與來自西域諸國的直接威脅,息息相關,內外壓力下,逼得他們不得不團結起來。
就在呂婆樓死後一個月,高昌西面的焉耆國,便徹底按捺不住了,糾集了龜茲、姑墨、溫宿、尉頭等十二邦國勢力,聯軍七萬餘眾,東進征討高昌。
彼時,長安方面對呂婆樓後事以及西域軍政的善後詔令,才出發未久,五六千里之遙,不論如何快馬加鞭,也趕不上緊迫的軍情。
焉耆的老國王龍熙,此番也是發了少年狂,糾集數萬胡兵,想要一舉攻取高昌,把秦國勢力,趕出西域。
而西域聯軍打出的口號,翻譯過來,就一句話—西域人治西域,不需秦人插手。
當然了,這樣的政治口號,對西域諸國來說,號召力實在不強,畢竟有漢以來,他們被中原王朝干預得還少嗎?
此前區區前涼張氏,便能打得他們俯首稱臣,繳納貢賦,如今是更為強大的苟秦,又有什麼過不去的。
西域邦國們,更多還是想趁機撈些好處,畢竟威震西域的呂婆樓死了,打下高昌,獲益必然不菲。
聯軍之中,大抵只有焉耆國,是一心一意想要擊破高昌了,並且目的也不是單純為擴張勢力,而是感受到生存危機了。
當年呂婆樓初入高昌,剿滅張涼餘孽戍己校尉趙貞,焉耆國便率軍參戰,結果趙貞被殲滅了,焉耆軍也被呂婆樓聯合車師前部給擊破,損失不小,後來還逼得老國王龍熙向秦國臣服。
呂婆樓坐鎮高昌這些年,不只在鞏固高昌,同時還在不斷擴大苟秦在西域的影響力,而首當其衝的,便是焉耆了。
與張涼不同,苟秦呈現出的,是一種擴張的野心,龍熙活了一大把年紀,也認識到其中區別,因此憂患不已。
直到呂婆樓突然逝世,終於讓他看到了機會,搞出偌大東征的陣仗。
龍熙反秦的原因可以說相當簡單,就是為了自保,為了保全他與子孫的王位,為避免焉耆國如高昌那般,被秦軍消滅,吞併設郡。
只不過,在西域,甚至只在員渠城(焉耆王城)待了一輩子的龍熙,又哪知東方大國的厲害與決心,那些本該根植於血脈中的記憶,終究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淡忘了...
司馬氏必須背大鍋,正是在他們統治期間,中國對西域的統治與影響力大幅消退,以至於蕞爾小國,膽敢肆意侵犯。
龍熙不知道的是,他的主動進犯,徹底觸怒苟秦帝國,招致的禍患,可不是俯首稱臣就能解決了。
不過,在幾個月前,西域聯軍東進時,也確實對苟秦在高昌的統治,帶來前所未有的威脅,面臨著覆滅的危險。
畢竟,長安數千里之遙,鞭長莫及,難以迅速予以支持。更關鍵的,燕國在東邊發難,當西域危情傳來之時,慕容儁已然下令御駕親征,秦國的精力需要放在臥榻之側的威脅,哪裡顧得上西域。
即便相對較近的涼州,也因為苟政提前下手的「隴西之謀」,不得不集中精英力量,東渡去打乞伏部。
數來數去,高昌能夠指望的支援,唯有徐盛所率沙州軍。然而,沙州建制雖是一個州,地盤劃分也算廣,但實際地貧民瘠,軍力也不強,能夠用在西域戰事的,就更少了。
因此,扛下西域聯軍壓力的,還是高昌所屬的秦國軍民,當敵軍來襲,高昌的秦國將臣們高度團結,集中所有精幹兵民,據高昌城而守。
不到一萬的守軍(實際戰兵只有六千多人),以極小代價,扛了西域聯軍整整一個月,磨得他們士氣大衰。
實在是這些聯軍不善攻城,且各邦國之間,也是各懷心思,一些勢力,甚至直接拒絕攻城,而只想著抄掠高昌地區,甚至往伊吾、敦煌方向襲擾。
焉耆軍受國王龍熙嚴令,倒是像模像樣打了幾仗,但隨著傷亡漸大,且各國盟友都在保存實力,焉耆軍也不幹了,開始出工不出力。
聯軍的虛實,就這麼逐漸暴露在高昌城中秦軍將臣的眼中,隨著時間的流逝,緩過勁兒來的秦軍,胃口也變大了,從守住城邑,轉變為破賊。
九月,當秦燕兩國在東方開始大打出手時,在遙遠的西域高昌,秦軍以寡敵眾,大破西域聯軍。
呂德世、韓文、段昌等將臣,配合來援的沙州刺史徐盛,內外並舉,兩面夾擊,擊破聯軍。
焉耆王龍熙組織起的這支聯軍,實在是虛有其表,號令不齊,指揮不一,軍紀散漫,意志薄弱,當秦軍反擊到來時,幾乎沒有造成多少阻礙,很多邦國軍隊,只一個衝鋒就搞定。
後來,更是望風披靡、聞訊而逃,於反擊秦軍而言,最難的不是殺敵,而追敵與俘敵。
在反擊戰中,以交河都尉姚萇表現最為突出,他率所部一路撐著西域聯軍跑,前後斬首三千餘級,並一路打到焉耆王城東部的危須城,破城而還。
進獻給苟皇帝的那些珍稀玉料,正是姚萇從危須城中繳獲的,若非兵力不足,且員渠城有備,姚萇甚至敢打下焉耆王都。
從戰獲與戰損比來看,高昌、敦煌秦軍,在萬里之遙取得的勝利,比秦軍破燕收益還要高。前者是數倍的暴利,後者直接折本。
當然,戰爭這門生意,不能只算經濟帳,政治帳往往更為重要。
不過,西域捷報,對秦國臣民的激勵,依舊是極大的,這是威加萬里的表現,大秦前途無量。
若算上遠征朔方、大破鐵弗王廷之役,今年以來,秦國已經取得四場對外勝利了,都是乾淨、利落且輝煌的勝利。
秦國武功之盛,可見一斑。
而「成化」這個年號,從改元初年,似乎就顯得有些名不副實了。
步出東閣,殿外依舊一片酷寒,天色暗沉,北風凜冽,寒氣繚繞。
苟政的自光落在殿前侍衛們身上,一個個肅然而立,幽冷的玄甲上縈繞著一股肅殺之氣,臉被吹得通紅,嘴唇也多有皸裂,但身姿依舊挺拔,在苟政走過時,皆低頭致禮。
禁宮之中,其他地方或許可以偶爾鬆懈,但在皇帝駕前,神經必需繃得死死的,御前有失,那是真要掉腦袋的。
衛士們很辛苦,但苟政並沒有表以同情的意思,這是他們職責所在,宿衛有制度,待遇有條文,後勤有保障,如果需要苟政在這種細節上多加恩典,那只能說明秦宮宮禁制度不夠完備,那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步至太極殿前,順階而下,隔著厚實的皮靴,也能感受到地面的滑膩感。北風依舊呼呼作響,擾亂苟政思緒,一點冰棱飄落,沾在苟政額頭,沁人的涼意讓他恢復警醒。
東往長安,思考片刻,苟政召來一名侍從,吩咐道:「去大司馬府問問,大軍行至何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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