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讀《商君書》的太子
第77章 讀《商君書》的太子
「兒必定謹記大人教誨，修身立德，謹言慎行！」王咸鄭重地拜道。
見他認真而敦實的模樣，王墮有種牙疼之感，沉默少許，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無奈，輕嘆道：「你是朝廷正授命官，漢中郡府次官，哪怕在梁州，那也是能列席軍政會議的大員！你若要的修身養性，盡可在家，而非到官場，到漢中的行政職守上！」
聽王墮這麼說，王咸頓露窘迫，誠惶誠恐地拜道：「懇請大人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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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住，換作其他地方可以庸碌，但漢中的高官重職，不是給庸人的！更何況，你此番是皇帝欽點，與眾不同，更需做出成績！」王墮嚴肅道。
照王墮這麼說，那事情可就嚴重了，王咸臉上也不見儒風了，只剩下巨大壓力帶來的惶恐。
見其狀，王墮抬指，以一種平靜而篤定的口吻交待道：「到達南鄭後，就做兩件事，興教化，重農桑！
前者，是你所長，也是『興秦統、廣王化、聚人心』的成化大政；
後者，乃民生之所系，朝廷多年以來，始終未曾解決乏糧之困，漢中平川沃野，正當發揮其長，且發展潛力巨大，目下情況不足其盛時十一，此事做不好，有過無功！」
經王墮這樣一番指點，兩個方向清晰地擺在王咸視野中了，雖仍感壓力，但也堅定許多，感激地拜道：「兒明白了！」
平靜的目光在王咸臉上停留片刻，見他那端謹模樣，王墮心中深埋的焦慮忽然消解幾分，這個兒子，若能保持這份敦厚與謙卑，也未必是禍事，至少敗家的可能不大。
念及此，王墮神情柔和許多，溫聲安慰道：「杜郁是你（表）兄，王魚與我有舊，更是關中士望，有他們庇佑，你不必過分憂心。
至於漢中之治，也有王魚領導，你只需安分守己，遵從他的治策即可，出任漢中，你們的方向與利益，也是一致，不慮有他！」
關於漢中之任，王墮可謂將方方面面的情節，都掰開了說給王咸聽，一番苦心，無以復加。
沒有多留王鹹的意思，讓他回府收拾，免得錯過宵禁，在冬季，長安宵禁時辰提前，時間不多了......
王咸走後，王墮靜坐良久，身體更多地縮在陰影之中，老眼迷離，悵然低嘆。
寂靜之中，忽然響起一陣笑聲，帶著幾分悲哀，別看他在兒子面前一副冷靜、明智而豁達的模樣，但如果可以，誰願意退呢？
既為聲名所累，但那份名望帶來的好處，這些年，王墮可也是吃盡了的。
苟秦帝國的崛起與發展，關中士族雖也深入地參與其中，話語權也在不斷擴大，但整體上仍處於被壓制的對象，因此，關中士族抱團的情況很嚴重。
當然，也正因如此，才會屢屢遭到苟皇帝的警惕與猜忌。而關中士族內部，也非王墮一家獨大，他若退了，哪怕還保留一定影響力，也必然風光不再。
即便杜郁很大可能會接替他的「生態位」，但那畢竟是外甥，終究隔了一層......
漢中，或許是一個機會，不只對王咸，也是對關中士族，這一個輸出影響力的絕佳場所，並且已經有一定基礎，若能善加經營，前景廣闊！
而倘若自己卸任，皇帝會以何人繼任？聯想到才過去不久的秦燕大戰，王墮隱隱有種預感，秦國的政治格局，或將發生一場大的洗牌了。
夜色籠罩下，王墮老謀深算，對秦國政局做著深沉而仔細的思考，然而，不論接下來朝廷如何風雲變幻，與他大抵也無關了，這往往是最難接受的事情。
......
秦宮內的苟皇帝，自然不會去關心一個老臣的自憐自哀，他已然收回對王氏父子的階段性關注，籌碼幾乎亮明了，接下來，只需要王墮能夠保持目前的覺悟便可。
倘若王墮在接下來的朝局變化中，不如苟政預期那般識相，那就是另外一種性質的事情了！
此時，苟皇帝的注意力被皇后母子吸引了，卻是關中難民之事，動靜實在不小，不只朝廷在處置，也傳到了後宮。
於是，皇后郭蕙叫來太子苟捷，讓他率六歲以上皇子公主出宮，前去撫慰賑濟難民，同時也是對這些天家貴胄們一次「民生疾苦」的實踐教育。
所需錢糧，皇后特地從後宮用度中撥出一份，又拿出自己的「體己錢」，太子也從東宮倉廩中調撥部分，以資救濟之用......
受這母子呼籲，其餘秦宮妃嬪貴人們，不論心中作何感想，面上還是踴躍捐資，可不敢落個自私無情的名聲。
這一日，正是皇子公主們出宮之日，目的地長安以北，渭河之畔的渭城，那是分流處置後難民暫住地之一。
皇后母子此番的動靜，鬧得還是挺大的，朝廷內外都在傳頌，讚譽皇后慈明，頌揚太子仁德。
毋庸置疑，這是一場並不算高明的政治作秀，但或許正是因為不高明，方才更加打動人心。
太子有仁心，但推動此事的，還是皇后郭蕙。只不過，郭皇后在政治上的確有天分，考慮得也很周全，不只把後宮嬪妃、皇子公主們都叫上，事前還特地向苟政進行請示。
然而，對這種道義而正確的事情，苟皇帝會拒絕嗎？不會，相反還要予以肯定、支持以及褒獎......
而不論拉上多少秦宮貴婦與龍子龍女，也不管他們付出了多少，最後所有的讚譽，都集中到皇后與太子身上去了，這是「先天屬性」決定的。
在太子苟捷前往渭城撫慰災民時，苟皇帝把太子右庶子梁殊叫進宮來，關心其近來生活及學習情況。
當談到太子最近在讀什麼書時，梁殊說出了一個讓苟政頗為驚訝的答案——《商君書》。
「他怎麼想起讀這本書了！」苟政輕聲道，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疑思。
梁殊道：「贏秦憑商君變法強國，乃兼併天下，太子認為，我大秦亦處大爭之世，或可從中引鑒強國之道，統一天下之法......」
聞之，苟政眉毛不由跳了跳，直視梁殊：「這當真是太子所說？」
見狀，梁殊肅然拜道：「臣豈敢欺瞞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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