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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御史大夫的覺悟

  第76章 御史大夫的覺悟

  苟皇帝只是過問了下,漢中太守的人選察舉立刻提了速,並在這成化元年的冬末,塵埃落地。

  四名備選臣僚,最終還是兵部侍郎王魚勝出,實在是,在能力、資歷、出身的全面性上,王魚對其餘幾人,可說是覆蓋性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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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且,王魚還是丞相王猛提議的人選,以至於,有人去考究「京兆王」與「東海王」之間的宗脈聯繫。

  再加上御史大夫王墮那一支,秦廷「三王」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而此事,還真就與王墮也扯得上關係,當年王魚也是西歸秦雍士族的一員,王墮之子王咸,也突然出現在漢中太守推選之列,並接任為漢中長史,這其中的牽連,可謂緊密了。

  當然,落選的隴東長史閻負與夏陽監李緒,也沒有虧待,他們本也處在升遷的關口。魚遵升勛,卸下隴東太守之職,專注於軍事戍防,閻負順勢接任太守。

  李緒則從夏陽監上調長安,入鹽鐵部,擔任礦冶司主事,主管包括鐵務在內的全國礦冶事務,在實幹治事的道路上走得越發堅實。

  寒夜下的廣牧侯府,府燈在冷風中搖擺著,光線晦暗,努力對抗著濃郁夜色。

  一輛馬車沿著坊街,自黑夜深處駛來,車輪碾過石板路面,發出轔轔聲響,停於府門前。

  車夫勒馬,搬來腳凳,車門打開,王咸掀簾而出,一陣森寒的風吹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步至府門前,安靜極了,透著一股有別於高門規制的低調與蕭索,就仿佛映襯著近來王墮的一些做法。

  低調、務實、忠誠、放權,御史大夫已經很少直接過問御史台事務了,而將各項事務,交給幾名同僚去處置。

  暖光靜謐照耀在王咸身上,映出一張儒雅、謙和的臉,微屏一口氣,親自上前叫門。

  侯府書房內,僕人掌燈換燭,添爐奉茶,父子二人少見地對面而坐。

  王墮清瘦的身體,大半隱藏在陰影中,但帶著一股磐石般的沉靜與堅毅,讓王咸心生敬畏。

  「去過吏部了?」王墮開口了,聲音蒼老。

  王咸不敢怠慢,面帶一絲興奮,應道:「回大人,去過了,是柳尚書親自接見,委任制書、符傳也已拿到......」

  見他那一臉榮幸的模樣,王墮語氣很穩,問道:「柳子敬同你交待了些什麼?」

  王咸道:「只是一些誡勉與鼓勵,讓兒到漢中之後,協王太守安政治民。另讓兒發揮己長,多施教化,推行國制,光大秦統!」


  「何時啟程?」王墮依舊四平八穩的。

  提及此,王咸面上露出些許遺憾,道:「只給了一日的準備時間,後日便要隨王太守南赴漢中就職,獻捷儀式與新春大典,都要錯過了!」

  聽其言,王墮語氣有了些變化,近乎嗤笑道:「這些與你有何干?無功無德於國,只是湊個熱鬧?」

  見老父又露出那種一貫的嚴厲,王咸生出一種本能的敬畏,小心應是。

  「知道朝廷為何此次把你納入繼任太守考量,又為何以你為漢中長史?」收回那威壓的目光,王墮輕聲問道。

  聞問,王咸有些不自信地答道:「據柳尚書說,吏部考核,認為兒辦事細緻踏實,缺乏地方施政經驗,正為歷練培養......」

  見他那猶豫的表情,王墮輕輕一笑:「你是有自知之明的,對此言,你覺得有幾分實,幾分虛?」

  王咸垂下頭,氣勢更弱,躬身拜道:「莫非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

  「老夫的面子!」王墮低笑一聲,幽幽說道:「你本不在此次考察人選之列,是陛下給柳恭發了話!

  陛下親自關注你的前途,把你納入考核升遷,方有這個外放漢中長史的機會......」

  說著,王墮悵然一嘆,目光中露出幾分迷離,說道:「為父,在御史台待不了多久了,我已擬好辭呈,準備致仕了!」

  此言一出,王咸頓時臉色大變,即便他政治素養再不足,也意識到,這是以王墮退休,換他一個漢中長史的位置了。

  這個買賣,虧啊,太虧了!

  「這,這,這......」王咸有心說些什麼,但喉嚨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一般,支支吾吾,什麼也說不出來。

  見其狀,王墮哪裡不知,自己這個兒子,腦子裡恐怕已是一團亂麻了,終究只是中人之姿啊!

  講學問,施教化尚可,落到時政,尤其是政治鬥爭,太嫩了,三十多歲的人了......

  只可惜,他其餘幾個兒子都不幸亡於關東,幼子又太小,難說稟賦,他這一脈,還得靠王咸撐起來。

  至於能不能撐住,撐不住也得撐!

  揚揚手,王墮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口吻,對王咸道:「此前,朝廷內有傳言,說陛下要罷免老夫!

  此事為真!若非燕國突然大舉來侵,陛下為避免朝局震盪,用老夫安撫凝聚關西士族,號召士民,齊心團結,共抗燕軍,只怕老夫早已告老還鄉,去職休養了......」

  「為何?」王咸滿臉不解,臉上甚至流露出幾分激動。


  「為何?」王墮臉上露出一抹平靜的笑容,眼神中帶著幾分迷離,悠悠道:「這幾年,朝野之中,有不少人,都將老夫視作關中士族領袖,一呼百應,德高望重。這份名聲,背負久了,已經壓得老夫喘不過氣來了,再久便是禍患了!」

  王咸對老父親這番感慨,難有太深的理解,那種兇險的政治風險,更難有體會,唯一能夠察覺到的,便是王墮的壓力很大!

  此人性情確實溫和,有些勸慰,但一時之間,也不知說些什麼好。

  「退了也好,回家耕讀治學,造福鄉梓,頤養天年,也不失一樂事!」王墮笑了笑,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只是,笑聲之中,包含著明顯的複雜情緒,讓王鹹的心情,也更加沉重起來。

  沉吟少許,王咸拜道:「兒素來愚鈍,懇請大人指教,兒應當如何為之?」

  見王咸那嚴肅而誠懇的模樣,王墮忽覺,他「平庸」也未必是壞事了。

  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王墮語重心長地說道:「保持你現在為人處事之風即可,慎思而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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