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分配、消化

  第73章 分配、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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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安邑上報，戰功、戰俘、戰獲，清點、造冊、歸置皆已進入尾聲，只待進一步核准！」王猛應道。

  苟政微微點頭：「戰果輝煌，善後之事，難免受累，不過這份苦累，吃得安穩啊！」

  「陛下所言甚是！」王猛道，「諸事雖繁，但朝廷皆有軌制，眾僚只需照章辦事即可！」

  為了儘快完成秦燕大戰善後之事，朝廷從中樞有司及地方抽調了足足三百多名官、軍吏，東赴河東進行「專項會戰」，消化戰果。

  苟政聽了，目光一瞥，說道：「朕聽說，此番河東將士，因爭功、爭名、爭利，鬧出了不少亂子！」

  聞之，王猛、薛強面上皆是一凜，薛強主動說道：「回陛下，軍中將士多率性剛直，脾氣暴躁，又新立戰功，河東大局又集全國精銳，爭端在所難免。

  不過，在平陽王與眾將帥彈壓、安撫，大司馬府職吏查察、協調下，亂象已然消弭，重複安寧......」

  「朕問的是軍中的那點衝突與爭端嗎？」苟政淡淡地反問道。

  薛強微訥，一旁王猛眉頭也皺了下。以他們的見識，自然知道，苟政嘴裡的「亂子」，究竟是指什麼。

  掃視一圈，苟政目光多了幾分深邃與審量，交待道：「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道理朕也清楚，因此這些年，對斬獲俘虜、財貨、物資之分配，也留有餘地，不加深究。

  但此事自有軌度，羅列於條制上的事情，不該令其成為廢紙空文，該當予以整治！」

  苟政的意思，表達也足夠清楚，秦軍那套戰後物資處置辦法，已經越發受到那些「約定俗稱」的衝擊，原則依舊是自苟軍時代建立起的那套原則，但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已越發「脫軌」了。

  雖不至於形同空文，但本該納入朝廷統籌那部分，卻是日益減少，而減少的那部分，自然被上上下下經手的將校、官兵、職吏們給瓜分了。

  這種現象，在此次秦燕大戰後，可以說發展到一定「巔峰」了。

  為了維持二十多萬軍民在河東的作戰，燕國同時啟動幾條糧道，往河東輸送了大量的軍需物資。

  雖在戰爭期間消耗、破壞了大部分，但最終被秦軍繳獲的，仍是一筆龐大的資源，若能充分利用，少說也能覆蓋秦國對燕作戰三、四成的消耗。

  但顯然，是做不到這種「回收」效率的，按照既往慣例，在繳獲財貨的「初分配」上，朝廷與作戰官兵，基本處在七三分的水準。

  而朝廷收回的「七」，其中還有一部分，要用來撫恤傷亡、犒賞有功將士......因此，僅從斬獲的分配而言，參戰將士會獲得其中大部分。

  當然了，朝廷發動戰爭，可不只是沖著那點繳獲去的，很多戰鬥單從經濟利益來說，都是虧本的。

  以上，只是一種分配原則罷了。但這一回，戰獲可謂豐碩，糧食財貨是一，更值錢的，還是那些戰馬、軍器、牲畜，以及燕軍俘虜。

  收穫太大，以至於不少將士、官吏被迷了眼，那是什麼都賣，些許牲畜也就罷了，戰馬、兵器、俘虜，乃至鎧甲這種與造反罪直接掛鉤的裝備，都偷偷地賣......

  聞喜那邊，秦隴西軍與關內禁軍之間最大的矛盾，便來源於對這些斬獲的處置。弓蚝、雷弱兒以為只鬧到了苟武那裡，殊不知，早就傳到長安，並經過一番秘密且徹底的調查了。

  王猛沉吟幾許，拱手應道：「此番亂象，確是前方將士做得太過，也需整頓。不過，朝廷有司及平陽王，已做嚴厲申飭，亂象已然得到遏制，也追回不少損失。

  才經大戰，斬獲大捷，軍民振奮，若動作過大，恐軍心不穩，另生動盪......」

  顯然，聽苟政有藉機整頓之意，王猛又及時給他「剎車」了，他並不願意，在這個時期，因為戰後利益的分配不均，而大動干戈。

  規章制度的作用，在於穩定大局，而非規矩本身有多重要，多麼不可侵犯。

  因而，河東將士、官吏以及那些豪右們，雖在對燕軍俘獲上，做得有些過分，侵占得太多，但與國家大局穩定相比，都是次要的。

  河東那裡，目前畢竟聚集著秦國絕大部分精銳軍隊，各軍之間的矛盾，朝廷可居中協調，若軍隊與朝廷搞得對立起來了，問題可就大了。

  眼下這時節，這關頭，儘快從大戰的影響中平穩過渡，使國家重歸常治，方是正道。

  不搞事！

  王猛的理智與冷靜，清晰地傳遞給苟政了。稍加思吟，苟政笑了笑，說道：「丞相不必如臨大敵，朕也無他意。針對此番亂象，朝廷總需有個明確的態度與說法，否則我大秦軍制、法制，必潰於此！」

  略微停頓，苟政笑意收斂，抬指對王猛與薛強道：「從軍中、官中，以及涉事豪強商賈之中，抓幾個典型出來，明正典刑，以懾三軍。

  尤其是那些，敢於私下交易兵器、甲冑與戰馬的人，這已超出底線，絕不能寬縱！」

  「諾！」王猛堅定拜道。

  對王猛來說，有這份克制便好，只要不搞大事，局面便可控，只看具體如何落實罷了，而恰恰是王猛擅長的。

  薛強在旁，也暗暗鬆了口氣，悄悄打量了苟政一眼，心中微嘆，這位皇帝陛下，心思重、主意大、想法多，但有些考慮，當真是不合時宜的......

  所幸，還能聽勸！對這樣一個開國帝王來說，屬實不易了！

  而苟政也沒有遭遇諫阻的惱火，很是自然地揭過，又笑眯眯地問王猛道：「此番破燕，俘虜了多少燕軍？」

  財貨、武器、戰馬雖然重要，但苟政顯然更加重視人，尤其是這種可以毫無道德負擔、放心役用的勞力，壯勞力，他們能夠創造的生產價值，可遠超一個正常的秦民。

  對此，王猛顯然已經有一本初步的帳，稍加回想，答道：「稟陛下，據軍前初步點檢，各處戰場，共俘獲燕軍六萬餘人！

  我軍於聞喜、安邑、玉璧、陝縣，設有幾座俘虜營壁，方才容納，看守負擔很重，臣已督促有司，對俘虜進行分流處置，儘快分配下去，以免滋擾！」

  苟政點著頭，只是表情有些冷淡，說道：「西征燕軍三十萬，成功脫身有五六萬人馬，即便其中有些水分，留守、輜重轉運占個兩三萬人，再刨除流離、失蹤的，為地方士民俘獲的，難道此戰我軍斬殺了十萬燕軍嗎？」

  顯然，都不用去細算，俘虜的帳必定是對不上了，而其中的缺口，少說也有三兩萬人......

  不過，苟政並沒有揪著不放的意思，只是意味深長地感慨道：「看來，此戰之後，河東軍民，所獲皆豐啊！也無妨，只要留在秦國便好，肉爛在鍋里嘛！燕國死人少人，秦國添人多人，此長彼消，秦之勝也！」

  近幾年來，隨著苟秦治下漸安，整個秦國對人口，尤其是壯勞力的稀缺，反而更加饑渴了，畢竟各項生產、建設都需要人。

  礦山與土地，官府、權貴、豪右，都渴望勞力，對他們來說，人就是財富。

  包括日益壯大的秦國府兵，也需僱農，以維持生產，將他們從基礎的勞作中解脫出來，朝著真正的軍功地主階級蛻變。

  只可惜，朝廷已不包分配勞動力，也沒那麼多人來分。

  因此，河東那邊，當一些胡籍西軍，把一些燕軍俘虜賤賣給那些豪強商賈時，關中府兵們，是何等憤怒、鄙視。

  好不容易有燕國送來這麼多勞動力，如此低效處置，浪費資源，也只有那些西夷、土包子才幹得出來......

  由此，也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朝廷對不上帳的那些燕軍，除了被秦軍轉賣的，有相當一部分，都被府兵們私下消化了。

  這還不是個人能做到的，畢竟安頓、轉運都是問題，這可以說是自上而下，團體性的行為。

  基本以各驃騎府為單位，根據司隸校事給苟政的密報，左衛下屬有一個驃騎都尉，率所轄府兵參戰，在安邑之戰中，俘虜了三百多人，只上報了兩百人。

  剩下的一百人，則就地消化分配，軍官占一部分，府卒想要，則出錢買，沒錢就拿繳獲換，甚至還可以賒欠，畢竟家裡有田地，朝廷還會有犒賞。

  總之，價高者得，畢竟資源也是有限的，而需求明顯高於供給，硬生生給搞出內部拍賣了......

  其餘各軍，或許沒有這個驃騎都尉這麼會做生意，但做法是類似，大多都有個內部分配的規矩。俘虜是如此，其餘繳獲物資、戰馬、牲畜等，也是類似操作。

  而其中，占據分配主導權的，無疑是那些驃騎都尉，以及更高級的軍官。只不過，有些義氣良心的軍官，在「內部」消化上，會給傷亡的府兵，保留一部分。

  苟政推行府兵制，解放生產力，實行兵農合一，又設驃騎府，統率轄下府兵，初衷是為了管理並服務各地府兵。

  然而，這才三年，驃騎都尉們，已有成為府兵「主人」的趨勢了，一種新形式的人身依附關係，又在逐漸形成，並且更加牢固，等級分明，利益同體。

  當然了，這種情況不可避免，就這麼個世道，這樣一種規則。苟政創立苟秦帝國，那些宗室親貴、功勳大臣，包括各級將領、府兵，又何嘗不是依附於苟政，依附於苟秦這個政權與體系。

  對這種人身依附關係，苟政雖然忌諱，但卻沒有去觸碰的意思，畢竟他腦子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出則為兵，入則為農，只要秦國府兵這套軍事、生產及動員體系能夠如預期那般有效運轉，那便足夠了。

  至於打破這種人身依附關係，這個命題太大，目標太宏偉，不是苟政能做的，此世也沒有這種土壤，那首先得從思想上解放。

  然而，解放思想，那不是反他苟秦自己？若天下都是「苟政」，甚至只需要幾個「苟政」，這天下必亂！

  扯遠了......

  殿閣內，苟政對在冊的六萬多燕軍俘虜，還是抱有相當高的喜悅與期待，熱情地對王猛吩咐道：「景略，你要多費心，對這些俘虜的分配，要做好詳細的安排計劃。

  眼下，到處都缺人，有這一批俘虜加入，將給我大秦發展，注入一股新鮮的活力了！

  對了，曉諭各部，對所俘燕軍，不得虐待，糧料物資，也協調一部分，專供俘虜遷徙之用！」

  聞言，王猛拜道：「此事，臣等已有計劃，只待完善，當呈陛下御覽。另俘虜人數眾多，除留用河東部分，余者還需等大軍凱旋，一同西歸關中！」

  薛強適時補充道：「弘農戰事結束得早，澠池之戰那七千俘虜，已然安排，分配向關中轉移！」

  苟政頷首，又問道：「河東大軍回師計劃，制定得如何？」

  聞之，薛強立刻掏出一份奏報，呈與苟政：「此為平陽王提交的撤軍計劃，臣與同僚略加完善，只待陛下批閱，河東大軍即可正式啟程西歸，年前當可還朝！」

  曹誨躡步上前接過，奉與苟政。苟政則表情認真地閱覽起來，關於撤軍事宜，他實則放心得很，又非戰時，哪怕輜重累贅頗多，以苟武、鄧羌等將帥的統率能力，足可保妥當。

  苟政關心的，是留戍安排，河東恢復原制即可，倒是新收取的平陽郡，當看到饒安伯羅文惠時，也就默許了，這是時隔多年，羅文惠又一次獨當一面了。

  並且，苟政相信羅文惠能做好，他是聞喜人，背靠河東派，早年得罪官府，也曾在平陽郡為任俠，由他主持平陽軍政，效果不會差。

  放下奏報，苟政輕舒一口氣，輕笑著對薛強道：「朕沒有意見，就照此執行吧！」

  「諾！」

  扭臉，苟政又對王猛道：「景略，大軍撤還，道路交通，尤其是河津渡口，要做好協調。京畿營壘，也當妥善籌備，以便歸來將士入駐。

  另外，還是搞一場凱旋獻捷儀式，與開年大慶，一起辦了，這樣一場大捷，聲勢不能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