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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針對布置

  第71章 針對布置

  「做到這個程度,蘇國他們不容易!」短暫的思考過後,苟政對蘇國所部表現予以肯定的評價,吩咐道:「召他們一併回京,接受表彰!」

  「諾!」中書侍郎梁平老應道。

  目光落到朱晃身上,見他表情凝重,顯是為「太行之失」以及近來逐漸陷入低沉的山東匪情忐忑。

  輕輕一笑,苟政擺手道:「你也不必自責,你手下的密探,能及時發覺異常,示警蘇國,避免覆沒,挽救朕一員大將,便是功勞。

  此番秦燕大戰,別部在山東的一系列行動,效果也不錯,匪情沸騰,深擾敵後,極大牽扯消耗燕國軍民物力。

  其中凸顯的價值,抵得上五萬大軍!」

  「陛下,臣倍覺汗顏,愧不敢當!」朱晃趕忙表示道。

  雖然苟政這種肯定的說法,值得高興,但朱晃可不敢直接應承下來,他沒那麼不知進退。

  否則,讓統軍作戰的那干將帥聽了,對苟皇帝或許不敢過分怨艾,但不滿必定針對他這個小小的別部將軍、亭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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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等初告大捷的當口,引發那干大秦將帥的不滿,朱晃不至於太畏懼,但總是不值得。

  而注意到朱晃那副謹慎模樣,苟政目光中流露出少許滿意之色,這可是他親自從微末之中簡拔出的情報主官,這種身份與職守,是需要知道分寸進退的。

  「不論如何,此番破燕,當記別部一功!」苟政平靜地強調一句。

  「多謝陛下!」朱晃拜道,心中也徹底安下心來。

  對朱晃來說,不管山東敵後形勢如何發展,苟皇帝保有信任與肯定,才是最重要的!

  「挑唆山東群盜,以亂燕國,這是個好策略,此番嘗試,效果甚佳。」苟政又對朱晃說道,「倒是朕提出讓蘇國率軍潛入敵後作戰,有些欠妥,想當然了......」

  「敵後作戰,欲出成效,需要足夠的民意基礎,情報、補給、交通、駐地,缺一不可!此番能在山東成事,多仰賴宋盎等地方匪軍,然若把希望都寄托在這等小人身上,一朝反覆,便陷入危局,不能自已!」

  苟政做著反思,朱晃豈能讓皇帝歸咎於己,立刻主動開口背鍋:「陛下言重了,終究是臣思慮不周,輕心乏備,以致將士死傷,險累蘇侯陷於賊手。請陛下問罪!」

  「請罪的話就不必重複了!多說無益!」苟政甩了下手,帶著幾分強勢:「朕不會怪罪勇於任事的臣僚,成事在人,謀事在天,誰也不敢保證沒有謬差出現。而況,你們在燕國國內掀起的風浪,足夠大,成果可謂斐然!」


  頓了下,苟政又抬指道:「不要因為一時挫折,便輕言放棄。朕以為,此戰過後,對燕國內部的活動、分化、挑唆,還需堅持,此議當為對燕長期戰略,要耐下心來,深耕此略,為長遠計!」

  朱晃自是恭敬應諾,不過稍加思忖,以一種遲疑的口吻道:「陛下,自宋盎投降燕廷,保留部眾,授予高官,山東群匪,皆動搖不已。

  彼等雖嘯聚一方,聲勢頗大,皆因燕國惡政,且燕廷未盡力圍剿,方才得勢。

  今慕容恪掌權,大改舊政,對外大幅收縮,專注國內治安,恐非山東群盜所能抵禦。

  有宋盎這個榜樣在前,燕廷又廣派使者,行招安之事,臣恐關東諸匪恐難為禍燕國了......」

  聽朱晃匯報,苟政頓時笑了笑,淡然地擺手道:「此事不足為奇!慕容恪與燕廷如此捨得下本,所行招撫政策更是對症下藥,這是他們迅速治安,解一禍端的良劑!

  不過,如此不加甄別,不論良莠,不辯正邪,一概收納,看著吧,燕國在這些賊盜之流身上,還會吃虧!」

  稍加斟酌,又補充道:「對山東群盜諸匪,我們也僅是利用,給燕國招災引禍,難道還指望他們能成什麼大氣候嗎?」

  苟政的談興顯然上來了,神采奕奕,一副思路清晰的模樣,繼續指示道:「以燕國之政,山東匪盜豈能肅清,還可繼續加以經營,放棄那些大匪,去收買小賊,小賊小盜,只要數目夠多,一樣可以成為燕國基層統治的爛瘡!

  當然,賊匪之流,陰謀詭計,終是小道,無法賴以成大事。朝廷對彼等缺乏制約,今後燕廷也將加強鎮壓,不值得再投入太多精力!

  以朕之見,你們也應調整方向,從這些不入流之輩,轉移到燕國官僚,到山東那些豪右、士族身上。

  能在那般漫長、殘酷戰亂中生存下來的豪右,都立場靈活,熟諳生存之道。

  這場秦燕大戰,不只是振奮我國人信心,也是在摧毀燕國志氣,尤其是那山東豪強,應當有不少人會多些思考,重新評估秦燕格局、北方未來。

  這便是利於別部接下來行動的機會,招撫、恫嚇、利誘、賂買,用盡手段,分化燕國內部,給朕認準了胡夏矛盾、鮮卑勛貴與諸夷矛盾挑撥!

  總之,短時間內或許我大秦無法以強兵滅燕,但要不懈地從其內部摧毀、瓦解,為我大秦東出奠定基礎!

  此役之後,我大秦東出滅燕,統一北方,已然開始了!

  你們別部,便是整個大秦的先遣,重任在肩,責無旁貸!」

  苟皇帝這番話,宣講更甚於指點,幾乎每個字詞都說在朱晃的心坎上,撩得他心潮起伏、熱血澎湃!


  「臣必率別部同僚,竭盡忠誠,為大秦東出努力!」朱晃壓下心中波瀾,鄭重表態道。

  苟政也調整了下心緒,以一種平和的語氣道:「此為大秦天下戰略,需從長計議,急躁不得。

  別部如今也算天下聞名了,此番在燕國興風作浪,也引發了不少關注,燕國方面必會加以防備乃至打擊。

  接下來,你首先要做的,是重新梳理山東別部事務,改變作風以應對新形勢,而後拿出一份五到十年的計劃來......」

  「諾!」朱晃堅定地拜道,表情很穩,但那雙眼睛中卻在放光,那是找准了前路與目標的眼神。

  「遠則鞭長莫及,可從秦燕交通接壤地區著手!」苟政又提點一句。

  「至於宋盎此賊......」話鋒一轉,苟政提起那個反覆無常、背刺秦軍的太行匪酋,目光冷冽:「這等背恩忘義之徒,害我將士性命,也需有個說法!」

  聞言,朱晃面上發狠,立刻請示道:「陛下,臣當抽取麾下精幹勇士,潛伏上黨,尋找機會,必刺而殺之!」

  「刺殺......」苟政眉毛微挑。

  朱晃沉靜地說道,語氣中也透著股自信:「此法能速除此賊!」

  不過苟政尚未表態,梁平老挪動身體,輕咳一聲,拜道:「陛下,以臣愚見,此舉有待商榷,懇請陛下加以斟酌!」

  聞之,苟政目光轉移到梁平老身上,見他一臉嚴肅之態,伸手示意:「梁卿有何見解,盡可直言!」

  朱晃也瞥了梁平老一眼,並未表示什麼,只做洗耳傾聽狀,這姓梁的畢竟是苟皇帝身邊御政大臣,執掌樞密。

  梁平老沉吟了下,似乎在組織語言,而後在兩道目光注視下平穩道來:「臣並不懷疑別部精卒刺殺宋盎的決心與勇氣,放眼天下,又有幾人能承受大秦的專注報復?

  然而,臣所慮者,秦能刺燕,燕亦能刺秦,若雙方大行此道,官官震怖,人人自危,難以奉行王命,治政安民。

  大秦需要修政安民,強兵治國,當行王道,明大義。刺客,陰謀詭道,以刺殺謀事,無異於自入歧途,得不償失!

  而況,臣從未聽過,有靠刺殺能平天下、收人心者......」

  梁平老一番議論,可謂正氣凜然,說得也有幾分道理,苟政目光在他身上掃視兩圈,不禁擺手,洒然笑道:「區區一個宋盎,何至於此?」

  不待梁平老再勸,苟政又嚴肅道:「不過,梁卿所諫,頗有古仁人之風,是其正理!」

  頓了下,苟政扭頭沖朱晃交待道:「刺客你不妨派,成固則喜,敗亦無妨,略作嘗試即可,不必投入過多精力!」


  朱晃琢磨了下苟政的意思,揖而拜道:「諾!」

  苟政又抬手指向一旁的起居郎,吩咐道:「你記一下,有朝一日,我大秦王師破上黨時,當滅宋氏全族,以正視聽!」

  起居郎奮筆疾書,聽到此言時,那執筆的手不禁抖了下。

  言罷,苟政又笑吟吟地看向梁平老:「十世之仇,猶可報也!梁卿以為,此舉可是堂堂正正,可有傷我大秦威嚴?」

  苟政雖然笑眯眯地說著這番話,但梁平老聽得心驚不已,然而迎著那雙極具壓迫的眼神,唯有屏氣凝神,垂首低聲應道:「陛下英明!」

  收回目光,苟政又哈哈一笑:「不過,你們今日進言,卻給朕提了個醒!

  對我大秦重臣的安全保護,出行紀律,還需加強,都是朕的股肱臂膀,若為宵小所趁,毀之晚矣。」

  說著,苟政便指示道:「論宿衛保護之能,無過于禁兵,依朕看,可從羽林中精選穩重可靠銳卒,到諸臣身邊輪職,貼身保護。

  此事,還需擬一個詳細章程,梁卿,待子平(羽林大將軍苟安)自洛川還京,你當協助他籌議此事!」

  「諾!」梁平老肅然應道。

  皇帝自然不會無的放矢,突生此議,而以梁平老的政治嗅覺,自然領會到,苟皇帝的衡量此事,絕不只是防備刺客這麼簡單......

  而其中深意,即便心中有所猜測,也不好直言,甚至不合適流露出絲毫態度,只當個執行者罷了。

  苟政自然顧不上樑平老的心思,又問朱晃道:「目前中原是何形勢,我秦燕戰終已二十餘日,晉軍進展如何了?」

  聞問,朱晃迅速調整思路,回顧情報,審慎地答道:「回陛下,目下三路晉軍,皆有突破,西路謝萬自下蔡率軍北上,已收復許昌,兵鋒直指滎陽、陳留;中路郗曇亦自高平北上濟陰,直逼燕東郡,有飲馬大河之象;東路諸葛攸,正率軍攻泰山,燕軍守備甚密......」

  稍作停頓,朱晃又補充道:「對晉軍北伐,燕軍應對甚是遲緩,似乎在與我大秦激戰中傷盡了元氣,無力應對。

  中原燕軍,幾乎沒有同晉軍作戰,其襄陽王慕容軍,甚至率軍民眾收縮到大河沿岸,據碻磝等沿河堡壁而守。

  三路晉軍,唯有在泰山郡,遭遇激烈抵抗......」

  朱晃只是平鋪直敘,將中原戰情形勢道來,但聽在苟政與梁平老耳中,結合平陽方向陸續傳來的消息,燕國在大戰之後的軍事戰略,也越發清晰了。

  殿內突然陷入沉默,苟皇帝那沉凝的表情,直接影響了環境氛圍。

  思吟幾許,苟政微微仰頭,略帶幾分悵然道:「慕容俊死了,換慕容恪輔政當權,於燕未必是禍,於秦未必是福啊!」


  梁平老跟上苟政的思路,也說道:「燕國此舉,是欲以收縮後撤,以消河東戰敗之不利。

  其根基所在,乃是河北諸州,河北若能安定下來,便可平順度過戰敗危機與新舊交替,重新鞏固統治。

  至於中原河南之地,哪怕盡棄,也不傷根本!而北伐晉軍,雖然分三路進擊,也是虛有其表罷了,能否盡逐中原燕軍尚成問題,遑論威脅河北。

  比起慕容俊,慕容恪的確清醒、務實許多!」

  梁平老語氣嚴肅,絲毫不掩飾對慕容恪的忌憚之意。

  而對慕容恪的才幹與威脅,苟政自然早就心頭有數,因而顯得相當平和,淡定說道:「有慕容恪、慕容垂兄弟,燕國難謀。

  不過,朕的謀算,在長遠,在未來。慕容俊傾舉國之力來犯,大敗而歸,含恨而終,此間消耗的燕國元氣,即便有慕容恪當權,有那干精英大臣協助,也不是短時間能夠恢復的。

  燕國經此一役,已然走向弱勢,非慕容恪所能輕易扭轉。我大秦則如旭日高升,只需沿襲政策,便可日益壯大,此為大勢,我等只需順勢而為,以勢破之......」

  面對苟政這份戰略洞察與信心,梁平老自是拜服,畢竟不能在這種政治正確的事情上潑冷水。

  基於這樣的戰略判斷,對燕國刻意讓出的地盤,苟政的應對態度也逐漸清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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