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戰後
第781章 戰後
大帳內,雷弱兒與弓蚝之間交流,抑或說談判,已然展開。
弓蚝大馬金刀坐著,不太客氣,審視的目光在雷弱兒身上肆意游移,輕笑道:「安西將軍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移防之事,正當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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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弱兒面色從容,不卑不亢問道:「不知大將軍此言何意?」
弓蚝道:「探騎報告,燕軍退了,數萬敗兵,全數北歸,臨汾已成空城。大司馬令,著我聞喜之師遣一部北上,收復臨汾、絳邑二地,並適時出擊,以窺燕軍虛實,確認其動向!
以我之見,這項任務,就交給秦隴之師,安西將軍老成持重,熟諳戎馬,放眼軍中,也唯有你能堪此任!」
「大將軍謬讚了!」雷弱兒腦子裡迅速排除那些客套之辭,稍作思量,即拱手表示道:「軍令在前,自當遵從,在下願率軍前往!只是軍輜供應,還望大將軍開恩撥發!」
對此,弓蚝輕輕一笑,淡然道:「安西將軍言重了,三軍先動,糧草先行,此為應有之義。安邑新轉運來一批軍輜,劃撥一半給你部,以資軍用!」
「多謝大將軍!」雷弱兒立刻拜道,稍作思吟,又請求道:「營中尚有近千傷兵,恐難行動,需留營休養,懇請大將軍照拂一二。」
聽雷弱兒這麼說,弓蚝頓時嗤笑一聲,又仰頭大笑幾聲後,方以一種認真的口吻應道:「安西將軍這是小覷本將了,弓某絕非狹小之人。
西軍」將領驕悍無禮,雖觸怒於我,我心頭亦有惱。但都是並肩作戰的同袍,還不至於挾私報復,尤其對受傷的弟兄,此為將帥之底線!」
弓蚝一番話擲地有聲,雷弱兒微微一訝,終沉聲拜道:「大將軍豪氣於雲、恩怨分明,在下佩服!」
「你不用恭維我!」弓蚝眉梢跳了跳,擺手道:「我也沒那麼豁達,只不過,軍旅之事,孰輕孰重,還有些覺悟。
我若有心計較,僅是你們拿戰獲物資與聞喜豪後私下交易一事,便可派軍法隊將涉事官兵索拿法辦!
一般繳獲也就罷了,連武器、戰馬、俘虜,也敢私下售賣,換取錢糧,膽子也太大了,對軍法毫無敬畏可言!」
弓蚝冷聲冷語的,十分嚴厲,而這種上綱上線,一旦壓下來,絕非普通將士扛得起的。
依照秦軍軍法,凡戰場斬獲,包括俘虜、武器、錢糧、牲畜等,需集中點檢,登記造冊,而後由朝廷統一分配處置。
當然,這只是一個總體原則,一個大方向,實際操作上,根本不可能那麼完備、細緻。
這麼多年下來,從苟軍到秦軍,總體分配只是主流,而在其中,對各級將士私下截留、交流,實則持默認態度。
只要保證朝廷的主體分配地位,以及不涉及一些敏感事物,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得讓將士們跟著吃肉喝湯。
同時,這種權宜也方便繳獲物資的善後周轉,真完全等朝廷統計分配,僅是付出的行政成本與效率問題,便是不小的損失。
因此,這些年,可有不少關西豪右商賈追著秦軍服務,既能減輕朝廷後勤負擔,還能幫忙消耗戰利品。
而不論對內戡亂,還是對外戰爭,秦軍總是勝多負少,因而許多敢於下注的豪右士商,都藉機發了戰爭財,還是朝廷默認的灰色地帶,收益極高。
每每到戰後,這類的豪右、商賈,便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積極地參與到勝利果實的分享中來。
秦軍將士得功名,他們得實惠,而此番秦燕大戰那麼龐大的戰爭規模,即便戰爭本身吞噬大量財貨,但剩下的「戰爭財富」依舊是極其可觀的一筆。
這種風潮之中,河東豪右士商們,自然占個近水樓台的優勢,尤其那些沒有在戰爭期間大舉西遷避禍的家族。
當然,也該人家賺這份利潤,畢竟擔了風險。
玉璧、安邑、聞喜,這三處主戰場,也自然而然,成為圍繞著斬獲物資的貿易中心。
聞喜地方豪右們,憑藉戰爭前後表現打下的良好基礎,生意做得又順利且大,這種交易,很少談錢貨等值,基本只需小部分金銀錢帛,便能撬動一大批物資。
在這種情況下,弓蚝拿交易來說事,多少有些不講理了。但有些事情,畢竟沒法拿到檯面上來說,否則大夥都難堪。
而弓蚝所指,自然是一些「違禁物資」的交易了,一些牲畜、毛皮、器具,也就罷了,關鍵是,連武器、戰馬、燕軍俘虜也偷著賣,乃至於把上頭調撥的軍需物資也當做繳獲賣,這可就犯禁了。
即便如此,雷弱幾仍舊沒有多少慌張,畢竟又不只是西軍這麼於,禁軍衛府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過,弓蚝既然用此事來拿捏,雷弱兒還是選擇服軟,低頭表示道:「大將軍恩義,是在下未能及時約束將士,給您添麻煩了!」
而弓蚝顯然也是順毛驢類型的,雷弱兒畢竟也是功勳宿將,在軍中聲望不低,在苟皇帝那裡也有話語權,見其如此低眉順眼,也不為己甚。
哈哈一笑,弓蚝道:「將軍言重了,都是並肩戰鬥、攜手殺賊的袍澤,豈有化不開的恩怨?」
見弓蚝這麼說,雷弱兒心下暗松,又恭維一句,方表示道:「軍情緊急,末將這便回去整備兵馬,北上平陽!
「將軍請!」弓蚝伸手道,「所需輜重,我即可安排!」
「多謝大將軍!」
待雷弱兒離開之後,弓蚝垂首,微微思考過後,還是不禁暗罵一句「老狐狸」。
弓蚝雖以武勇著稱,號為大秦第一猛將,但這麼多年帶兵打仗、參贊朝政,早已不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物了,心中彎彎繞繞可不少。
與雷弱兒虛以為蛇,面上爽朗豁達,捐棄前嫌,但心中對西軍的鄙視與防備,卻沒有絲毫減輕。
一干西戎匹夫,打了場好仗,立了點功勞,就想同他們平起平坐,哪兒那麼容易,又豈有此理?
西軍將士們的感覺也並沒錯,弓蚝等中央將校,對他們的排斥與打壓也是實實在在的。
畢竟,西軍若是過於凸顯,作為「中央軍」的功勞可就小了,這可是最基本的名利之爭。立場不同,僅此而已。
而隨著燕軍北撤消息的確認,以及大規模擴散,秦河東軍民也徹底鬆了口氣,在軍官民三方共力下,河東也正式進入快速恢復階段。
到十月底,燕軍遺禍,已然徹底得到控制,殘兵流匪被肅清,治安恢復,行政秩序也隨著各地官吏的重返重新得到建立。
當然,朝廷最關心的,還是民生秩序的恢復,大戰之後,最怕牛馬百姓們不能儘快回歸家園、土地,國家元氣說到底還是由他們的雙手決定。
不過,隨著官府布文,豪強GG,逃難的各地士民,也紛紛還鄉,積極性還蠻高。
一方面,大秦戰勝了強大的燕軍,這是信心來源;
另一方面,離家避難的日子,畢竟難熬,那可不是去旅遊的,假如再拖一兩個月,恐怕沒有多少底層黔首能夠安然度冬。
絕大多數普通百姓,所求的,僅是一個安穩罷了,所幸秦朝廷夠強橫堅挺,還能給大夥提供一點基礎與希望。
於是,進入十一月後,河東各縣都開始形成返鄉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相攜還家,重歸田園。
貓過這個寒冬,待到春來,又可繼續安心地當牛做馬了,幾十萬燕軍都被大秦軍隊擊敗了,三五年之內,河東應該不至於再有外敵入侵了才是...
對這種黔首的聲音,只能感慨底層士民的單純與樸素,畢竟,別人不來入侵秦國,不代表秦軍不打出去。
只要秦國對并州,對山東地區有想法,河東依舊是戰略前哨,兵役、軍需徵調,他們仍舊逃不過。
但不管怎樣,打出去,總是比直面戰火摧殘,要好上幾分的。
慕容恪掌權的燕國,則全面轉入一種務實的作風,北行途中,連發詔令,軍事上進行全面的收縮。
伊洛盆地直接不要了,中原地區,也全面後退,慕容恪甚至給坐鎮河南的襄陽王慕容軍去信,讓他只需守住河南的高、滑台等幾座堡壘要津即可,若北伐晉軍不依不饒,把其餘河南郡縣都讓給晉軍也無妨。
畢竟中原殘破空虛,這幾年燕國也沒有用心經營,慕容恪等臣一向認為,該集中精力,休養穩固河北,但慕容儁好大喜功,使燕軍在河南耗費了不菲的軍力、財力,實無多少實際益處。
隨著慕容恪掌權,也終於可以擺脫中原的負累了,畢竟當前之河南地區,就是一片爛泥潭,北伐的晉軍,東出的秦軍,還有那些屢剿不盡的賊匪。
燕軍收縮,把舞台讓出來,若三者之間能咬起來,效果就更好了。
當然,青州方面是不能捨棄的,還要加強,畢竟那裡的漁鹽之利,是燕國所倚重的,同時也是將來燕國卷土南下的支點。
因此,慕容恪嚴令青州刺史慕容塵,北徙軍民,嚴守廣固。
在北面,慕容恪沒有第一時間讓吳王慕容垂回京,而是任命其為幽州都督,坐鎮薊城,掌管幽平諸軍事,統籌二州軍政資源。
慕容恪看得也清楚,燕國想要扛過西征苟秦失利帶來的一系列惡果,北邊絕不能亂,那是他們的大後方,甚至是慕容鮮卑最後的歸宿,並且,還需要北面州郡的物資支援。
能當方面之任,統籌各項資源,使人物力運轉順暢,並且震懾宵小,保北邊安寧,除了慕容恪,也唯有吳王慕容垂了。
而慕容垂在慘遭打壓多年之後,終於時來運轉了,可以說從慕容儁駕崩開始,他的春天就來了,當然前提是慕容恪掌權。
鄴城作為燕國帝都,更是重中之重,慕容恪特遣太尉封弈,提前返回鄴城,偕同中書令陽騖,主持朝局,安定人心,加強守備,確保安全。
又秘密把悅綰從鄴城,徵調到晉陽,儼然是為其復出做準備。
也可以看出慕容恪的布局了,業城、廣固、薊城、晉陽,這四座大城,四個軍事中心,將像四個粗大堅實的釘子,牢牢釘在燕國四方,築牢燕國的根基。
只要這四城四地能夠穩住,輔以軍政調節手段,靠時間修復傷口,燕國總能度過這場危機。
冬十一月初三,經過不斷的跋涉,慕容恪率臨汾之師,終於抵達晉陽,至此,緊繃已久的神經,方鬆懈幾分。
到了晉陽,慕容恪方才下令舉哀,沒辦法,瞞也瞞不住了,再兼他的一些調整政策,已經展開,各地主持人選也到位,可以勉強應付「皇帝駕崩」帶來的衝擊了。
伴隨著燕帝崩逝消息的,是慕容恪以太宰、攝政王名義,再度下制,要求燕山東諸州郡,停止以西徵調發民物力,並遣制使,視察各地,對敢陽奉陰違、頂風作案者,嚴懲不貸。
慕容恪待人寬和,但辦起事來,仍舊透著股雷厲風行,當然時勢如此,也不得不以重典處置。
不過,慕容恪這些措施,也引起了燕國內部的一些爭議,尤其是慕容評為首的一些王公將臣。
畢竟皇帝屍骨未寒,便全面推翻他生前的政策,這讓很多慕容儁時代的既得利益者,感到深深的不安。
察覺到這種不安之後,慕容恪接連召見眾人,尤其是鮮卑勛貴談話,安彼等之心,明確表示,絕無侵害他們利益之事,一切作為,只是為了救國,為了讓燕國轉危為安。
慕容恪的信義還是很受認同的,同時在「救國」這面大旗下,縱有非議,又有誰敢逆其意志來。
慕容恪在軍中的威望就不說了,作為大行皇帝明確指定的輔政大臣,只要不觸及他們的核心利益,幾乎沒人會反對他。
而通過慕容恪一番安撫,鮮卑勛貴們,也暫時消除爭議,願意團結在他身邊,共度時艱!
此冬甚寒,但慕容恪掌權,無異於給風雨飄搖的燕國注入了一縷希望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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