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苟秦> 第67章 慕容駕崩

第67章 慕容駕崩

  第67章 慕容俊駕崩

  兄弟二人對視著,一深沉,一坦然,良久,慕容俊那張病態的面孔上露出一抹釋然,欣慰道:「玄恭若能為周公,朕無憂矣!」

  此言一出,屋內那份凝滯的氛圍頓時消散了幾分,慕容恪始終顯得坦誠而克制,也不屑於藏拙弄巧,他若真有異心,放眼燕國,誰能制之?

  而慕容俊要的,也只是他一個態度罷了,同時帶著點欺之以方的意思,畢竟未來燕國,還需要慕容恪撐著。

  收起複雜難言的心緒,慕容俊喟然一嘆,又指著一旁的李績,對慕容恪交待道:「李績清方忠亮,當善遇之!」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慕容恪看向一旁的李績,見他此時已經呆住了,收回目光,頷首應道:「諾!」

  「陛下!」李績反應過來,感動至極,泣而拜之。

  慕容俊沉默少許之後,又低幽幽地交待道:「道明(慕容垂)有雄才,朕實知之,若得善用,於國大有裨益!

  這些年,朕所做作為,多有不妥之處,屈待他了!朕崩之後,召他回鄴城,有他協助,大燕必可度過危機!」

  對慕容垂,慕容恪從來是欣賞的,也多次嚮慕容俊進言,希望能重用。但慕容俊那份根深蒂固的猜忌,讓慕容恪也倍覺無力。

  不過,到了彌留之際,能有這份幡然悔悟,唏噓之餘,慕容恪還是鄭重地答應道。

  「玄恭!玄恭!」慕容俊朝慕容恪伸了伸手,氣息變得急促。

  「陛下!」慕容恪膝行至榻前,握住。

  慕容恪的手很涼,卻帶給慕容俊一種特殊的安寧與踏實,緊緊地抓住他的手,做著最後的囑咐與交託:「一切,便拜託你了!」

  「臣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慕容恪深吸一口氣,叩頭應道。

  見其狀,慕容俊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緩緩躺下,但這股氣一泄,卻再難起身了。氣息奄奄,胸膛微微起伏,過了好一會兒,慕容俊又道:「把王公大臣們都叫進來吧!」

  門打開,簾撩起,寒風瘋狂湧入,此時行在已然聚集了十幾名王公將臣,懷著沉重的心情,魚貫而入。至榻前,見到燕帝那衰殘的模樣,紛紛拜道。

  「陛下!」

  關懷、悲戚、哀傷......各種情緒,不一而足,充斥在病榻之前。

  聽著一道道熟悉的聲音的,慕容俊頭腦有種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看破了所有情緒背後蘊藏的東西,更能心如止水地對待這一切。

  大抵,這就是彌留之際的清醒吧。


  與慕容恪的對話,已經消耗了他絕大多數的精力,此時,面對群臣,慕容俊艱難地抬起左手,幾乎一字一頓,確保他的意志清晰地傳達給眾人:「遺詔,朕已擬好!景茂與國家,便交給諸卿了!爾等,定要精誠團結,協助太原王,匡扶我大燕社稷!」

  「陛下!」

  又是一陣悲呼響起,哭聲在屋內蔓延開來,其中蘊含的情緒,仿佛比十數萬將士的傷亡,還要令人哀傷。

  以慕容評的哭聲最為悽厲,他是真傷心,畢竟慕容俊對他這個皇叔一向是不錯的,燕國這個「家」他慕容評也敗了不少,但慕容俊從未真正怪罪過。

  若慕容俊駕崩,慕容恪當家,慕容評自忖,日子不會太好過了,至少他這個皇叔的權威必然受到削弱......

  而念及自己「晦暗」的政治前途,慕容評悲從中來,嚎啕大哭,幾乎蓋住了所有人,引得眾人側目。

  慕容俊偏頭,注意力終於放到慕容評身上,見其悲慟模樣,也不禁傷感:「皇叔,今後國事家事,還請多加擔待!」

  「陛下!」慕容評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老臣必定傾盡心血!」

  「都退下吧!」慕容俊最後的氣力仿佛也消耗乾淨了,只眨了眨眼,聲音微弱地像那殘燭的火苗:「朕要休息了!」

  「國事、軍事,悉聽太原王令旨,不必再奏請......」

  眾臣心情複雜地告退,出堂之後,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慕容恪身上,而感受著那一道道或期盼、或恭維、或忐忑的目光,慕容恪只覺江山社稷的萬鈞重擔,在此刻化為實質,沉沉地壓在他肩上。

  一片肅穆之中,慕容恪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新身份的謹慎持重,沖眾臣一禮:「恪蒙陛下信重,委託大事,誠惶誠恐。諸君當各司其職,安撫軍民,進退之事,需詳審形勢之後,再做區處!」

  「諾!」眾人道。

  慕容恪雖以統帥之才聞名,但卻有君子仁人之風,待人處事,一向為燕國臣民讚譽。此時見他如此謙懷,給足尊重,也都表示感激。

  而這種春風化雨般的力量,是慕容俊不具備的!

  唯有慕容評,神情冷淡,站在那裡,既不親近,也不逢迎。眾臣陸續散去,慕容評仍候在階前,仿佛隨時聽候皇帝差遣一般。

  見狀,慕容恪主動招呼道:「皇叔,軍安則國安,可有暇同我去軍中走一趟,有些事務,還需向皇叔請教!」

  迎著慕容恪那誠懇的目光,慕容評沒法繼續矜持了,微微頷首,猶豫幾許,還是低頭做了個表態:「玄恭,你是大燕柱石,陛下既託付大事於你,老夫自當盡力協助!」


  慕容評這話,多少有些言不由衷,但慕容恪也不在意,只是恭維一句:「皇叔深明大義,令人欽佩!」

  雖然慕容俊已欽點輔政,並當眾將大權交付,但慕容恪還是保持著一種謙慎,沒有直接發號施令,甚至沒有大的決策,保持著穩重。

  與慕容評相談,一方面出於安撫宗室王公,一方面則要求他為北撤的大軍籌措軍輜。

  河東大敗,糧草輜重丟失無數,敗兵歸來,除了寥寥無幾的隨身口糧,就靠著臨汾城內此前用於中轉的儲余了。

  但這遠遠無法滿足五六萬軍馬之用,支撐不了幾日了,而大軍的回撤路線,不宜走軹關陘的「回頭路」,大抵需通過晉陽再東出太行繞一圈。

  而這個過程,軍需供給,就需并州出力。慕容評畢竟是并州刺史,讓他負責籌措補給,名正言順。

  事實上,慕容恪還是更傾向於讓悅綰回并州,畢竟悅綰治并州多年,深得當地士民愛戴,燕國在并州的政治、經濟底子,全是悅綰勞心勞力打下的。

  用悅綰,很多事情都能事半功倍,然而,哪怕慕容評再是所用非人,一時間也不好妄動。

  當此形勢,於燕國燕軍而言,團結是最重要的,尤其是慕容鮮卑內部!

  隨著慕容恪親自巡視軍營,撫慰三軍,他受命典軍的消息,也明確傳達給臨汾的燕軍將士,三軍立安。

  進入統帥模式的慕容恪,也的確讓人安心,一番巡看下來,立刻進行針對性的布置。

  對各部整編,檢點建制兵馬,調整布防;

  清查糧輜,集中配給供應,安排人伐木製炭;

  救治傷員,就地安葬身亡的士兵,制定撫恤計劃,同時整理將士功勞,這自是為了撫慰軍心;

  同時遣小股騎兵南下,一則繼續收容散落的燕軍,給敗卒們引路,一則對秦軍動向進行觀察刺探,以防不測......

  慕容恪一番調度下來,效果可謂立竿見影,臨汾燕軍士氣雖遠未恢復,但只一日夜時間,已基本從那種紊亂之中擺脫出來,重新恢復秩序。

  軍事問題,初步解決之後,慕容恪又面見燕帝,希望能下達一份全國性的政策詔文,明告燕國各州,要求各地官府,停止以西征名義,掊斂民財,侵擾地方。

  事實上,燕國西征規模雖大,動用兵馬雖多,但以燕國的體量,還不至於連三個月都支撐不到,有多少權貴、官僚,趁機上下其手、中飽私囊,難以計數。

  慕容恪不認為,一道詔令,便能杜絕這些「人禍」,扭轉局面,他要的,只是給燕國臣民們釋放一個信號,給燕國這架正朝深淵快速滑行的列車踩一腳剎車罷了。


  對慕容恪所請,慕容俊短暫的沉默後,還是一樣的口吻,國事、軍事,悉委太原王,聽其自決,不必再奏。

  並且,還把秘書令李績連同璽印符節,一併派給慕容恪,供其調用。

  此時,一份託孤遺詔,也擬好了,核心只有一條,以大司馬、太原王恪為太宰,專錄朝政。

  當然,慕容俊也沒有忘記其他大臣,上庸王慕容評為太傅,中書令陽鶩為太保,再兼此次西征中老而彌堅的太尉封弈,並輔朝政。

  還有一個人,有些出人意料,聽聞慕輿根也從南邑殺出重圍,返回之後,慕容俊再添一筆,以其為太師,仍在輔政大臣之列。

  可以看出,對慕容評這些王公重臣的安排,仍舊帶著些平衡的考量在裡邊,至於他們四人,能對慕容恪起多少制衡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出於皇帝的生物本能也好,還是那份忌憚心理也罷,到了生命最後的階段,慕容俊仍舊是「又當又立」,看似豁達,傾盡信任,實則多有保留。

  不過,站在一個帝王的角度,似乎也沒有過多指摘的地方。

  不論如何,至少慕容俊把身後事,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並且,移交權力很痛快,避免了許多無謂的內耗。

  二十三日,燕帝慕容俊身邊發生了一件大事,他將中常侍涅皓殺了。

  原因是,涅皓在慕容俊病榻前哭訴,說了些「慕容恪深得軍心,又兼掌內外大權,如生異心,子孫必為其所害」。

  涅皓說出這樣的話,大抵出於一份忠犬的擔憂,以及主人將逝的恐懼,但卻戳中了慕容俊心頭始終揮之不去的陰霾與擔憂。

  其中道理,慕容俊豈能不知?

  只不過,燕國走在一個盛衰的歷史轉折點,他首先要保證的,是大燕國的存續。至於子孫禍福,只能看命了。

  同時,慕容俊也只能賭慕容恪的忠義,能當周公自然最好,若是石虎,也無可奈何。

  這大抵,是慕容俊在生命盡頭最後的清醒了。

  至於殺涅皓,既因其狂言僭越,又何嘗不是給慕容恪的一份交待,又一道「信任」繩索,繼續往慕容恪身上纏繞......

  殺涅皓,也是慕容俊行使的最後一項皇帝權力了,二十四日晨,帶著無盡的憂憤與不甘,燕帝慕容俊駕崩於臨汾行在。

  慕容俊就這麼死了,乾脆並不突然,他當了半輩子的人生贏家,不論如何,燕國是在他的手中走向極盛,不過同樣也是他,將燕國拖入窮兵黷武的泥潭,乃至拉著整個國家陷入危亡。

  是非功過,一家之言,無法評說,但屬於慕容俊的時代,在燕光壽三年、秦成化元年冬,徹徹底底地過去了


  慕容俊咽氣時,竟沒有被第一時間發現,隨行的宦官宮娥,在涅皓被殺後,都畏懼地不敢靠攏......

  也就是掌權的是慕容恪,否則這些侍從人員,一個都活不了。

  當然,這並非慕容恪有多麼仁慈,他更主要的考慮,還是為了秘不發喪,這些皇帝近侍,可以起到掩護作用。

  河東大敗,臨汾的軍心,也好不容易安定下來,臨汾距河東也就一水之隔,可不敢在這個時候發布喪訊。

  這畢竟是大燕皇帝,崩於軍中,軍心士氣必然再度受挫,若是引來秦軍的注意,再起兵戈,可就壞事了。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燕國朝廷的安定,以及過渡期的平順度過。

  於是在與慕容評、封弈等重臣達成共識之後,慕容恪下令封鎖行在,禁絕消息,並於當日以皇帝的名義宣布,起駕回朝。

  慕容俊的屍身,被裹了起來,置於密封的鑾駕上,慕容恪則奉鑾駕北行。

  所幸,寒冬漸深,氣溫很低,短時間內,倒不虞慕容俊臭了。即便如此,還是準備的一些香料,以防腐敗......

  到二十五日時,已經沒有多少敗兵北歸了,能逃的都逃回來了,逃不了的,要麼死了,要麼投降,要麼迷失於河東鄉野。

  西征之初,三路燕軍民,浩浩蕩蕩三十萬眾,等自臨汾北撤時,只剩這一路,零零總總加起來,只有五萬出頭,除了皇帝禁軍之外,大部分都是敗殘之師。

  慕容恪撤的很乾淨,臨汾、絳邑不要了,甚至連平陽郡都不打算要了,他的腦子裡,收縮的國策戰略,已然形成。

  而隨著燕軍北行,燕國正式進入慕容恪的輔政時代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