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亂戰終局

  第64章 亂戰終局

  從十七日南邑夜戰開始，秦燕戰局就迅速朝著亂戰演變，秦燕雙方三十幾萬人馬，在安邑、聞喜及玉璧三城間的川原谷壑間激烈廝殺。

  只不過，這場廝殺的目標已然發生根本的變化，燕軍為了活命、求生，為了擺脫秦軍糾纏，不得不殊死一搏。

  而秦軍兵力雖然弱於燕軍，但各處戰場形勢，可謂一目了然，除了聞喜戰場，秦軍幾乎都壓著燕軍打。

  無他，燕軍志不在「此」，而秦軍本土作戰，兵精糧足，底氣十足。

  到十八九日間，秦燕兩軍在河東已徹底打成一鍋粥......

  聞喜戰場，哪怕燕軍擁八萬之眾，且精銳良多，仍然未敢放手一搏，依舊沿著撤退的慣性，選擇儘量避免，以免陷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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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慕容評、鮮于亮率軍與追殺的秦軍陷入苦戰時，慕容俊中軍，在封奕的接應下，經浮橋渡河，而後先行北上，往臨汾、絳邑地區撤離。

  於燕軍而言，只要撤抵兩縣，進退便都有餘地了。

  而對付秦軍追兵的事情，都交給慕容評、封奕、鮮于亮等將臣臨機處置。

  同時，退到聞喜之後，慕容俊也沒再扣扣索索的，留下殿後的軍隊，也以鮮卑主力為核心。

  最終先行的慕容俊鑾駕，只在三萬多燕軍護衛下北上，意欲到北邊架橋鋪路，接應後續北撤大軍。

  決議撤軍時，河東境內的燕軍民，足足二十多萬，不到半月，完好地撤至「臨絳」地區，勉強擺脫河東戰爭泥潭的，就這麼三萬多燕軍，且良莠不齊。

  在渡過澮水之後，或許是一路的旅途過於折磨，又或許是難以直視這慘澹的結局，慕容俊徹底扛不住，一口老血噴出，再度昏迷過去。

  隨駕將臣，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彷徨不定，連帶著北撤燕軍的士氣，持續下滑，軍心不定，甚至再度出現逃兵。

  要知道，這可是臨時的「皇帝親軍」，又不是在玉璧那樣的險惡環境下，脫離了危險，人心反而散了。

  若非洛陽王慕容強以酷法制亂，只怕逃到平陽境內的燕軍，反而成為最先潰散的，最後慕容俊身邊能剩下多少護軍，都是個問題。

  而慕容俊撤出河東，並不意味著這場戰爭的終結，相反，秦燕之間角力，進入最為激烈的階段。

  秦軍咬死了，不遺餘力追殺擴大戰果，意圖重創其國力，殺傷其元氣；燕軍為了逃生，也開始拚命，少見地爆發了一次。

  投降的有，還不少，但有相當一部分燕軍相當頑固，尤其是那些鮮卑、夷胡及歸化的「漢族」豪強，他們的根基在山東、在幽遼、在塞上，輕易不會投降。

  聞喜的戰鬥，堪稱激烈，在兩萬秦騎的壓迫下，殿後燕軍也展現出了少有的堅韌，或許是看到了脫生希望的緣故。

  當然，封奕、鮮于亮等燕國將臣的指揮，也相當關鍵，包括慕容評，都十分賣力，率領燕騎，與秦騎廝殺。

  可惜的是，他們的爆發，來的有些晚了，秦騎的戰力，也在涑水之畔盡情釋放出來，尤其是弓蚝，這位萬人敵，就是秦軍最鋒利的槊頭，所過之處，幾無一合之敵，鑿得燕軍潰不成軍。

  劉異、雷弱兒、邵羌等將，也非凡類，都是秦軍功臣宿將。尤其是雷弱兒、邵羌所率西北邊騎，都是些精悍敢戰之士，讓燕軍深刻地體會到了一番「西北狼」的厲害。

  兩軍五六萬人，在聞喜南部的涑水川地間，鏖戰了一日多，連戰數場，燕軍兵力雖多，但畢竟軍勢已衰，後繼乏力，慕容評、鮮于亮二人，不得不且戰且退，收軍而走。

  最後依託著封奕在涑水東岸設置的營寨，方才稍遏秦軍兵鋒，畢竟，弓蚝等人再凶再猛還不至於，拿騎兵去衝擊有所防備的敵寨。

  再者，連日的追擊，加上激烈拚殺，斬獲雖多，哪怕是鐵打的，秦軍也需要休息。

  於是，趁燕軍退守之際，弓蚝在劉異、雷弱兒建議下，果斷進行休整，他們可不怕拖。

  秦軍的任務，只是咬住燕軍，拖得越久，他們後勁越足，不管是苟武還是鄧羌，只要他們率軍趕到，燕軍仍走不脫。

  再者，燕軍的規模在那裡，激烈的交戰也打出了他們幾分凶性，一味逞強，難免反噬，松一松，把他們那股勁兒泄了，或許還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秦軍罷戰整備，燕軍卻沒有閒著安於寨防，封奕這位老江湖，幾乎一眼洞察秦軍的盤算。

  鑾駕北撤之後，他們這些人，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儘快擺脫秦軍追擊，把更多的兵馬帶回燕國。

  聞喜沒有多少輜需，秦軍的後繼更隨時可能趕到，不能和他們進行過多糾纏。

  於是封奕命屯騎校尉侯青，率五千生力軍，於涑水河東列陣，掩護河東的燕軍，通過浮橋，往河西撤。

  燕軍的行動，迅速為秦軍偵知，得報之後，弓蚝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出擊。他倒沒考慮太多，只是秉持一個理念，燕軍想做的，絕對要阻止。

  否則，真讓燕軍成功過了涑水，以河為阻，再想吃下這幾萬燕軍，可就沒那麼輕鬆了。

  於是，沒喘幾口氣，秦軍追兵，又再度集陣，向燕軍發動進攻。

  此時秦軍各部，已然相當疲憊了，當然絕大多數的燕軍，比秦軍更為糟糕就是了。

  狹路相逢，疲兵戰疲兵，就靠那腔血勇，靠那股無法咽下的氣......

  這種情況下，聞喜戰役進入最高潮的階段，秦燕兩軍圍繞著河橋，展開激烈爭搶。秦攻燕守，由夜及日。

  戰鬥場面相當慘烈，這也是開戰以來，秦軍傷亡最大的一役，但靠著這股悍不畏死的勁兒，秦軍生生啃下了三萬多燕軍。

  最終成功渡河的，與封奕匯合北撤的，不足七千人。

  涑水河兩岸屍橫遍野，河水早就被染紅，大量燕軍的屍體幾乎將涑水截斷，浮屍數十里......

  這個季節，水位很淺，但架不住燕軍多是旱鴨子，更可怕的還是天氣，許多被迫涉水泅渡的燕軍，並未死在秦軍的刀箭之下，而是凍斃於河中。

  當然，東岸秦軍的強橫拚殺是取勝基礎，關鍵時刻一擊致命的，卻是另外一支秦軍奇兵——來自玉璧的張戡軍。

  當日，朱肜東擊玉璧，中郎張戡奉張珙之命，走地道出擊，對城周燕軍進行攻殺。

  張戡出擊之後，成為玉璧反擊戰中秦軍的一把尖刀，目標明確，直向東南，沿途攆著燕軍跑，俘虜與繳獲的處置，成為他最頭疼的事情。

  耽擱了三日多，方才闖出燕軍的「潰兵陣」，帶著兩千來人，進入聞喜西北境內。

  不過，敵情未明，他兵力薄弱，又多疲憊，沒敢妄動，而是隱於聞喜西北丘壑間休息。

  一直秦軍追軍趕到，兩軍大戰於聞喜，張戡仍舊沒有輕動，那麼多燕軍，貿貿然壓上去，也是送死。

  大抵是張珙調教得好，堅持等到河橋之戰爆發，張戡方才大膽出擊，為迷惑燕軍，廣布旗幟、多樹火把，給燕軍營造出一種玉璧秦軍主力趕到的假象。

  效果奇佳，張戡兩千軍，成為擊垮聞喜幾萬燕軍的一柄重錘......

  封奕、慕容評率殘部北撤，但鮮于亮、侯青、韓宰等二十多名燕軍將領，皆沒能走脫，多亡於陣中。

  尤其是侯青，他率部堅守血戰，極大消阻了秦軍攻勢，並給秦軍造成重大傷亡。

  不過，他也成功吸引了秦軍的注意，被弓蚝親自帶隊發動的決死突擊，打得崩潰，人也被弓蚝的長槊捅了好幾個窟窿。

  這名深受慕容俊喜愛、看重的「先登」悍將，終究敵不過弓蚝這種「歷史」級別的勇將，死於其槊下，倒也不屈待。

  河橋一役，秦軍可謂大獲全勝，戰前的八萬燕軍步騎，被弓蚝等將生生啃下了一半。但此役之後，秦軍也無力再追，無心再戰了，他們的死傷，也不輕。

  不過，弓蚝自認，他與諸將，已經盡力了。但受限於軍力、體力，最關鍵的，從頭到尾，就他們那兩萬騎在與燕軍作戰。

  這是十分危險的，如果燕軍敢豁出性命一搏，結果未必這般。不論是鄧羌，還是苟武，他們的大軍，都沒能趕上趟......

  這種情況，自然事出有因，就在聞喜爆發大戰時，在安邑北邊，同樣在戰鬥。

  十八日，鄧羌在徐成所部的接應下，終於突破慕容虔的阻礙，克虞阪，斬慕容虔，不加休整，兩軍合兵一萬一千步騎北上。

  北抵安邑之後，和弓蚝一樣，面對著那被燕軍焚毀的城垣，默然良久。

  不過，鄧羌此時沒有選擇立刻加入追擊的行列，而是就地休整，派出聯絡官，並遣斥候探查敵情。

  鄧羌所部與苟武中軍主力不同，他們是經過連續作戰的，從浢津戰役，到茅津渡河，再到連破慕容虔，打通北上道路，這個過程，耗時費力，並不輕鬆。

  然而，終究是事與願違，鄧羌想休整，架不住軍情變化。

  先是慕輿根殘部，從南邑殺出一條血路，逃到安邑。那還有什麼多說的，鄧羌當即調動兵馬，予以合圍，意圖將這支燕軍殘部徹底殲滅。

  天可見憐，好不容易從南邑的死局中逃脫，又撞入鄧羌軍懷抱，慕輿根是怎樣一種絕望的心情。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抱著必死的決心，慕輿根率領他那不到一千人馬的殘部與鄧羌死戰。

  在慕輿根最絕望的時刻，還真碰到了救星，同樣是自玉璧而來。

  河東的二十幾萬燕軍民，從撤軍之後，就變得四分五裂，中軍一部，封奕一部，力扛秦軍的慕輿根、慕容虔各一部，再除去玉璧城潰散的幾萬人，還剩一部。

  那就是被安排在第二、第三批次撤軍的諸胡雜夷及漢族豪強部曲。這些人，也是按照慕容俊的行軍軌跡，走稷山道，過涑水中游，經安邑。

  由於捨不得軍中的罈罈罐罐，負累太多，這些人速度很慢，直到玉璧反擊聲浪層層南傳，方才催逼著這些人，加速南下。

  但時機已晚，慕容俊北走，秦軍反擊接踵而來......

  此時，這批來源眾多、成分複雜的燕國胡漢聯合步騎，面對河東複雜混亂的戰局，也很驚惶。

  一方面埋怨慕容俊，覺得被欺騙乃至遺棄，一方面對秦軍也忌憚異常，對如何脫身求存，感到迷茫。

  也是在涑水之畔，得知慕容俊「跑」了，丁零首領翟斌與匈奴首領賀賴頭驚駭之餘，聯合一眾胡漢豪強頭領，決定一致行動，共同求生。

  生存的巨大壓力，迫使他們團結起來，共同應對危機，凝聚力或許不強，但這些人也清楚，若是散開，下場更慘。

  唯有合力，或許能在這紛亂戰局，在秦軍的兵鋒下脫身，重回燕國，回到慕容氏賜予他們的領地......

  鄧羌、慕輿根正趕上這麼個時候！

  「雜胡聯軍」的敵情，緊急傳達與鄧羌，鄧大將軍對此也大感頭疼，但不得不繼續調度兵馬，以應對這支燕軍。

  這可是，聞喜燕軍主力之外僅剩的戰力，且對秦軍構成致命威脅的燕軍。

  鄧羌在得悉敵情後的，迅速判斷敵情，並選擇攔截。此時，他不怕這支燕軍逃了，而是怕他們北上，抄了弓蚝的後路。

  從鄧羌與翟斌、賀賴頭等燕軍豪傑戰到一起後，安邑的戰況，也開始亂成一鍋粥了。

  平原之上，秦燕之間，展開刀槍相對的廝殺，翟斌等人原想擺脫鄧羌，向北撤退，但鄧羌攔截意志堅決，讓他們無法擺脫。

  自在涑河方向，不斷有其餘各部的燕軍趕到戰場，眾者數千人，寡者僅千人，但都被迫加入廝殺中.....

  但秦軍不是吃素的，鄧羌更不是孤軍，先是苟武聞訊，發令催進，使南邑前夜才告捷的秦軍，迅速趕到安邑。

  南邑主力一到，形勢立轉，秦軍迅速對燕軍形成壓制，又有朱肜自稷山南下，兵馬雖不多，但趕到戰場外圍後，一刀插進燕軍後背......

  兩軍就像添油一般，在安邑境內，展開了一場預期之外的混戰。

  但秦軍對比燕軍，最不怕的就是混戰了！在這種亂局中，秦軍中基層組織能力、指揮能力，再度成為制勝的關鍵。

  兩軍鏖戰僅一個晝日，那些雜胡部隊，便陷入徹底崩潰。

  而安邑亂戰，儼然成為此番秦燕大戰最後一場激烈交鋒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