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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全面反擊

  第63章 全面反擊

  十七日午後,趁著這個初冬難得的暖陽,兩萬秦騎揚鞭北上,直追燕軍主力。苟武此番儼然是下定決心,拋除所有顧慮,把精兵強將都派出了。

  北追的兩萬秦騎,來源很多,羽林禁騎、衛府精騎、涼州大馬、湟中邊騎、秦隴驍騎,構成雖然複雜,無不是秦軍精銳,戰力強大。

  或裝備精良,或戰術嚴密,或韌性十足,或指揮嚴明,最重要的,大多具備豐富的騎兵作戰經驗,許多府團及部隊,都擁有獨立生存及作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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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兼弓蚝、雷弱兒、劉異、邵羌等將領的指揮,苟武相信,只要攆上燕軍,定能再咬下一塊肉來。

  加上徐成率軍去虞阪,策應鄧羌破慕容虔防禦,南邑秦軍一半多的戰力,苟武都撒出去了。

  此時河東的秦燕戰局,已經散亂不堪,可說是破碎一片。燕軍二十多萬人,或潰或走或堅守,秦軍各部也分布各處,未形成合力。

  但兩軍之間的角力,仍然圍繞著那「一撤一追」的核心主線展開。

  而為了強化這條「主線」,苟武首先要做的,還是要搬開南邑慕輿根這個障礙。

  在追擊秦騎北上同時,其餘秦軍各部,也都開始進行徹底的動員戰備,進入戰鬥狀態。

  不過,秦軍仍舊沒有之直接發動進攻,為了減輕損失與阻力,苟武還採取了攻心策略。他派了上千秦卒,到南邑城寨外圍叫喊,將燕帝病倒、行營北撤以及他們被拋棄的情況通報。

  為了讓南邑燕軍聽清楚,苟武下令特地選了些嗓門高、聲量大,且多方言,確保燕軍能夠聽明白......

  攻心的效果,自是顯著的,此時的南邑燕軍,狀況本就相當糟糕,他們打著不擅長打的防守戰,對守住南邑,更沒有任何信心可言。

  此前之所以能夠支撐下來,只是秦軍留力,且自慕輿根以下,始終抱有一絲期待——皇帝能夠遣軍南下,與秦軍決戰,憑優勢兵力,將當面秦軍殲滅。

  他們的堅守與犧牲,是有價值的!

  然而,這份堅守與期待,終究像氣泡一樣,被秦軍殘忍地戳破了。

  慕輿根所部,大半都是鮮卑精兵,足夠堅韌,意志沒那麼脆弱,但架不住各種不利影響下,信念的流失。

  從苟武親率秦軍主力,下寨南邑之後,雖然與安邑的道路並未阻斷,但消息交通,早被隔絕。

  來自燕帝的最後一道詔命,只是讓他們堅守到底,等待援兵與決戰。

  至於其他消息,包括慕容俊親口交待的一些事情,都未傳到南邑,比如慕容俊說讓慕輿根堅持兩日就突圍,慕容評乾脆就沒派人做......


  可以想見,此時的南邑燕軍,在怎樣一種壓力之下,苟武的攻心之計,幾乎在最緊張、敏感的時刻,輕而易舉,突破其心防。

  「秦軍在喊什麼?」南邑那低矮的城頭,慕輿根登城傾聽觀望,手指在堅硬牆面上摳出幾條明顯的印子,可見其力道。

  部將隨其側,不敢直視其雙眼,語氣中帶著驚惶,支吾道:「秦軍在說,陛下病重,安邑大軍已撤,我們被拋棄了......」

  「夠了!」慕輿根爆喝一聲,打斷部將。

  環視一圈,只見矮垣之間,士氣本就不高的燕卒們,情緒更加低落,那份彷徨,乃至絕望,無法掩飾,更無可阻逆地吞噬著南邑燕軍的心神。

  雖然慕輿根的心情也是一沉到底,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須得做些什麼,否則他們將不戰自潰!

  「傳我命令!」慕輿根振臂一揮,口吐白氣,凜然道:「GG眾軍,秦賊包藏禍心,此為亂軍之計,讓各軍謹守城寨,勿受秦軍蠱惑!」

  「都督!」聽慕輿根之言,部將愣了下,遲疑道:「軍心已紊,人情大亂,只怕難撫眾啊......」

  「快傳令去!」慕輿根面露狠色,「以我親兵監軍,巡視城寨,敢有濫言造次,亂我軍心者,立斬!」

  「諾!」

  部屬神情凝重地傳令去了,但全無平日的堅決,那股惶惑之態,溢於言表。

  慕輿根則抬眼,眺望著城寨外圍,嘴唇緊抿,幾乎咬破,心頭則在哀呼:陛下可曾安好?陛下難道真的捨棄他們了?哪怕派人傳個消息也好,他慕輿根一生戎馬,難道還不敢為國盡忠、血染疆場?

  只可惜,此時沒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努力平復下心緒,慕輿根實則也知,只靠強硬手段,能止一時,卻會加速軍心渙散。更可慮者,是秦軍接下來的行動,那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脅。

  與秦軍交手,已不是一次兩次了,對面秦軍,慣會尋找破綻,猛烈進攻。此時,恐怕就等著他軍心大亂,而後一擊致命。

  念及此,慕輿根心頭的緊迫感更強了,片刻都不能等,當即又下令召集麾下主要將領,探討破局之策。

  實際上,哪有多少探討空間?時局至此,他們已經瀕絕境,必須立刻突圍,尋求追上大軍,或者與其他燕軍匯合。

  或許秦軍正等著他們突圍,好半途截殺,乃至離開城寨,就陷入秦軍重圍,畢竟兩萬多秦騎出擊的動靜那般大,可沒瞞著南邑燕軍的觀察......

  但南邑燕軍,也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卒了,基本的決斷還是有的。除非投降,否則留在南邑,早晚是個死局。


  與其陷入徹底的被動,不如趁將士們,心氣還未完全喪盡,果斷出擊突圍,殺出一條生路,他們這些人,追隨慕容王室,一路從遼西打進中原,還怕廝殺嗎?

  而慕輿根最倚仗的,還是城寨之中剩下的幾千燕騎,這些可是百戰精銳,防守是以短敵長,但求退,在平坦開闊的涑水平原上,秦軍也休想留下他們。

  至於其餘步卒,只能讓他們自求多福了......

  出於兵貴神速的考慮,慕輿根是片刻都不能等,與諸鮮卑將校商討後,決定當夜就突圍而出。

  東西兩面,皆有秦軍駐寨,南邊是鹽池,唯有北邊空了出來。

  標準的圍三闕一,北面也必是險途,但慕輿根沒有其他選擇,總不能用騎兵去東西兩面試驗秦軍營盤的堅固程度,只有向北,殺出一條血路。

  不過,在下達突圍命令時,慕輿根也耍著心思與花招,一萬燕軍步騎,分三路突圍,他親率燕騎走北路,步軍分走東西。

  慕輿根的說法是,秦軍刻意空出北面,必有重兵埋伏,他將親率鐵騎,為步軍創造突圍的機會。

  事實上嘛,是想用步軍牽扯秦軍兵力。當然,這本就是相輔相成的事,慕輿根的說法,倒也不假。

  只是,北路再險,騎兵脫困獲生的希望,總要大些。而燕騎中的「含鮮卑率」總是要高些,慕輿根自當先保......

  入夜之後,自南邑而外,燕軍城寨整個躁動起來,隨著慕輿根令下,三路齊出,冀求在夜色掩護下,爭取一條生路。

  或是為了壯膽,或是為了展現求生的決心,殺聲沒有任何遮掩,以南邑為中心,向周遭擴散,隨著燕軍的奔行在冬夜的土道曠野間蔓延。

  而秦軍,早已嚴陣以待!

  「啟稟大司馬,燕軍動了!」羅文惠匆匆步入帥帳,稟道。

  苟武端坐在帥案後,油燈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聞言抬起頭來,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慕輿根不愧為燕軍驍將,倒有幾分果斷,這是要殊死一搏了!」

  「燕軍如何布置的?」

  「三路齊出,東西兩翼步軍牽制,騎兵徑直向北!」羅文惠道。

  「仍不出意料!」苟武口吻嚴肅,抬手做出指示:「傳令王泰、趙思,占據道路,依靠寨牆,以守為攻,遏殺燕軍步兵;

  傳令李儉,率玄甲軍出擊,再強調一遍,以劫殺為主,潰其眾後,其餘伏兵續上,把圈套扎牢,絞殺燕騎,儘可能多造殺傷!」

  「諾!」

  羅文惠應命,但抬眼看著苟武,欲言又止。見其狀,苟武輕笑道:「文惠將軍,這是技癢,也想領兵作戰了?」


  「瞞不過大司馬慧眼!」羅文惠低頭。

  「給你五百騎,到北路去指揮吧,夜戰易亂,做好各部之間協調!」苟武吩咐道。

  「末將拜謝大司馬!」羅文惠頓時感激道,而後轉身離去。

  苟武則披上一件外袍,走出帥帳,在親兵護衛下,登哨樓觀戰。

  冬夜之下,燈火閃爍,殺聲密集,尤其是東西兩個方向,但苟武的目光,卻遙望向北,在那邊,他留足了餘地,除了玄甲重騎,還有足足一萬的羽林、六衛步軍主力作為後繼。

  而以苟武的習慣,對燕軍的所有反應,都做好了預案,慕輿根選擇趁夜突圍,各部秦軍,也隨之調動起來,哪怕是黑夜,也有條不紊的。

  事實上,慕輿根的判斷並沒錯,趁夜突圍,已經是在各種不利條件下最好的選擇了。

  如果拖到第二日,苟武也將發起最後的總攻了,屆時他們脫身的可能更低。

  夜愈深,天愈暗,風愈大,殺聲愈熾,但都難動搖的苟武心緒半分。此戰於他而言,只是能夠斬獲多少的問題,以秦軍算計準備之深,是很難出現意外的,除非有神兵天降......

  而結果是,上萬燕騎,在秦軍充分準備的絞殺下,只有慕輿根率領不到一千的殘騎,逃脫重圍,但大多俘傷。

  秦軍斬殺並俘獲七千餘眾,軍馬、輜重暫不計其數,最關鍵的,是掃除了南邑的障礙,苟武也可以率領秦軍主力,接踵北上,謀求擴大戰果。

  至於逃散的其餘燕卒,也不足慮,此時,苟武已經給河東各地的豪強義眾發去檄文,號召所有秦國士民,一齊行動,絞殺燕軍潰卒、殘部,既可防止其流亂地方,也可跟著大秦官軍喝口「肉湯」......

  而慕輿根,雖丟了大部分人馬,也算實現了初衷,畢竟殺出了一條血路。此人也確實兇悍,尤其是亡命拚殺,一味求生,秦軍的玄甲重騎,都擋他不住,被他打倒擊殺三十餘人。

  在南邑夜戰展開之時,右衛大將軍弓蚝,也率領兩萬秦騎,抵達了安邑。

  當然,此時的安邑,已是一座火城,濃稠的黑煙幾乎把天空鋪滿,比暮色還要深沉,火氣瀰漫,不斷刺激著秦軍的嗅覺,也激起他們心頭的怒火。

  有安邑殘留的「三老」找到秦軍,泣淚而拜,痛訴燕軍的「暴行」,弓蚝當即決定,放棄休整計劃,全軍舉火,連夜北上,追擊燕寇。

  弓蚝那麼多年的統軍作戰經驗,可沒那麼容易被激怒,他如此做法,只是為了搶時間,畢竟安邑燕軍北撤,可比他們早了一日夜還要多半天。

  而想要「吃肉」,也需要付出些代價,積極冒險。燕軍主力的行進速度,比想像中的還要快,沿途放棄了眾多負擔,甚至連備用的兵器,丟於道途。


  因此,哪怕秦騎急追猛趕,也追到聞喜縣境內,方才咬上燕軍後軍。

  此時,秦燕皆已疲憊,但靠著更充足的體力儲備,以及更高昂的士氣,弓蚝等人,果斷髮起進攻。

  殿後的鮮于亮軍,很快就擋不住了,逼得慕容評親自率燕騎支援,方才穩住陣腳。

  此時,自玉璧撤至聞喜的封奕,已收攏了兩萬多燕軍,並進行初步整合,於涑水以東立寨接應慕容俊燕軍。

  使得慕容俊北撤至聞喜後,其掌握兵力,重新超過八萬人。不過,這八萬步騎,也並不能給他們帶來安全感。

  秦軍的追擊只是其次,問題還是出在燕軍自身,這撤退之勢一起,便再難阻遏,士眾疲憊,滑落的軍心士氣,更難輕易恢復。

  燕軍各部的建制與指揮,也陷入紊亂,十分不暢。更要命的,是大量軍輜丟在了玉璧、安邑及沿途,聞喜根本沒有足夠的糧輜,供應撤來的八萬燕軍。

  而從慕容俊決議罷戰撤退開始,整個燕軍的後勤供應系統,也隨之亂,後方的補給本就脆弱,各支輜重隊,甚至停止了往前線輸送。

  於燕軍而言,撤到聞喜,眾軍雲集,危機反而加重了,以至於,明明數倍於追擊的秦軍,卻不敢投入更多力量壓制反擊,只能繼續斷腕、拖延,以期能夠擺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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