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決勝時刻到了

  第62章 決勝時刻到了

  「撤軍之事，即刻通知下去，召各軍將領御前聽宣，不論如何，不能亂，玉璧潰敗不能重現！」慕容俊微撐著肩膀，盯著慕容評，以一種低沉而嚴厲的口吻說道：

  「皇叔，形勢嚴峻，攸關生死，容不得猶豫，更不容輕慢！定要將這些鮮卑兒郎帶回去，保留我軍元氣，十年生聚，我大燕猶能捲土重來！」

  「臣明白！」感其肺腑，慕容評鄭重地拜道。

  「慕輿根、慕容虔，終究是我股肱之臣，不宜輕言捨棄！」略作停頓，慕容俊又緩緩交待道：「讓他們再守兩日，便相機突圍亡命吧！」

  「諾！」慕容評表示道，「臣即刻去辦！」

  慕容評退下，屋內安靜了下來，又恢復了那種沉悶壓抑的感覺，空氣中也隱隱帶著幾分淒涼與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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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頃，慕容俊挪動了下身體，仿佛又「活」過來了一般，對伺候的幾名內侍、宮娥揚揚手：「爾等退出去，李績留下！」

  很快室內只剩君臣兩人了，氛圍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李績神情凝重，揖拜道：「陛下有何吩咐，懇請示下！」

  「擬詔！」慕容俊看了李績一眼，輕聲道：「召太原王即刻離鄴，西赴行營掌兵，主持大局。鄴城，以中書令陽鶩、左僕射皇甫真輔弼太子監國，維持朝局，綏靖地方！」

  聞此詔，李績微驚，瞟了慕容俊一眼，立刻提筆手書詔令。

  「此詔，連同符節，即刻發傳鄴城！」慕容俊補充道。

  「諾！」

  李績的文思還是不錯，很快詔文落成，呈與慕容俊御覽。慕容俊也只稍微看了看，便擺手道：「安排人發出去吧！」

  「再擬一詔！」慕容俊又開口道。

  這一次，醞釀更久，黯淡的眼光中，透著幾許猶豫與迷離，以一種緩慢而慎重的口吻說道：「皇太子天資岐嶷，謙恭至孝，德具四維，可承洪緒，宜繼位為天子！」

  聽此詔言，李績心頭巨駭，執筆的手都不禁發抖，望嚮慕容俊，顫聲道：「陛，陛下，何至於此啊！」

  「先屬文用璽！」慕容俊輕聲道，音調低沉，但意思明確。

  李績努力控制住心中狂瀾，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謹慎與沉重，寫下這份簡短，但攸關燕國前途命運的傳位詔書。

  待李績小心翼翼地把擬詔程序走完，慕容俊方才重新躺平，喘了許久，又咳了幾聲，方緩緩道：「放眼朝廷，清方忠節，莫過於卿。這份詔書，你貼身收好，朕若能撐到面見玄恭（慕容恪）到來，一切皆安。若撐不到，你可持遺詔，面呈太原王，由他主持後事！」

  「陛下！」李績悽厲一聲呼喚，當即跪下，埋頭痛哭！

  「莫哭！還不到哭的時候，目下一切，以撤軍為要，以國事為重！」慕容俊偏頭看著李績，聲音低緩而堅定：「李卿，此事，朕便託付於你了！」

  見狀，李績抬頭，臉上兩道淚痕清晰可見，又埋頭重重磕在地板上，決絕道：「陛下信重至斯，臣必誓死以報！」

  「起來吧，擦擦眼淚，平復心情......」慕容俊表現平靜，一副看破紅塵的豁達。

  「來人！」交待完，慕容俊又朝外喚道。

  「伺候朕洗漱著裝......」

  還要再開一場撤軍會議，在群臣眾將面前，不宜太過狼狽！

  初，慕容俊自玉璧南撤安邑，一則因為稷山道乃河東開闢主路，相對便宜通行；二則安邑乃燕軍後勤中轉樞紐，所屯糧草，足可供五萬步騎一個半月之用；三則是，慕容俊還設想著，換了大城的環境，身體能有所好轉，他還能與秦軍扳扳手腕。

  但隨著他身體狀況的日益惡化，以及秦燕戰局的徹底崩壞，這最後一絲野望，也被他親自掐滅了！

  對驕傲的慕容俊來說，這大抵是他頭一次，選擇認命！

  十月既望，燕帝慕容俊，以左護將軍、洛陽王慕容強為前部，并州刺史、司徒、上庸王慕容評護衛中軍，河東太守鮮于亮殿後，開始全面撤軍，往東北方向的聞喜退去。

  慕容評御前的發言，還是誇大了些，所謂六萬精甲，還包括了一萬多附庸漢夷部曲，而真正屬於慕容鮮卑的骨幹，只有四萬出頭。

  而慕容俊西征之初的那「三十萬大軍」中，其中的鮮卑甲士，少說也有七八萬人，消失的三四萬人到哪裡去了？

  慕容臧在澠池丟了一軍，封奕主持玉璧大局掌握一軍，慕容虔、慕輿根各掌一軍，而後兩者，無疑仍處在犧牲位上。

  畢竟，直面秦軍反擊主力的任務，是無法交給那些僕從部曲與底層炮灰的，那些人並不可靠，毫無保障可言。

  恰如玉璧城外的崩潰，那些河北豪強、新附之眾，毫無忠誠可言，連「炮灰」都當不明白，而況掩護大軍撤離這種艱巨的任務。

  北風呼嘯，旌旗獵獵，卻沒有多少威風可言。在內侍的攙扶下，慕容俊露面於三軍陣前，著一身難以負重的寶甲，登上車駕。

  上車之後，人就垮了，不過，透過車駕窗口，慕容俊回望安邑，久久凝視。

  「多好的城池啊！」慕容俊暗暗慨嘆著，轉而目光微冷，對中常侍涅皓吩咐道：「傳命鮮于亮，讓他將安邑焚毀！」

  「諾！」

  城池越好，越不能留給秦賊！此時，慕容俊心頭隱約明白，為何河東秦軍當初在撤離安邑時，未傷一屋，未毀一瓦，完整地留給燕軍。

  這分明是有足夠自信，還能打回來，再完好地接手！

  這份認識，讓慕容俊心中赧然，難以接受，更加憤慨！憑什麼？他秦賊，憑什麼面對他三十萬大軍，還敢如此狂妄？

  這股心氣的作用下，慕容俊胸膛起伏，又有股吐血的衝動，直到毀城的命令下達之後，方才順一些。

  隨著起駕的命令下達，燕帝慕容俊，正式踏上了回國之旅，帶著滿腔的遺憾......

  前前後後，隨著慕容俊侵入河東的燕軍民，不下二十四萬，等他自安邑撤離時，仍在其指揮系統下的，已不足十萬，至於其他的，不是死了、傷了，就是散了、亂了。

  慕容俊北撤的情報，很快被秦軍諜報、探騎，報與南邑秦軍大營，而此時，也輪到大司馬、大都督、平陽王苟武做抉擇了。

  南邑，很難想像，這座解池的附庸小邑，竟能成為兩軍角力、鬥智鬥勇的支點。

  實在是，這座城邑，並無多少軍事價值可言。一馬平川的位置，無險可守；城內狹窄逼仄，無法屯兵；城牆矮小簡陋，更不利防守。

  慕輿根那上萬步騎，足以將這座小邑撐爆，還是圍繞著土城，新築了三道營寨，方才建立起一個基本的防禦系統，勉強抵禦秦軍。

  慕輿根也是沒法，安邑以西地區，就是這麼一個地理狀況，而秦燕戰局演變至今，也逼得慕輿根，必須在此像根釘子一般紮下。

  否則，再退就退到安邑去了，畢竟，南邑距安邑，直線距離都不足八十里，幾乎在其鼻息之前。

  而南邑，的確不是什麼利守之地，慕輿根更非善守之將，因而，「陷」在南邑之後，燕軍守的很辛苦，尤其在秦軍開始發力之後。

  事實上，苟武並未將南邑的燕軍視作什麼大威脅，雖說其兵卒逾萬，然半數是那支敗殘燕騎，城寨又不足恃。

  若苟武下定決心進攻，慕輿根在南邑，未必能堅守兩日。

  拖延至今，原因也很簡單，正是燕軍在安邑的主力，哪怕反擊之勢已成，苟武也不敢麻痹大意，更不敢生小覷之心。

  那畢竟是幾萬燕軍主力，秦軍雖然犀利，但還沒有資格驕傲。

  因此，在重新估判形勢之後，苟武決定採取「圍城打援」的戰法，一方面持續給慕輿根施壓，另一方面，則誘安邑燕軍南下解圍，創造一戰制勝的機會。

  同時，苟武還繼續往南邑抽調民夫，打造組裝攻寨器械，做兩手準備。

  然而，慕容俊病篤，以及玉璧的潰敗，徹底消除了燕軍任何決戰的可能。苟武在南邑擺出的陣勢，基本做了無用功，表情也白做了。

  當安邑燕軍北撤的消息傳來，苟武反應倒也平靜，但默然良久，臉上終究露出少許無奈之色。

  任他苦思運籌，燕軍就是不上套，不按照你預設的方向前進，也是無可奈何。

  不過，苟武的心態還是很穩的，心知一味求穩，是吃不了大肉的，甚至心頭已有預感，燕軍主力是沒法全部啃下來了。

  因此，苟武也下定決心，決定採取更為積極的做法。

  「參見大司馬！」中軍大營內，南邑秦軍的主要將領齊聲參拜。

  「諸君免禮！」苟武抬手道。

  「謝大司馬！」

  苟武坐在帥位上，神情漠然，極具威嚴，比帳外寒風還要肅殺的氣氛，在帳內蔓延。各安其位的將領們，也都察覺其異，齊刷刷地望著苟武。

  苟武掃視一圈，沉聲道：「通報一則緊急軍情，安邑燕軍撤了，五六萬步騎，不留一卒，全數北遁！」

  此言一出，帳中頓時譁然一片，面面相覷，顯然燕軍的這種舉措，讓秦軍將領們，很不能理解。

  畢竟，此舉過於異樣，不論怎麼看，燕軍都還擁有足夠反撲的實力，他們這些人，都做好了與燕軍血戰一場的準備。

  「燕軍如此一退再退，著實超乎尋常？究竟出了何事？」豹韜衛大將軍、宜陽侯鄭權問出了眾將心聲：

  「南邑這些燕軍，可多是精壯勇士，燕帝難道也捨得棄之不顧？還是，燕賊另有陰謀？」

  面對鄭權的疑問，苟武朝羅文惠示意了下。

  羅文惠會意，起身拱手道：「諸位將軍，根據我軍騎密探，多方打探，得知一個消息，燕帝慕容俊，病了！」

  羅文惠落，帳中頓起議論，哪怕再不愛動腦的莽夫，也能意識到「燕帝病了」這則情報的重要性。

  「倘若如此，那燕軍近來的所有異常舉動，都可以理解了！」鄭權說道。

  微微一頓，鄭權拱手向苟武道：「大司馬，倘若消息屬實，戰機斷不可失，可以出擊了！」

  「我願率軍追擊！」弓蚝直接請命：「請大司馬速下決斷，若讓燕軍走遠了，恐追悔莫及！」

  「眾將皆以為可追？」苟武卻沒有第一時間應道，反而問道。

  秦將們紛紛表態，認為該追，不能讓燕賊輕易走脫。

  面對戰意高昂的諸將，苟武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決心一般，肅聲開口：「眾將聽令！」

  一眾將領，條件反射般起身，恭立帳中，那股肅殺的味道更重了，大夥似乎都意識到，苟武即將宣布的，是決定此次秦燕大戰最終走向的決策。

  「弓蚝、雷弱兒、劉異、邵羌！」苟武喚道。

  「末將在！」

  苟武目光從四將臉上滑過，沉聲道：「弓蚝為統制，著爾四人，率兩萬輕騎，即刻北上，沿官道，踵敵蹤，追殺燕軍！

  切記，燕賊雖退，尚有餘力，歸師未亂，當以逐敵、亂敵為主，不可陷入死斗硬拚，更需防備敵軍埋伏。

  你們的任務，在於糾纏燕軍，遲滯燕軍，使其難以輕易擺脫，為我後續進兵，爭取時間！

  無我命令，不許過聞喜！」

  「謹遵大司馬、大都督令！」四將立刻受命！

  「鄭權、王泰、趙思聽令！」苟武又叫道。

  「在！」

  看著三將，苟武面上沒有絲毫變化，繼續以相同的口吻下令道：「我全軍北上之前，必須先拔除眼前這顆釘子，殲滅南邑燕軍，消除後患！

  明日，鄭權督師，王泰、趙思各率五千衛府精銳，猛攻敵寨，不遺餘力，用最短時間，擊破慕輿根！」

  「諾！」

  「徐成聽令！」

  「著你率兩千騎兵，直插東南慕容虔軍後方，協助鄧大將軍擊破燕軍阻防，而後北上追擊！」

  「諾！」

  「其餘諸將，各率本部，做好拔營起寨，北上追擊準備！」

  隨著軍令一道道下達，帳中秦將皆神情振奮，慨然豪情，迅速覆蓋了此前的肅殺。

  至此，秦軍全面出擊展開了，這場秦燕大戰，也朝著最終結局，快速推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