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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高王"形狀

  第767章 」高王」形狀

  慕容儁收到澠池戰役的消息,比起長安君臣要足足晚了三日,敗報也是幾經周轉,方才呈至玉璧的燕軍大營。

  不出意外,甫聞敗報,慕容儁勃然大怒。

  「他不是持重嗎?不是穩紮穩打嗎?」咆哮聲響在鑾帳之中,慕容儁雙目通紅,語氣疾厲,數落著慕容臧:「幾百里地,走了四十餘日,三萬大軍,竟為秦軍一朝擊破,片甲不留,他就是這般謹慎,這般回報朕的信任?」

  面對燕帝暴怒,帳內的幾名侍從將臣,皆面露凜然,垂下腦袋,不敢發聲。

  

  「慕容臧人在何處?」慕容儁怒吼一聲,好似要吃人的模樣。

  「回陛下,樂安王雖中秦賊之計,但率眾力戰,歿於陣中,也對秦軍造成了數千殺傷......」慕容評小聲稟道。

  這番匯報,自然帶著些春秋筆法,既在緩解燕帝的憤怒,也算為燕國皇室挽尊。總不能說,慕容臧大軍一觸即潰,並且慕容臧死於燕軍亂兵之手......那樣可就太難看!

  慕容儁聞之,也是面容微滯,變幻幾許,怒意稍收,仍舊恨恨道:「死不足惜!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他就是到了黃泉,有何顏面面對祖宗!」

  「事已至此,還望陛下息怒,保重御體!」注意到慕容儁神色變化,封奕悵然一嘆,拱手勸慰道。

  「陛下息怒!」有人帶頭,其餘幾名侍臣,也趕忙開口勸道。

  包括此前與封奕爭執厲害的慕容評,也是一般,暴怒之下的燕帝,實在嚇人,生怕他控制不住情緒,殃及池魚。

  冷冷地掃視一圈,這些燕國王公重臣的敬畏,就像一泓清流,緩緩疏散著他的暴躁。

  慕容臧丟了他三萬大軍,更導致秦燕戰局不可測之後果,慕容儁怒火難消,有心嚴厲處置,以正軍法,以懾三軍。

  其人雖死,但還有爵位,還有家人!

  不過,話到喉頭,慕容儁那暴怒的情緒,還是控制住了。那畢竟是他長子,他也不是石虎,根基所在,處置過厲,容易寒了人心啊.....

  好不容易平復下心緒,慕容儁沉沉地問道:「澠池敗績,我軍當如何應對?」

  鑾帳內一時沉默,過了一會兒,還是馮翊開口道:「陛下,南路大軍一戰覆沒,河南戰況已然失控,秦軍藉此,不論東擊洛陽、中原,抑或北渡河東,於我大軍,皆將形成巨大威脅。因此,老臣以為,大燕必須立刻採取措施,予以反制!」

  其言罷,慕容評立刻不客氣地說道:「封老太尉果真是老了,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我二十餘萬大軍,虎踞河東,秦賊若敢來,正可一舉破之,何慮之有?至於東擊洛陽、中原,豈非捨近求遠,哪裡這個道理?」

  聽慕容評如此見識,封奕老臉略微一呆,旋即也發作了,疾言道:「兵家勝敗,豈在眾寡?

  我大軍北困玉璧,南克大陽,西逼蒲坂,秦軍仍敢前出,殊死一搏,圖謀我南路大軍,焉何不敢東擊洛陽?

  而今洛陽空虛,中原不穩,不需大軍,一支輕騎,即可翻江倒海,陛下不可不察啊!」

  慕容儁聽得眉頭緊皺,沒有在意二人爭執,見封奕動了肝火,反而冷靜下來,說道:「太尉之見,老成謀國,甚有道理。

  澠池之敗,不可不防!軍力損傷倒是小事,唯慮壞我攻秦大略,反漲秦軍志氣!」

  稍加思吟,慕容儁下令道:「傳詔鄴城,著太原王即刻抽調兵馬,西駐洛陽,以補河南空虛,防備秦軍抄掠!

  再給慕容虔傳令,讓他放棄茅津渡河,轉攻泛津,將黃河北岸控制在手,以防秦軍自弘農北渡。

  傳令慕輿根,加強對蒲坂以東抄掠,監視蒲坂秦軍,配合慕容虔行事!」

  一通命令下達,慕容儁又恢復了那副的果決幹練的模樣,仿佛已從南路失利的影響中擺脫出來了,但暴露出的,卻是他要在河東,繼續打下去的想法。

  見其狀,封奕不不禁心生陰霾,原本,他還想借澠池之敗,勸慕容儁收兵,此時也不敢貿然開口了。

  事實上,封奕心中也清楚,此時哪裡勸得出慕容儁?南路雖失,但並非燕軍主力,只是少了一份牽制罷了。

  而燕國精銳聚於河東,戰爭勝負雖不由人多人少取決,但軍力充沛之下,對軍事調度、戰局把控的加成,也是顯而易見的。

  二十多萬大軍,讓燕軍有足夠的底氣應對所有變局,巨輪豈懼些許風浪?

  目下,也正是燕國軍力在河東鋪布開,糧草軍械到位,軍心士氣正盛。可以說,西征以來,燕國大軍才調整到巔峰狀態,豈能輕易言棄?

  傾國之力而來,豈能虎頭蛇尾?國戰的代價,如不功成,必有反噬!

  而況,才在河南折了慕容臧及三萬大軍,河東這邊便想著收兵,天子威嚴何在,燕國軍威風何在?

  因此,至少短時間內,河東燕國大軍,是斷然不可能後撤的。

  然而,拖得越久,生出其他變故怎麼辦?這也是封奕真正擔心的,澠池一役,已然充分說明,秦國根本沒被嚇到,他們不只敢反擊,而且牙口之利還足以咬下燕國一支重兵集團。

  但這些憂慮,封奕暫時只能埋藏心底,在此時的河東燕軍中,是沒有市場的,貿然開口,只會引發的慕容評等人的嘲笑,也不為慕容傭所喜。


  當議題從河南戰事,轉回河東戰場時,鑾帳內的氛圍,又迅速沉了下去。

  從慕容儁決定聽從封奕建議,引兵北上,先取玉璧之時,河東戰事,基本就聚焦於「玉璧之戰」了。

  燕軍倚仗的優勢兵力,被牢牢吸引在玉璧之下,至於其他方面的所有動作,都只是陪襯罷了。

  但戰局的發展,依舊出乎燕國君臣意料,玉璧實在難打,不同尋常的難打。

  十來日的時間,燕軍雖未盡全力,但已經在玉璧城下,碰了個頭破血流了..

  因而,當燕國君臣目光投向玉璧這根硬骨頭時,慕容評又忍不住攻擊發起北上之議的封奕:「玉璧奇險,守軍頑固,實難速下。如非當日封太尉堅持北上,我軍何至受挫於這小小玉璧之下,搞得進退不能!」

  聞之,封奕回神,立時鬚髮飛顫,駁斥道:「若聽上庸王之言,我大軍若西進蒲坂,澠池敗績,就不是受挫堅壁,而是深陷泥沼了!

  玉璧既是我西征通道,更是我大軍退路,豈能不顧?此去關中,所遇險關壁壘,又何止玉璧一城,難道其他秦關,便能輕易攻取?

  玉璧雖則艱險,奪之至少可以保證我大燕盡據河東之地..

  「」

  封奕一通發威,駁得慕容評面紅耳赤,幾乎惱羞成怒。

  還是慕容儁果斷打斷了他的話頭,冷聲道:「上庸王,既已提兵北上,休提往事,更無需做此無謂爭論!目下,只有一件事,如何攻取玉璧!」

  慕容評躬腰一禮,態度顯得十分恭順,慕容儁的表態,也算是給他台階下了。

  至於如何攻破玉璧,心中冷笑一聲,慕容評把目光投向氣勢未減的封奕:「封太尉既力主北上,想必對攻克玉璧城,定有制勝之策才是!」

  是個人都聽得出慕容評話里的擠兌之意,一道道目光下意識投向封奕,就連慕容儁,也以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壓力撲面而來,哪怕是封奕這種老江湖,心情也不由一沉到底。

  老臉微抽幾下,封奕深吸一口氣,拱手嚮慕容儁道:「陛下,以老臣觀玉璧形勢,只可智取,不可力奪!」

  「如何智取?」慕容儁立刻道。

  封奕沉吟少許,封奕道:「而今,玉璧城已為我軍困絕,不通消息,可使人散播謠言,秦軍援軍為我大燕擊破,動搖其軍心,擇機勸守軍投降。

  另,臣聞玉璧守將張珙,原為山東人氏,可傳命地方,訪其親族,勸其投降...

  「」

  慕容儁微微頷首,但語氣冷肅:「可以嘗試,然而太尉計策,失其迂緩,且未必奏效!」


  封奕老臉上尷尬之色閃過,眉頭鎖死,苦思半晌,又道:「玉璧築於台塬之上,可挖掘地道,以穴攻作戰,陷其城牆!」

  此言一出,慕容儁兩眼微亮,當即道:「立刻準備勞力、工具,著手穴攻!」

  慕容儁從不懷疑封奕的忠心,也不好過分為難老臣,收回目光,轉向其他將臣,嚴肅道:「諸卿,玉璧一面臨水,三面高地,此前的攻城戰鬥,已然說明,強打硬攻,無法破城。

  太尉提議謠言攻心、勸降,地道穴攻。此時正當群策群力之時,諸位若有良策,盡可直言,勿有保留!」

  慕容儁如此動員,在場將臣們,自是紛紛進言,此時慕容儁身邊,還是有不少能才的。

  很快,各種可行建議,紛紛匯總到慕容耳中。

  比如,於城南筑土山,以期居高臨下攻擊,同時可緩衝其高險。只是此策需要耗費的人物力與時間,要更多,畢竟玉璧僅僅城基都有數丈高,再加上城牆高度,想要實現「居高臨下」,那土得壘多高.....

  比如,派人截斷汾河水源,渴死守軍,然而玉璧畢竟就在汾河邊,秦軍大可掘井取水,這只能給秦軍添麻煩;

  比如,效仿古人打造「霹靂車」,對城上進行遠程打擊,然而這得搜集足夠多的木匠,還得有懂造「戰車」的技術指導人才;

  還有提議火攻的,但是,如何燒到玉璧城,燒到秦軍,卻又成為了一個難題...

  各種建議,似乎都有用,但又似乎都難以起到決定性效果,且沒一個辦法是容易的,可以說無不費時費力。

  然而,這也恰恰是玉璧難打的地方,當年苟武費盡心思選定這麼個地方,勒緊腰帶築城布防,可不是隨便定的。

  當燕國二十萬大軍,將玉璧團團圍困,卻又難以下嘴,就已然凸顯其的價值,以及當初決策的關鍵了。

  而甭管有用沒用,在燕國君臣集思廣益之下,一整套的玉璧進攻辦法,也新鮮出爐了。

  秦軍選定這麼個地方,建立這麼個「鬼見愁」的要塞,燕軍欲克之,也只能在這土塬上動腦筋,順著地勢開展進攻。

  於是乎,一場龐大的「土木工程」,在玉璧東、西、南三面開始了。

  不管慕容儁如何張大聲勢,玉璧城前二十萬燕軍,數量或許是實的,但堪戰者,恐怕不足一半,精銳將士就更少了。

  其餘的,不是輔卒,便是從各地強征來的農夫、壯丁乃至奴隸了。

  隨著慕容詔令下達,幾萬「燕軍」,卸下武裝,拿起鏟、鍬、斧、鑿等工具,在玉璧城外熱火朝天幹起來,缺乏工具的,連作戰武器都用上,甚至用手刨....


  東面挖地道,南面築土山,西面塞水源...

  只是,如此大規模的動靜,豈能瞞過秦軍的眼睛。

  燕軍挖地道,秦軍對著挖,用壕溝隔斷,用煙燻;

  燕軍壘土山,秦軍在城上用弓弩射擊,居高臨下,所有的燕軍,都要冒著箭矢打擊作業,傷亡成為一種再普遍不過的情況了;

  至於斷水源,更是無用功,玉璧城內,早就挖好了十幾口深井,以供取用。玉壁地勢雖高,但除非燕軍把汾河截斷,把地下水給破壞了,否則讓秦軍斷水,則是痴心妄想。

  而封奕建議的散播謠言,攻心之策,效果同樣不佳,這才哪到哪兒?而況,守將張珙既心如鐵石,更穩如老狗,豈能被些許謠言動搖?

  燕國君臣對秦軍的情況,畢竟是一知半解,哪裡知曉,玉璧城上守軍,都府兵精銳,尤其是其中骨幹,家人、土地、產業,可都在關中,任你天花蘭墜,死都不可能投降。

  而況,燕軍面對玉壁展現出來的那種無力感,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城外動靜愈大,也愈清晰。在張珙指揮下,守軍也更從容。

  進入十月之後,燕軍各項動作,開始見些效果,尤其是穴攻與土攻,然而秦軍的應對也沒有絲毫懈怠。

  當燕軍付出了五千多傷亡,好不容易在城南堆起一座土山時,玉璧城牆上,秦軍也開始築木牆加高了。

  慕容儁,終究開始活成「高王」的形狀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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