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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戰略定力

  第768章 戰略定力

  初冬的蒲坂已為絲絲寒意所籠罩,兩個月的戰備熱潮後,蒲坂終於從忙碌中擺脫出來。當蒲坂內外趨於平靜之時,也意味著秦國的備戰也趨於完善,距秦軍的戰略反擊不遠了。

  得益於無法取代的通衢地理優勢,再兼秦政權的重視,蒲坂已是河東僅次於安邑的大城,人口、物資、器械,以及堅實的城牆,背靠大河,這些都使蒲坂成為秦國關河防線的戰略要邑。

  如果說玉壁是戰略防禦的支點,那蒲坂就是戰略反擊的底線。

  而今,這道底線,在秦國持續的構築以及源源不斷的資源投入之後,已分外粗實。

  羽林禁軍、六衛主力、軍府銳士,以及秦隴精騎,此時,已有足足六萬的秦軍步騎匯聚於蒲坂,並在大司馬苟武的統籌調度下,進行出擊編制、訓練。

  

  這支重兵集團,於秦國而言,也是精銳齊聚了,再加上弘農的鄧羌軍,以及玉壁守軍,秦國方面能夠直接投入到對燕反擊軍隊,已達八萬之眾。

  其中半數都是秦國的常備禁軍及六衛府兵,剩下的也以地方軍府主力為主,最次都是在籍府兵,除了後勤支援,幾乎沒有弱兵.....

  可以說,在維持關內基礎治安穩定的前途下,苟政把能抽調的精兵,都集中到河東戰場了。

  而搞出如此大陣仗,自然是衝著徹底擊破乃至殲滅西征燕軍去的,苑川、澠池兩捷之後,苟政的野心與胃口已是急劇膨脹,他是抱著統一北方的戰略目標來策劃這場反擊。

  只需把慕容儁這支大軍殲滅,那便形如打斷燕國脊樑,他們在河北及中原的統治,也必然遭到動搖,乃至直接崩潰。

  畢竟,哪怕是慕容燕國,其賴以為統治根基的鮮卑精銳,也不是無窮的,這些年的快速擴張,底蘊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根本經不起大的損折。

  而一旦借玉璧之戰,大破燕軍,那麼秦軍東出,攻取河北,統一北方的基礎,便徹底形成了..

  這是宏觀的視角,大勢的較量!

  而要完成這項宏大的目標,軍事上的絕對勝利,是一切的前提與基礎。

  隨著精兵猛將、糧草被服、戰馬軍械源源不斷自關西東輸,朝廷支持力度空前,所有的壓力,也開始向大司馬苟武匯集而來,他是秦軍統帥,主持前線一切對燕作戰事宜。

  張珙在玉璧直面二十倍之敵,但憑藉天險與充足的軍械給養,任憑燕軍手段擺出,他只需一門心思堅守,見招拆招,對所有城前崖下的燕軍形成殺傷即可。

  相比之下,苟武可要率領不足一半的兵力,實現克敵制勝!哪怕燕軍真在玉璧城下死傷慘重,消耗嚴重,也不是引兵東進,便能摧枯拉朽一般破之。


  想復刻澠池之戰,甚至復刻當年苟苻大戰期間反擊苻雄,都沒那麼容易。秦國在蒲坂屯兵積糧備戰,燕國可不是毫不知情,也防備著呢?

  從燕軍在河東的軍事布置,便可窺出些端倪了。慕輿根一萬燕騎徇地安邑以西,監視蒲坂秦軍;慕容虔率軍河防;汾陰、龍門方向亦有兵馬安排,控扼交通。

  受挫玉璧之後,慕容儁又以將軍鮮于亮為河東太守,南駐安邑,充實守備。

  一系列軍事調整,雖分散了燕軍兵力,但也使燕軍對河東及秦軍的監控能力大大提升。至少,秦軍若想來一場奇襲,直抵玉璧,來一場破襲戰,一舉破燕,幾無可能。

  近些年來,秦軍在內外戰爭中,屢戰屢捷的制勝「法寶」,無法再用在河東戰事上了。

  秦國君臣,雖從不懼燕國兵多,但這份實打實的兵力優勢,在這種戰略對抗中,還是以一種無法迴避的姿態顯現著。

  原本,按照長安將臣們的參謀規劃,到十月中上旬,秦軍各項戰備完成,兵馬、錢糧、軍輜陸續到位,便可發起對燕軍反擊。

  然而,到十月初六前後,蒲坂的軍事戰備倒是完成了,但出擊的時機,卻遠未到來。

  長安有長安的戰略規劃,作為一線統師,苟武也有苟武的觀察與判斷。戰略反擊需諸多要素齊備,但關鍵便在一個時機,不只要看己方的準備,更要看敵方的狀態。

  而燕軍主力,雖被張珙牢牢拖在玉璧城下,但燕國的河東戰局,依舊很穩。

  玉璧城下傷亡日劇,士氣漸衰,但並不致命;

  太行糧道雖受襲擾,但慕容恪措施有效,且有太原一平陽糧道作為緩解;

  至於國內的賊寇猖獗,秦國間諜搞敵後破壞,以及中原晉軍的出擊,雖給燕國後方造成嚴重衝擊,但要傳導到河東前線,也需足夠的時間,更何況還有慕容恪一干能才坐鎮,緩衝這份壓力......

  戰機未至,苟武只能按兵不動。

  為此,隨著既定日期漸近,而燕軍仍未有明顯破綻,苟武也頂著壓力,將他的發現與決策思路上報長安,希望能再做忍耐,等待戰機!

  而長安的回覆,快速而堅定,准其所奏,出擊時日,聽大司馬決斷。

  苟政沒有那麼通情達理,收到奏報時,甚至略感失望,他可太想畢其功於一役,一舉擊破燕軍,最好也能如慕容臧一般,擒殺慕容儁了。

  所幸,急功近利的心態,終究被他控制住了。

  這可是攸關生死,決定苟秦前途、天下格局的一仗,苟政自標雖定得大,但豈敢急躁?

  苟武作為前線大軍統帥,對其判斷,也該予以尊重。


  同時,苟政雖自信秦軍強於燕軍,但絕對的軍力差距擺在那裡,若是急於建功,催促苟武出擊,搞出一場敗仗來,那可就雞飛蛋打了。

  而類似的情況,不論前世今史,難道還少?

  苟政並不是從歷史中取得了多少教訓,他只是忌憚抑或說害怕失敗的後果,不得不謹慎對待罷了。

  如今秦燕這兩大北方「豪強」,燕國就如泥沙聚塔,根基虛浮,大而無用,秦國雖有強力變革,凝聚人心,打熬根基,但也經不起一場元氣大傷..

  還是那個道理,在一些戰術選擇上,苟政還敢指點江山,做些干預。但涉及到軍事戰略的決策,他還不敢坐在長安,遙控指揮。

  再者,鄧羌在澠池之戰前,也是苦苦等了四十多天,方才等到所謂戰機,而後一戰破之,三萬燕軍,毀於一旦。

  苟武也要等,苟政哪有不允的道理。這些個大將名帥,都喜歡等,那就等唄,把事情想明白的時候,苟皇帝的耐性可充足得很。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秦國立於不敗之地的前提下!

  而支撐起河東前線的大軍,秦國雖壓力巨大,但苟政深信,燕國更難,拖下去,燕軍必敗!

  基於這樣的認識,苟政自然大方地予苟武與全權信任。

  有長安的明確詔旨,苟武自然壓力大減,蒲坂諸軍中,那些力主出擊的將領,也再度按捺下來。鄧羌率軍在澠池奏捷,對蒲坂的一干功勳將臣們,也是刺激。

  蒲坂秦軍,在苟武的統馭下,再度陷入沉寂期,但平靜之下,暗流始終在涌動,秦軍也從未放鬆。

  苟武終日,除了巡察各軍戰備、訓練,體察軍心,便是整理、分析燕軍的各項情報消息,尤其是玉璧方面的戰報,隨著燕軍對玉璧進攻的全面展開,那裡已然成為這場大戰無可爭議的焦點。

  當然,苟武雖然決定按兵不動,但蒲坂秦軍可不是毫無作為。

  比如,西進的慕輿根軍,就沒坐視其肆虐,苟武派出了右衛大將軍弓蚝,率領秦騎,對分掠的燕騎進行截擊。

  在涑水盆地間,秦燕精騎,硬碰硬數場,各有損失,雖未徹底擊退燕軍,但給河東境內其餘士民,尤其是默默觀望的豪強們,增加了不少信心。

  大秦鐵騎,鋒芒依舊!

  秦國官府,雖進行了相當程度的堅壁清野,並對一些河東士民進行疏散撤離。但留在河東境內的,也還有相當數量的豪右。

  許多地方豪強,依舊循舊例,戰亂之時,收容人口、財貨、兵器,躲在自家莊園堡壁,據溝牆而守,觀望局勢。

  慕容儁進兵安邑後,還廣派使者,拜訪各家豪強,進行招攬,希望他們能夠認清形勢,歸順王師,以期傳檄而定河東。


  這也算慕容儁的常規手段了,當年自龍城南下,一路上可謂是招降納叛,靠著許官,招攬各地豪強、實力派,極大瓦解了各地的抵抗意志,減輕燕軍橫掃河北諸州郡的阻力。

  雖然反覆頗多,但對燕國鯨吞河北、稱雄北方,確實起到了積極作用,也讓慕容偶吸收了不少河北豪傑、人才。

  西征的三十萬大軍,可有半數,都是幽冀青並諸州郡歸附的地方士眾。

  這一套,於慕容儁可謂百試不爽。到了河東,慕容儁自然故技重施,但效果並不好。

  河東可不是山東那些慣於變幻城頭大王旗的地方,這是苟秦的龍興之地,是苟政精心打造的戰略支點,進取冀並的橋頭堡。

  苟秦在這裡,根基已深,控制力更強,本地的豪強,哪個沒被朝廷調教過?而隨著苟秦與他們的深入結合,早就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

  燕軍雖然兵雄勢大,但秦軍又豈是吃乾飯的,哪怕依照著生存習慣與本能,在沒有絕對的勝勢之前,河東的豪強們也不會輕易表態。

  安邑及以東地區或許多幾分謹慎、暖昧,安邑以西,靠近蒲坂的地區,比如解縣、猗氏、汾陰等縣域,不少豪強,更是明確拒絕燕軍招撫,向秦廷表忠。

  尤其是郭、柳、裴等家族,他們都有人在秦廷做官,還是高官、精英、骨幹,他們的留守人員,自是一硬到底。

  另一方面,雖不免出現一些不滿秦廷、大膽押注燕國的豪強,但絕大多數人,對燕軍都持排斥態度。

  每一條過江龍,都是來吃肉的,都要擠壓地頭蛇的生存空間,河東豪強們,好不容易在苟秦政權下,重新找準定位,達成統治共識與利益平衡。

  燕國這三十萬大軍的入侵,足以一舉將原來的利益格局打亂,把他們的罈罈罐罐打碎。沒有任何一個既得利益者,歡迎這種變故。

  而燕國的權貴,尤其是那些鮮卑勛貴們,在河北、并州的吃相、作態,苟秦官府這些年,可下了大力氣進行宣傳.....

  這種條件下,慕容儁的招撫政策,碰釘子,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起初慕容儁雖然惱怒,但並不以為意,只是感嘆了句:秦賊遺毒甚劇,戰後需用重典清除!

  彼時,慕容儁可自信心爆棚,一心想著,攻玉璧,破蒲坂,打進長安去,還顧不得這些小魚小蝦。只是安排人,繼續招撫,同時向各家豪強征糧派稅,以補軍輜。

  但隨著玉璧攻防,陷入焦灼,人物力損失漸重,又有澠池之敗的刺激,慕容儁惱羞成怒之下,開始提前施展他的重典了。

  在慕容評的建議下,慕容儁開始督促慕輿根、鮮于亮,甚至不惜從玉璧抽調兵力,對河東境內的豪強堡壁進行清除。


  一則教訓那些心向秦寇、不肯臣服大燕頑賊;一則破堡抄家,收取糧草財貨;一則擄其人口,女人賞賜慰安將士,男人則拉到玉璧城下,充勞力,消耗守軍的箭矢....

  在這種針對性、報復性、破壞性的軍事策略下,閉門自守、自保觀望的河東豪強們,可就遭了難了。

  慕容儁的嚴令下,破了堡,就是家破人亡,財富被奪,人口被擄,無一倖免。乃至於,奉詔擄掠的燕軍,都不會給他們投降以保全家人資財的機會。

  不過,燕軍變撫為剿,靠著純粹的暴力與掠奪,無法讓河東豪強們屈服,隨著消息的擴散與蔓延,反而激起了他們抵抗的意志與決心。

  燕軍人多勢眾,破不少河東堡壁,擄獲頗豐,但反抗的人,也跟著增加,直到全境之內,遍地仇讎。

  燕軍暴政下,河東豪強被徹底激怒,反抗情緒暴漲,苟武也適時出手了,派出秦騎,四處出擊,打擊那些抄掠的燕軍,配合各地豪強防守,增強他們堅守的信心與決心.....

  時間緩緩流逝,燕軍在河東依舊勢大,但河東軍民合力,所形成的泥潭,對其限制也愈加強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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