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苟秦> 第758章 武威王

第758章 武威王

  「那乞伏國仁很是狡猾,不斷變換逃亡方向,後又以死士著其氅袍,誘我追擊,終致其走脫 ..」汩汩地吞了好幾口涼白開,苟恆對苟雄講述著他追擊乞伏國仁的過程,滿臉的不甘,以及那種被乞伏國仁愚弄的憤怒。

  「無妨,此獠再狡猾,也只有倉皇亡命!」感受到苟恆翻湧的情緒,苟雄寬慰道。

  苟恆嘆了口氣:「只是走脫了此賊,唯恐再起波瀾,後患無窮!」

  苟雄則爽朗一笑,擺手道:「隴西戰事本就未平,不怕他起波瀾,至於那乞伏國仁,他坐據苑川,手握強兵,尚為我一舉擊破,而今淪為喪家之犬,又有何懼!」

  聽苟雄這般說,苟恆想了想,面上恢復了些光彩,下意識點著頭。不過,還是拱手道:「叔父,除惡務盡,還需探明乞伏國仁下落,儘早剿除才是!」

  「理應如此!」見苟恆如此認真建議,苟雄認可道。

  

  掃了這個侄兒幾眼,苟雄近前,語氣溫和地勉勵道:「石久,此役你的表現,我都看在眼中,身先士卒,勇猛無畏,十分不錯,已有幾分乃父風采. . .」

  聞贊,苟恆雙目中煥發一陣明亮的神采,隱隱有股熱流涌的過。深吸一口氣,苟恆起身鄭重一揖。沒有多說什麼,但一切都仿在不言之中。

  見狀,苟雄心頭莫名悵然,擡手在苟恆未受傷的右臂上輕輕拍了兩下,輕聲道:「去吧!把傷口重新療治,進點食物,好生休息,以解睏乏!」

  「諾!謝叔父!」苟恆再拜。

  離開之時,苟恆那雙冷靜的雙目中,出現了一抹異樣與悵然。當戰爭的激情消退,他聯想到了許多事情其父,其叔,其妹,包括這個乞伏國仁,甭管成敗,差不弗許的年紀,人家已然干下如此大的事業,坐掌一族,名揚一域,他出身貴胄,卻還得靠著在戰場上一刀一槍搏殺以揚名. ..…

  另一邊,苟雄也有些嘆息,這個侄子,從小心思深沉,而性情過剛,如今做事又趨急躁、偏激,讓人難以安心。

  對苟恆不時流露出的那些不甘、憂慮情緒,苟雄感受得很清晰,甚至能夠理解其中緣由。

  苟雄為人處事豪放,但並非心思愚鈍之輩,很多事情,他看得明白,心裡清楚,只是不願多說罷了。對苟恆的成長教育,苟雄也有過干預,對其脾性與心理,也曾勸囑,早年或許還有幾分作用。而今,已然弱冠之年,還能如何勸?

  唉..

  深沉的嘆息中,包含有巨大的無奈,對苟恆兄妹,苟雄總是多幾分憐惜之情。但苟雄當下能做的,只是在他能力與影響範疇之內,儘量回護了。

  不論如何,都是大兄嫡傳,他的親侄子,至於更長遠的將來,他苟仲威也管不了了.. .「大王,隴西王乞伏司繁求見!」親衛統領的粗硬稟報聲,將苟雄從悵然的情緒中拽了回來。「他來做甚?」苟雄第一反應,眉頭微蹙。


  然而,放眼四周,看著尚泛著些新意的苑川宮室,面露恍然。嘴角浮現出少許笑意,帶著明顯的譏誚與嘲弄。

  略加琢磨,苟雄擺手道:「讓他進來!」

  很快,乞伏司繁上得殿來,腳步很急,老臉上更掛著不加掩飾的焦躁。然而,見著殿上場景,乞伏司繁老臉不由一滯。

  在這座華麗的殿堂間,苟雄正坐在那方金座上,大馬金刀,理所當然。隴西王的寶座,他堂堂大秦武威王,苑川城的征服者,自然有資格坐一坐。

  但對乞伏司繁來說,卻有如蒙頭一擊。

  畢竟,這座宮殿,可是他付出巨大代價方才修築而成,尤其那金座,更是他特意要求熔鑄,連他積攢多年的黃金都拿出來了。

  結果他都沒正式坐上接受乞伏貴族們的朝拜,先被乞伏國仁篡位驅趕,而今逆子被打跑,秦軍這虎狼也深入乞伏族地..

  而苟雄那堂而皇之占據寶座的姿態,就仿佛在用直接冷酷的口吻警告乞伏司繁:苑川還踩在秦軍鐵蹄之下,就連他的生死都操之於手,就不要有過多「非分」之想。

  乞伏司繁此番求見,自然是存著一定「非分」之想的,比如,何時讓他復位,何時把苑川及部民還給他,還有秦軍何時撤退. ...…

  但是,這些問題,直面苟雄那高高在上的姿態,與那充滿蔑視的冷淡眼神,乞伏司繁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囗。

  經歷這半年多來的起起落落,乞伏司繁這老兒,多少還是長點記性的。

  恨,心頭自是恨急了!但是,面上卻不敢表現分毫,相反,還得陪著笑,姿態放得恭敬。

  不論如何,乞伏司繁心中都還有一絲僥倖,他對秦國還有利用價值,幾十萬乞伏聯盟部民,還要靠他去招撫。

  然而,靠這點利用價值,來與秦國進行博弈,討價還價,就不免顯得可笑了.. .…

  乞伏司繁這老兒心態調整得倒也不錯,隱藏起憤怒與仇恨,臉上的不甘之色都淡去,沖苟雄躬身一禮,卑微笑道:「參見大王!」

  冷峻的目光在乞伏司繁身上停留一會兒,見其卑敬姿態,苟雄隨手一拜:「免禮!」

  不待其接話,看著這老酋,苟雄語氣生硬,言簡意賅:「有何貴幹?」

  似乎沒感受到苟雄語氣中的冷淡,乞伏司繁顯得格外熱情,拱手拜道:「大秦將士英勇無敵,臣特來恭喜大王告捷,也感激於朝廷,助臣擊破國仁那逆子,重返苑川。朝廷之恩德,臣沒齒難忘,必定竭誠報竺。

  乞伏司繁言罷,苟雄威嚴的面容間閃過一絲訝異,他雖不長於政治,但這老兒言語中的試探之意,感觸卻深。


  「隴西王言重了,朝廷秉大義,倡仁孝,痛擊國仁這等亂臣賊子,理所應當!」眼色一飛,苟雄微昂著頭,語氣依舊冷淡:

  「隴西王既為大秦屬臣,前者蒙難,流離異鄉,朝廷發兵,助你驅逐逆賊,重返苑川,也是正義使然,難道是為了你的回報嗎?」

  以苟雄的樣貌、氣質與作風,說出這樣一番冠冕堂皇的話來,哪怕明知虛情假意居多,也給人一種信服之感。

  乞伏司繁的陪笑中則多了一絲尷尬,趕忙道:「是臣失言了!朝廷大義,臣也深受感染,敬謝不已!」「好了!」苟雄流露出少許不耐煩,揮手道:「隴西王的忠心與感激,孤會如實向朝廷稟報。大戰方休,諸事紊亂,尚未理清,孤還需忙於軍務,若無他事,就請退下吧!」

  說著,苟雄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笑意,道:「隴西王若有閒情,可在這苑川城內遊覽一番,孤給你批通行令,這座城,畢競也有你隴西王大量心血在裡邊. ..」

  苟雄並非什麼尖酸刻薄之人,但也當真覺得此人此事有趣,直言而已。但於乞伏司繁而言,無異於踩臉了。

  哪怕已經儘量放下羞恥心了,一張粗糙的老臉,依舊不禁抽搐了幾下。

  低下頭,試圖把所有的表情藏起來,乞伏司繁穩定心緒道:「多謝大王!只是,臣知苑川混亂,還有大量乞伏部民不知大秦天威,誤會朝廷真情。

  為免多生麻煩事端,減省大秦將士精力,若大王覺得臣這老臉還有一絲作用,願為朝廷招攬乞伏部民,消減其意志,避免無謂抵抗,給大秦將士增添傷亡,加深罪責貴...」

  乞伏司繁低眉順眼,含羞蒙恥,所求的大抵就是此事了。當然,根本目的,一是試探秦廷態度,二則想藉機,兌現他的「價值」,並恢復在乞伏部中的影響。

  直白來說,就是這老酋心裡慌了,不甘寂寞了.. ....

  苟雄聞之,面露審慎,稍加思量過後,輕嘆道:「隴西王這番忠心,實屬難得。勞你出面招撫,減輕抵抗,儘快平息亂局,於朝廷也是好事。

  於公於私,孤都不該拒絕隴西王誠意,否則豈不寒了豪傑義臣之心。

  就依隴西王之言,孤派一團人馬,協助你,招撫苑川諸部卒E民.. .」

  「多謝大王!」得到苟雄準話,乞伏司繁頓露大喜之色,拜道:「臣必定盡力,協助朝廷,平穩苑川局勢!」

  乞伏司繁難掩興奮,開懷而去,苟雄的神情,則慢慢沉凝了下來,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種漠然。事實證明,一向豪情蓋天的武威王苟雄,也有腹黑的一面,只是往往不屑為之罷了。

  他的豪爽大方、重情重義,更多衝著他所認可的人,乞伏司繁那老酋,顯然不在其列。


  另一方面,對乞伏部,朝廷是有綜合考量的,苟雄也不會違背長安詔命自專自主t,這點分寸,他還是有的。

  那麼多年了,在大是大非上,苟雄從不含糊. ..

  至於乞伏司繁,先讓這老酋跳一跳,畢竟曾為乞伏統主,先借其影響,對乞伏諸部進行分化、招撫,獲其利,這也是得了長安首肯的。

  若有異狀,再處置了就是,不怕他脫離掌握!

  思吟著,又得報,禿髮思復鍵求見。苟雄立刻換了副笑臉,帶著一絲真誠,苑川一役,不論籌謀階段,還是作戰階段,禿髮部算是徹底得到苟雄的認可與友誼了。

  事實上,苟雄對禿髮部觀感,一向不錯,畢竟是從當年西征張涼時,便結下的友誼。

  這些年雖有了些粗齲,但更多體現在底層,夷夏雜聚,起點紛爭、矛盾,鬧出點生死,太正常了,在高層,涼州方面與禿髮部關係維繫得實則還算不錯。

  若非迫於長安的壓力,苟雄甚至未必會採取那些防備措施,有的時候,苟雄都覺得,他那三弟猜忌心太重了。

  胡部亦有忠臣義士,他秦國軍政體系內,那麼多胡裔良臣勇將,對親近且有功於朝廷的禿髮部,還是應給予一定寬容....

  此前,苟雄沒有貿然說話,怕苟政又責他意氣用事,但經此戰,他覺得,可以替禿髮部做些爭取了,畢競不能寒了忠臣義士之心。

  當然了,獲得苟雄這份認可,禿髮部此番也是刀刀見血拚殺出來的。苑川戰場上,禿髮部負責秦軍左翼,與乞伏人的戰鬥相當慘烈。

  畢竟禿髮人沒有秦軍那麼精良的裝備,真是用命在拚,一戰下來,死傷七百餘人.. ..就連禿髮思復鞋及其弟,都受了傷。

  鮮血締結的情誼,苟雄可太吃這一套了,因此,比起對乞伏司繁的虛情假意,對禿髮思復鍵,就是和顏悅色了。

  對其所請,傷藥、鹽巴,乃至補充戰馬、軍械,苟雄一概允之。

  並且承諾,戰後從繳獲的人口、牲畜之中,也分一份給禿髮部,以犒其功勳。至於名爵賞賜,也會向長安代請,總之,不會辜負功臣。

  顯然,武威王興致上頭,又有些意氣用事了。上綱上線地講,他的一些處置,甚至有些逾越。不過,放眼整個苟秦,除了皇帝苟政,又有誰敢真正與苟雄上綱上線呢?另一方面,作為地位尊崇的宗室統帥、「涼州王」,這點臨機之權,他苟雄還是具備的。

  苑川大捷,沒有絲毫遮掩,正大光明地,通過軍騎,快馬加鞭,直傳大秦京師。

  突來的捷報,讓長安的秦國士民們,都不免措手不及。燕國大軍來犯,關河上下,京畿里外,無不悚然,結果關東方開戰,秦隴腹地卻來了一場大捷,豈不令人驚喜?


  普通士民,自不會考慮怎麼同乞伏人打起來了,更不會深思秦隴出現戰事,對秦國抗燕大局的影響,以及後方不穩的隱患。

  他們只知道,朝廷又打勝仗了,還是犁庭掃穴,致命一擊。從朔方到苑川,這半年來,大秦軍隊,戰無不勝,這份建立起來的信心,彌足珍貴。

  效果可謂彰然,苑川獲捷之後,長安城內那種緊張的氛圍,都得到了一定緩解,在一些刻意引導之下,市井之間,又開始出現,關於秦國曆次擊退關東來犯強敵的故事與討論了。

  當然,在國戰面前,民間輿論實則無足輕重,而糧油鹽柴價格控制不住,民怨與恐慌也是不肯罷休。短時間內,朝廷還顧不上太多。

  而長安高層在收到苑川捷報之後,幾乎都長舒了口氣,沒辦法,壓力太大了..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