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大破乞伏

  刀不如秦軍鋒利，甲不如秦軍堅實，軍令指揮更有顯著差距，乞伏人能夠與秦軍抗衡的，唯有那一腔血勇，以及兵力上的優勢。

  但靠著人多，只能抵擋秦軍一時鋒芒，卻難以長久，隨著時間推移，秦軍開始掌握戰場主動了。乞伏人在兩翼的進攻，被禿髮軍與威衛中郎將張復所部牢牢擋住。而秦軍在中路的突擊，雖被乞伏國仁採取果斷措施，穩住陣腳，但終究無法遏制秦軍兵鋒。

  等秦軍的槍弩陣穩步推進，主動進逼乞伏軍陣前，並開始針對性對乞伏人進行打擊時，其士氣再受挫折，戰陣有所動搖。

  乞伏國仁當然也有反制，一方面組織兵力對突擊的苟興進行反包圍，一方面調集富餘兵力，試圖包抄秦軍弩陣，抵近以游射相抗，扼其鋒芒。

  但苟雄可不是吃乾飯的，更不會幹看，派軍攔截掩護，軍陣為盤、步騎結合的威力，在苑川戰場盡情綻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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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伏國仁統率下的乞伏軍，並沒有一觸即潰，相反他們打得很英勇，乞伏國仁過去半年的努力建設，並沒有白費。

  然而，在絕對的軍器、指揮以及謀略差距面前，光靠血勇與人數，不夠。

  而秦軍對乞伏人，屬於綜合能力的壓制，從謀略到戰場，從戰略到戰術，從長安到姑臧，基本算得死死的。

  更何況，秦軍的勇猛與戰鬥意志，可同樣不弱。尤其是那些骨幹將校軍官，他們戍守涼州多年，掙的都是辛勞苦勞。

  朝廷雖未薄待，但「涼軍」在面對「雍軍」的時候，總是氣短，就因為戰績拚不過。因此，涼州秦軍上下，都有股子積壓多年的志氣，這些都在苑川戰場上爆發出來了。

  以苟興為代表的一干秦將，表現得十分勇猛，身先士卒，敢當箭頭，對乞伏人發起連番的進攻。就連禿髮軍，在禿髮思復鞮兄弟的率領下，也是展現出死戰的決心，與乞伏人鏖斗，使秦軍左翼無虞。值得一提的是，華陰公苟恆也參與了此戰，並率領一千輕騎衝殺，身覆玄甲，猛打猛衝，殺傷甚重。當兩軍徹底開始短兵相接，也是戰鬥最激烈的時候，雙方死傷都開始加重。但乞伏人更多，傷亡也更重。

  很直觀的一種戰場現象，乞伏兵要斬殺一名秦卒，往往需砍中要害；而秦軍則要自如許多，靠著更長的刀，更利的刃，往往只需照著人砍，衝著人捅，一刀一槍下來，即便殺不死，也能讓敵人失去戰鬥力。這種要命的差距，決定的，便是一場戰役的勝負。而這種激烈交鋒，並未能僵持太久，乞伏軍便開始落入下風。

  若非乞伏國仁的親衛部從浴血而戰，辛苦頂在前線，整個乞伏軍或許早就動搖，乃至崩潰了。當然，如果多給秦軍半個時辰，哪怕處在劣勢兵力，正面擊破乞伏軍，也不會成問題. ..關鍵在於，並沒有足夠的時間給秦軍，經過前面的對峙、拖延，兩軍真正開戰已近晡時。

  激戰方酣，黃昏漸至，乞伏軍也已搖搖欲墜了。這個時候，眼見著部卒傷亡，戰線不穩，乞伏國仁已生罷戰之意，開始軍前布置，試圖脫離戰圈。

  然而，且不提乞伏部卒有沒有足夠的執行力，察覺其退意後，苟雄果斷加碼，把最後的後備軍，也一舉壓上，不依不饒，誓要一舉擊潰乞伏軍。

  乞伏國仁對此，理智也徹底從腦子裡清空了，秦軍要他死，那他打，拖過日暮，來一場夜戰、混戰。乞伏國仁判斷，只要拖到夜幕降臨，把秦軍拖入亂戰，便可大大削弱秦軍的優勢，再加上，這是他乞伏部的核心領地，並且還有部眾奉命趕來。

  久戰之下，勝負猶未可知。此時，乞伏國仁已經意識到，亮明刀兵，正面對抗，他們不是秦軍對手. ..不過，秦軍可沒有與乞伏人久戰的意思，正當乞伏國仁發狠，要把秦軍拖入夜戰、苦戰的泥沼時，變故陡生。

  或者說，秦軍又一招後手動用了，秦隴西護軍姜宇，親率兩千邊騎，自南邊來襲！

  擊破乞伏部這等「盛事」，朝廷可謂機關算盡，不惜從涼州調河西鐵騎主力，又怎會忽視近在比鄰的隴西邊軍呢？

  多年以來，秦隴都是關西各方勢力爭奪重點，到了苟秦手中，也是軍事、治安壓力較大的區域，因此，秦廷對秦隴邊軍的建設，從來不曾鬆懈。

  好兵好馬，精良器械，能臣干將，都往這邊調，尤其是隴西、南安、金城三郡。

  這種支持政策與力度下，也使三郡秦軍的戰力，尤其強悍，畢竟他們隨時可能面對數萬鮮卑胡虜侵襲。尤其苑川之變後，朝廷雖未明文，但秦隴地區，自官至軍，都自上而下，形成了一個基本認識，隨時可能打仗，與乞伏人打。

  邊地本就不缺豪傑壯士，府兵制改革後，更擴了一波兵源，提升士氣，增強凝聚力。姜宇出鎮隴西之時，還有一批來自京衛的青年軍官，大大充實秦隴邊軍的守備與指揮力量。

  此番，苟雄親自出馬執行突襲計劃，姜宇在隴西也沒閒著，聚兵動員，大造聲勢，吸引乞伏國仁注意，給涼騎的突擊創造機會。

  但真到戰事開啟，姜宇以及那乾渴望戰功如望甘霖的年輕軍官們，又哪裡甘願只做佯動、接應之師？朝廷讓他們到秦隴戍邊歷練、增長見識與帶兵能力不假，但若能順便殺個敵，立個功，就更完美了。而姜宇有個認識，十分得年輕軍官們的認可，那就是，秦隴地區不宜被動防守。若讓乞伏國仁做好準備，幾萬乞伏人馬一舉壓過來，必是左支右絀。

  唯有出動出擊，在其意料之外，在乞伏聯盟沒有形成合力之前，先把乞伏國仁摁死，先斷了乞伏聯盟的柱樑，那剩下的乞伏部落，也就好對付了。

  姜宇一番識略，既有高度，又立足於現實格局，尤其給麾下將校們一個參戰立功的機會，自然得到擁護。

  於是，在苟雄渡河之後，姜宇安排好隴西、南安的基礎防禦後，也率領兩千早已集結好的秦隴邊騎，自平襄（今通渭）北上。

  這兩千邊騎，軍官都是老兵骨幹，以及援西青俊，士兵也都是秦隴各郡的府兵精銳，戰鬥力比起苟雄所率涼騎，是只強不弱。

  平襄距離苑川，也是朝發夕至的距離，輕騎疾馳，一路奔向西北。途中幾無阻擋，執掌乞伏部半年期間，乞伏國仁有意將靠近秦隴邊城的部族北徙，隔出一片空擋。

  徵調而來欲對付秦國的部卒，也因涼騎的出現被緊急抽往苑川作戰。一直到靠近苑川的核心地帶，方出現密集的乞伏部民，卻也是遍地驚鴻，無法對姜宇軍形成實質的阻礙。

  而姜宇則堅決貫徹作戰目標，直奔苑川。原本姜宇是打算越過城池，開赴戰場，先破了乞伏國仁，收穫勝利，再收拾苑川。

  不曾想，擔任前鋒都尉的俱難有些猛，只率三百騎，竟殺散了城門守衛，直接衝進苑川城去...乞伏國仁把絕大部分兵力，都用來對付苟雄，意圖殲滅來犯秦軍，至於苑川城，雖有留守，但留守人員，既不夠重視，也沒有足夠的經驗，被俱難趁隙襲取。

  但不論如何，這座壓榨了大量乞伏部民血汗的苑川王城，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落入秦軍手中。對苑川北部的騎兵會戰來講，這座王城，實則沒什麼大用。然而，當秦軍的玄旗，在苑川城頭高高揚起，伴著滾滾上升的狼煙，察覺後方異動的乞伏軍，其軍心、士氣受到的打擊，就一發不可收拾了。這是乞伏人核心遊牧地域，本部部民聚居區，他們接受統主的號召，拿起武器，浴血抗秦。然而，在自己的主場，沒等來自家聯盟的援軍，反是秦軍的後援趕到了... .

  都不用姜宇率軍入場，乞伏國仁軍便如斷了的弦，一崩到底，陷入徹底的潰敗。

  兵敗如山倒！

  當然，姜宇軍還是趕上了一頓正餐，直接加入對乞伏軍的追亡逐北之中... …

  夜幕降臨，昏暗的暮色，確實對秦軍的作戰造成了一定不利影響，但同樣的，也放大了乞伏人的恐懼。對乞伏人更高數量級的殺傷，也正在追逐之中，造成了。夜空掛著一弦孤殘的月，光線略顯黯淡，隨著時間流逝，也仿佛被苑川之戰的屠戮染成了血月。

  苑川城周遭的戰鬥，一直到子夜方才結束，重新趨於寧靜，除了仍在追殺中秦軍，余者大多帶著少量戰俘、繳獲，往苑川城聚集，歸建。

  苟雄已然親自帶著人，紮好營盤，劃分各部宿處，救治傷員，安排人起火造飯。臨時搭建的營地自不牢靠，但在大勝之餘，倒不足為道了。

  此一役後，苑川為核心的乞伏本部精銳，不說被全殲，也是驅逐一空，剩下的乞伏部落，逃還來不及，哪敢冒犯秦軍這干凶神。

  至於乞伏國仁，雖然在他親衛們的拚死保護下，擺脫戰圈，勉強逃離苑川，但能否在秦軍的追擊下逃出生天，也是個問題，更不虞其反擊了。

  子夜時分，苑川城外的秦軍營地，燃起了大量的篝火，將夜空都照亮了。

  苟雄給三軍準備了一頓全肉宴，這裡不會缺肉，牛肉、羊肉，還是馬肉，燉的，烤的，只需撒上點青鹽，當此之時，便是美味了。

  濃郁的肉香在苑川城外瀰漫，順著夜風，飄香十里，雖然沒有酒澧相伴，顯得欠缺了些，但苟雄也允諾眾軍，戰後還有一場慶功酒犒勞。

  至於當前，食肉充飢，飽餐休整，恢復體力，之後，隨他為朝廷徹底征服乞伏部。

  此役雖大破乞伏國仁，擊垮其聯盟脊樑，但在偌大的隴西地區，仍有那數萬部落，幾十萬部民，需要解決。

  這一場捷勝，只是莫定一個良好的基礎，還需防備乞伏國仁走脫，重聚諸部，捲土重來。隴西攻略，才只一個開始，後面事情還很多。

  這些分析，自然是重新會面之後，薛贊、姜宇給苟雄的分析。雖有些掃興，但苟雄還是虛心採納了，沒敢過分慶祝，勉強收起驕慢心態。

  當然，後續的形勢與事務，並非收穫一場大捷的秦軍將士們所關心的，篝火映照的夜幕下，上萬秦軍將士享用著肉食，也慶祝著勝利，更在歡呼，他們從這場短暫但足夠激烈的戰鬥中活了下來..…秦軍的歡聲，就是乞伏人的悲歌，傳的很遠，全城皆聞，而那片滿是斷臂殘肢、被鮮血浸染的戰場，則是最醒目的背景. ..

  二十七日晨，休整了半夜的秦軍，再度行動起來，打掃戰場、清點俘虜繳獲，同時，對苑川周邊逃散的乞伏人殘部軍民進行清剿。

  其他地方姑且不論，但以苑川為中心的乞伏部核心生存地域，需要整個「梳犁」一遍，不論是殺是俘，要徹底摧毀乞伏氏的統治根基，徹底斷了「乞伏聯盟」存在的基礎。

  對秦軍來說，這才是真正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乞伏人並不富裕，但是牛羊馬匹各類牲畜，包括其人口，可都是財富..…

  在秦軍以團旅為單位，四處出擊，展開行動時，苟雄心中卻有隱憂。不是為這場戰爭，而是他那個年輕氣盛的侄子，華陰公苟恆。

  苟恆此番，顯然是豁出去，要建一場大功，樹立屬於他自己的威名。

  因而，戰場上打得凶，表現卓越，追殺時更猛，幾乎是盯著乞伏國仁追，緊咬不放，以至於，失了消息，一夜未歸。

  一直到將近響午時分，苟恆方率領不到兩百人的部卒回到苑川城，倒不是他的部下折損到這個地步，而是在戰鬥與追擊過程中，難免脫離建制，打散了。

  得知消息，已經進城的苟雄，趕忙讓人把苟恆叫到王宮。無法掩飾的狼狽與疲憊，雖有些簡單包紮的外傷，但整個人還算完好，哪怕是老江湖苟雄，也長長舒了口氣。

  他也是怕這個侄子年輕氣盛，折在戰陣之上，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