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苑川之戰
二十四日，武威王苟雄親率五千涼州秦軍，也開至禿髮鎮，與苟興所部匯合。
這一萬秦軍，是苟雄在最短時間能調集的作戰力量，姑臧及周邊諸郡的戰備軍力，幾乎都被他抽調一顯然，朝廷的戰略指示，到了姑臧，也有了新的戰術調整，這是不可避免的，畢競要結合秦隴河西現狀與具體實踐。
當然，此事苟雄也與西赴參軍的薛贊提前溝通過，達成共識。薛贊這位參謀將軍的作用，也正體現在這種地方。
而調整後的戰術，比長安廟堂所議更加果決，也更加激進，天時不利，但人為創造戰機，為此，涼州秦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效率開動起來！
當八千秦騎兵臨禿髮鎮，還是武威王苟雄親自出馬，這等陣勢擺在眼前，以禿髮父子的理智，如何不知，他們的猜測與分析，言中了。
但並沒有絲毫竊喜可言，相反，驚懼難已。
苟興所部秦騎，恐怕不只是開路先遣作用，同時也是對他禿髮部的監督與脅制，如有違令抑或異動，可想而知秦軍的目標會先放在誰身上。
於是，早就深思熟慮的禿髮父子，放下了心頭最後一絲殘存的僥倖，決定徹底投入到朝廷的懷抱，全身心聽命行事。
當禿髮推斤父子，坦坦蕩蕩，表露忠心，自然獲得苟雄的好感。這麼多年過去，武威王那副豪爽重義的底色依舊沒有太大變化。
乃至於，與乞伏部之間的曖昧聯繫，也不加保留地匯報，並主動提議，通過禿髮部，向苑川傳遞消息，迷惑乞伏國仁，掩護秦軍行動，爭取時間。
禿髮父子做到這個份上，苟雄也徹底打消了心頭戒心，直接對禿髮部做出允諾，待擊破賊寇，保秦隴安寧，必不失爵祿之賞。
就連薛贊，審視父子二人的目光中，都少了幾分猜忌，對他們所提「詐敵」之議，也予以了認可。秦軍此番出擊，核心就在一個快，從急從速，沒有任何拖延，只在禿髮鎮休整了一夜，即行開拔。二十五日，秦武威王苟雄率領一萬秦軍，並禿髮所部三千餘騎，正式開始奔襲苑川。
為了爭取時間與速度，甚至等不到禿髮部把五千騎湊滿！不過，為了展現破釜沉舟之志，除了禿髮思復鍵，禿髮推斤將他其他幾個兒子，也全部派上陣，以表忠心。
秦軍沒有走常規路線，比如南下自榆中渡河，那裡渡口成熟，交通便利，又有金城郡提供後勤支持。但同樣的，也是乞伏部重點戒備方向。
因而苟雄軍果斷放棄南線，輒而轉向東北，到距禿髮鎮東北五十餘里的鳴沙渡過河，經萬斛堆向南，直撲苑川。
這條路線，是涼州秦軍高層，仔細籌議後的結果。
說起萬斛堆，與禿髮部還有些淵源。大約九十年前，其先祖禿髮樹機能起兵反晉，就曾於萬斛堆與晉軍有過一場激戰，禿髮樹機能大勝，晉雍州刺史胡烈兵敗身死。
時隔近百年，同樣的地方，成為了禿髮部與秦軍，襲取乞伏鮮卑的重要通道。
在秦軍緊鑼密鼓，快速行軍之時，作為目標的乞伏部是什麼狀態呢？
乞伏國仁當然不可能無所作為，他也正在對乞伏諸部進行動員，他的使者，帶著王令，分赴諸部，讓各部首領聚兵馬、備糧草，集結於苑川王城。
防備秦軍也好，圖謀秦隴也罷，乞伏國仁的決斷與執行，並不算慢。乃至於，為了迷惑秦國，減輕秦隴邊軍戒心，乞伏國仁還要求各部集結的動靜要小，務求隱秘。
乞伏國仁自是打心底希望，收到的情報屬實，西北秦軍是東調支援關東戰場去的. . ....當然，乞伏國仁可沒那麼天真，也不可能毫無提防，心中可警惕著。可以說，這場隴西戰事，從啟動開始，秦軍與乞伏部之間，也算是明牌打了。
只不過，乞伏國仁依舊低估了秦軍的決心與速度，也沒想到，燕國大軍壓境的情況下，秦廷競然如此不顧後果，集中力量來對付他。
而乞伏聯盟的組織動員能力，比起秦軍，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涼州秦軍，雖多年未經大戰，但自苟雄以下，那一干舊將們，從沒有放鬆過訓練，大戰沒有，但剿匪、平夷的戰鬥不斷。
府兵改革後，戰鬥力雖受到一定影響，但精神士氣提升很高，兵力更不減反增。
而由苟雄親率的這支常備涼騎，更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令行禁止，且戰鬥經驗與意志都不弱。相比之下，乞伏部的部眾就不夠看了，乞伏國仁雖有梟雄之姿，但部落聯盟性質的架構，註定了其組織鬆散，未經有效改革，從集結到指揮，效率更是低下。
哪怕作為核心力量的乞伏本部兵壯，也難與涼騎正面抗衡，放眼整個乞伏部，大抵只有乞伏國仁那支親衛勁旅，方有同涼騎扳扳手腕的的實力。
但是，哪怕乞伏國仁奪位之後，經過一輪擴充，以及大量本部資源的傾斜，也只打造成那麼三千騎。三千精騎不是一股可有可無的軍事力量，但在秦隴、河西地界，卻還沒法肆意縱橫 . .於是，當涼騎與禿髮部的一萬三千多聯合精騎，渡河自萬斛堆南下奔襲苑川城之際，乞伏部正處在一種近乎按部就班的緩慢調動中。
當秦軍出現在萬斛堆之後，乞伏國仁也很快收到了消息，不說大驚失色，也是深受震動，當然還有一絲惱羞成怒。
以乞伏國仁之智識，如何不知，自己被秦廷耍了，當然大哥不說二哥，他乞伏國仁本身也不懷好意就是了。
沒什麼好多說的，後知後覺的乞伏國仁，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在苑川緊急動兵，以御來襲之秦軍。所幸，乞伏部效率雖低，但一直在動員部卒，秦軍來得迅猛，乞伏國仁應對也略顯倉促，但終究讓他在苑川及其周邊，快速組織起一支一萬八千人左右的騎兵。
這是秦兵來襲之際，乞伏國仁能夠拿出最大的軍力了，就在苑川城北，擺開陣勢，以待秦軍。至於據苑川城而守，不存在的，那城修得雖然不錯，但還擺不下一萬八千兵馬及輜重軍械。更關鍵的，乞伏國仁可不會傻到，把騎兵束縛到城池裡，那樣秦軍統帥恐怕能笑醒。
倉促聚兵，急切之間，乞伏國仁也不禁暗罵他那敗家老子，耗費那麼多人物力，導致國力削弱，部族離心，修得這麼座城池....
真到危機降臨，卻無半點禦寇保國之效，修他何用！
苑川的動靜，與乞伏國仁的舉措，迅速被暗間與斥候傳至秦軍，聞之，苟雄不免失望，但也沒有失態。畢竟，從開始籌謀，就沒小看乞伏國仁，這種情況，同樣也預案。
按照原計劃，苟雄果斷下令，呈戰鬥陣型，加速進兵，直逼苑川。涼州秦軍，就是衝著與乞伏國仁的本部軍隊，來一場決戰。
薛贊給苟雄參謀得很清楚，只要在苑川擊破乞伏國仁主力，即便無法畢其功於一役，也能直接對乞伏部形成壓制，占據隴西戰事主動。
並為他的分化政策，莫定一個有力基礎，這兩年間，乞伏父子先後搞事，已經使乞伏本部的力量銳減，對其餘諸部的統御壓制能力減弱。
若再把乞伏國仁戰敗，那麼，薛贊有足夠的信心，把整個乞伏聯盟拆毀，使其無害於秦隴，使秦國能夠集中精力，安心對抗燕國。
這，便是策動此次苑川突襲的戰略考量!！
二十六日午後，苟雄的大纛與秦國的玄旗出現在苑川城北，秦軍順利進抵苑川，直面乞伏國仁軍。此時，乞伏國仁還未完全把軍陣布置與軍令指揮理順，原本，他還想著趁秦軍遠道而來，立足未穩，主動出擊。
但秦軍陣勢嚴謹，進止之間，極有章法，那份軍令統一、抖擻精神散發出的氣勢，讓乞伏國仁未敢貿然動作。
於是兩軍三萬餘騎，便在苑川城北原野上，拉開陣勢，對峙起來。
乞伏軍人更多，又本土作戰，以逸待勞，但事起倉促，士氣不足，戰力參差；秦軍則經過一日夜的奔襲，人馬難免疲憊，且兵力處於弱勢，但除此之外，綜合素質都要勝過乞伏人。
雙方對峙，大戰可以說是一觸即發。
這個時候，在薛贊的建議下，苟雄還來一場「戰陣禮儀」，邀乞伏國仁陣前敘話，歷數其罪，勸其投降乞伏國仁本就憤恨異常，都撕破臉皮了，自沒有示弱的道理，底氣十足地指責秦廷暴政、貪婪，欺凌、圖謀他部族，誓要拚死抗擊，大破秦軍，還要打到長安去，生擒苟政..
一通口水戰，自然分不出勝負，各自回陣，苟雄又祭出一個「殺器」，讓乞伏司繁到陣前叫話，動搖乞伏軍的士氣。
經禿髮鎮時，苟雄專門把寄居那裡的乞伏司繁也帶上了，這可是朝廷的出師之名。
此時的乞伏司繁，已經有些徹悟了，對秦廷更無信任可言。然而，寄居禿髮部的日子，實在難熬，與他隴西王、乞伏共主的地位落差實在太大，心態更是失衡。
因此，哪怕明知秦國不懷好意，合作是與虎謀皮，但心頭仍舊存著一份僥倖心理，期待著秦國擊破國仁那逆子，助他重登王位。
他乞伏部畢競幾十萬部族，要想安撫，他這個前主君，用處還是很大的。
當然了，乞伏司繁這份僥倖心理，也得益於薛贊一番巧舌說服，否則這老酋，未必那麼合作。乞伏司繁，畢竟是統治乞伏部數年的先王，雖然自己玩砸了，若他只是孤苦無依的流亡者，任他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會。
但他是帶著上萬秦國軍隊回來了，那就另有說法了。當乞伏司繁到陣前呼籲，數落乞伏國仁的罪過，承諾回歸後的優待，對乞伏軍還是產生了一定影響。
也就是乞伏國仁反應快，當場張弓搭箭，朝乞伏司繁射去。或許是乞伏國仁氣急失了準頭，又或許是乞伏司繁反應快，競讓他躲過了。
不過，至少打斷了乞伏司繁的繼續叫陣，動搖他軍心。
而乞伏司繁狼狽逃回秦軍陣中後，苑川城北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了，空氣幾乎凝固，讓人窒息。苟雄與薛贊搞這麼多花樣，動搖其軍心是一方面，更主要的，還是拖延時間，讓秦軍將士恢復體力、消化途中補給的食物與水，同時秘密布陣。
騎兵硬碰硬，苟雄也絕不怕乞伏人，但為了遏制這馬背上的部族，他此番還準備了一份秘密武器，由兩千名秦卒，組成的槍弩陣。
槍陣做盾，利弩為鋒！
當戰鬥開始之時，秦軍的陣勢，也露出其最終形態，弩陣居中，兩翼飛騎，苟雄自引精騎後備。秦軍拖延時間的目的，終被乞伏國仁察覺，因此，是乞伏軍率先發動進攻的。
而秦軍變陣之後，乞伏國仁也是臉色劇變，心知中計，有心改令，但衝鋒起來的騎兵軍陣，哪是能輕易調頭的。
為免自亂陣腳，乞伏國仁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本部勇士們，直直地撞上秦軍弩陣。
兩千秦軍槍弩陣中，有足足六百具弩，操弩兵與備箭兵緊密配合，輪番射擊，連續三十幾輪的攢射，生生把正面突襲的乞伏軍給射垮了。
乞伏人稱雄隴西，但多年以來，哪裡打過這種仗，三千乞伏騎兵，在秦軍弩陣的屠戮下，直接傷亡過半，當場潰散。
這屬於先聲奪人，幾乎奠定了這場戰役的基調。
苟雄見機，則直接命令苟興率軍出擊，準備追殺潰兵，借其敗勢，攪亂乞伏軍陣。
不過，乞伏國仁也非凡類，預料到秦軍弩陣難破，因而早有準備，在敗軍後退之際，親自率人，壓住陣腳，分流敗兵，牢牢穩住大陣。
同時又下令左右兩翼的乞伏軍隊，加強對秦軍兩翼的進攻，以緩解中軍壓力，同時嘗試從側翼威脅秦軍弩陣..
一番有力應對下來，這場對決，也逐漸陷入僵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