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苟秦> 第744章 悲喜無常,世襲制度

第744章 悲喜無常,世襲制度

  人有時候就是不經念叨。

  翌日清晨,呂光沒有加官進爵的放縱,如常早起,換上武服,還耍了一套劍,方才料理衣食,振奮精神。

  透著股剛嚴氣質的書房內,呂光儀態挺拔,埋頭於案,奮筆疾書,秋日的光芒透過窗欞,映在他那前途無量的面容間....

  他心情極好,筆鋒卻很克制,將他近來的見識、思考,以及因功獲爵的消息,悉數記錄於家書之中,準備發往西域,給老父報喜。

  正欲落款,其弟呂他闖了進來:「兄長!」

  見他略顯莽撞的模樣,呂光只是瞟了一眼,而後低頭,穩穩地寫下落款,慢條斯理地用上自己的私章,隨口問道:「出了何事?」

  「尚書來人,說是奉丞相之命過府!」呂他稟道。

  「尚書?」

  呂光有些詫異,腦子裡一時間閃過諸多念頭,琢磨著,或許是他將外放上郡太守之事。

  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這件事情,早就傳開了,而上郡關乎朝廷對渭北邊防及河套局面的監視控扼,而他在長安並不會有多少休息時間,即將赴任。

  或許王丞相是在上郡事務上,有些交待與叮囑,畢竟,一旦成為地方主官,哪怕是上郡這種軍政為主的地方職官,也將直接歸屬尚書統管. .. .

  更何況,他老子呂婆樓與王丞相關係可不一般,當年可是王猛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有那層關係在,可以說,他呂光是天然的「相黨」。

  但即便如此,呂光心中仍舊不免納罕,畢竟,丞相也不必如此急切,特地派人上門,莫非上郡又出現什麼緊急變故?

  按下疑思,呂光沉沉地吐出一口氣,起身示意呂他帶路. . . .

  呂府正堂間,一名氣蓄著短須、氣度沉穩的官員正候著,見著呂光,立刻揖禮道:「尚書郎劉方,拜見關內伯!」

  呂光掃了眼,沒有多少印象,朝廷有不少尚書郎,這個應是丞相身邊聽用的人,看他那內斂幹練的氣質便知道了。

  「原來是劉郎官,此番過府,不知丞相有何吩咐?」畢竟是王猛直接派來的,呂光很給面子,態度透著親和。

  尚書郎看著呂光,目光則帶著幾分複雜與唏噓之意,拿出一道文書,鄭重地交給呂光,語氣低沉道:「西域來報,伊吾伯於任上不幸卒逝,此為哀書。丞相聞訊,悲痛難已,特命下官過府致書... .」「啊!」呂光還沒反應,一旁的少年呂他驚叫一聲,緊跟著便哭了起來。

  呂光也有些懵,但見劉尚書郎那認真而克制的表情,心中頓時一片冰涼,並且一涼到底。


  而聽著呂他的嚎啕大哭,呂光則嚴肅地喝止一聲,呂他受驚,迫於大兄威嚴,閉了口,但依舊抽噎著,淚不住空流。

  重重地吸了口氣,呂光木然良久,仿佛怕牽扯到心中那股絞痛。尚書郎劉方也能理解,並不催促。驟聞噩耗,呂光雖遭重擊,但還是保持著一種克制,忍住悲傷情緒,顫著手接過那份哀書...見狀,劉方以一種動情的語調說道:「據報,伊吾伯是於都護府堂上猝然而逝,當時仍在處理公文,耿耿忠心,勤於王事,令人敬佩!」

  「逝者已矣,還望關內伯與府上節哀_..」劉方語氣很柔,儘可能撫慰著呂氏兄弟:「下官還需回向丞相復命,這便告辭了!」

  「送劉郎官.. .」呂光幾乎是本能地說了句,手伸到一半,便又垂了下來,此時也無暇在意什麼周到禮數了。

  待呂光忍著心胸間激盪的悲痛,一字一句讀完那道字數並不多的哀書時,終於繃不住,疾厲地悲呼一很快,呂府便開始舉哀,闔家縞素,呂光立功封伯帶來的喜悅,迅速被五千里外傳來的噩耗給衝散了.呂婆樓之死,很是突然,也沒什麼陰謀,就是意外猝死,死在西域都護任上,生前連隻言片語也沒能交待。

  除了給家人的悲痛,大抵還給世人留下一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典型形象。而宮中,得聞此訊,皇帝苟政也不免唏噓。

  「呂婆樓,佐時干臣,經略大才!猝然而逝,朕失一忠良,大秦失一棟樑啊!」東閣內,當著王猛及幾名侍臣的面,苟政悵然道。

  不論如何,至少在呂婆樓的蓋棺定論上,苟政予以了高度的好評!

  當然,呂婆樓也當得起這份評價,至少在他主持西域事務,尤其進駐高昌之後,已經替秦國牢牢釘在西域,並持續施加著影響。

  數年間,以孤危之勢,寡殘之兵,接連打退西域諸國的圖謀,盡展秦軍威風,同時,一條脆弱的東西商道,也在他的努力下建立並維繫起來。

  而前前後後,除了苟政在幾年前,動員了一波「遠征西域」的行動,往西域送去一波「志願」兵民外,朝廷對西域再無其他支持。

  可以說,呂婆樓幾乎是憑著一己之力,以及早年那支成分複雜、人心不齊的西出部隊,堅持至今,著實不易!

  苟政這番話,至少有七成,都是發自肺腑,也確實為呂婆樓之殤而感傷不已。

  王猛神情沉重,面露哀思,鄭重應道:「得陛下此等評價,呂廣平,死而無憾矣!」

  瞟了王猛一眼,苟政略加沉吟,沒有絲毫遲疑,交待道:「傳詔,追贈西域都護、伊吾伯呂婆樓為兵部尚書、伊吾鄉侯,禮部派人,將其屍身接回略陽,依朝禮安葬。

  另,朝廷當明詔天下,播其事跡,揚其忠名,號召天下臣僚,追念學習其忠勤志精神!」


  「諾!」

  「呂府那邊,朝廷當遣人安撫!」苟政又道。

  王猛:「臣已遣尚書郎劉方過呂府,通報消息,予以撫慰!」

  苟政想了想,道:「朕從宮中再派人,以表哀思!」

  頓了下,苟政看著王猛,問道:「丞相以為,呂婆樓生前爵位,當如何處置?」

  這裡需要指出一點,秦國的開國爵位,可是能夠傳襲子孫的,且目下並沒有什麼降等世襲一說。除了功爵們本身的能望,可以說圍繞著爵位的一切名分、待遇、特權,都可以傳給子孫。而這,才是苟政給秦國的功臣元勛們最有力的保障,也是這批秦國功臣「主人翁」意識的來源。

  不過,這份保障的虛實,猶待驗證,因為到目前為止,開國封爵們,都還活得好好的,誰也不敢保障死後之事究竟會是怎麼樣一種處置法。

  苟政這個皇帝最善改革,誰又敢完全相信君無戲言呢?

  而呂婆樓,乃是那批開國封爵中,第一個去世的,這個「第一」,意義就格外重要了。

  只怕,在喪報傳開的第一時間,長安城內所有身負爵位的功臣們,目光都聚過來了。

  秦國的勳爵制度,也經過幾次調整,才有了目前的體系,從待遇、儀制到特權,都有著相當完善且明確的體系。

  唯獨在繼承法上,不甚清晰,這顯然是苟政刻意壓後,留出的解釋空間。

  而這份「留白」的存在,就已經表明苟政的態度傾向了,若全盤繼承,朝廷今後養爵的負擔與壓力只會越來越大,並且喪失功勳群體的積極性與統治階級的活力。

  搞降等推恩,是個不錯的辦法,但要讓秦國的功爵們接受,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畢竟是蔭庇子孫、關乎承襲的大事,這是根本利益,沒人會輕易妥協。更何況,苟政一方面強調「與國休戚」,一方面在爵位繼承上動刀子,於情於理都難以說過去。

  因此,苟政有意模糊此事,想等到一個更為合適的時機,再來操作。但是,呂婆樓的突然離世,卻打亂了苟政的節奏,或者戳醒了苟政,這塊「空白」,也必須填上了。

  「有些事情,還得做到前頭.. .」苟政心中念叨著,「拖是拖不得了,越拖越麻煩!」似有似無的目光落在王猛身上,這大抵是苟政,第一次以如此直白的審視,看著他的大秦丞相。而王猛同樣感受得到,甚至很清楚其中的複雜意味。畢竟,他王猛也是東萊郡公,堂堂「十公」之一,苟政也不得不權衡他的立場。

  迎著苟政的目光,王猛很是平靜地說道:「爵位世襲,關乎功臣元勛的直接利益,若不能妥善處置,恐動搖朝局!臣以為,在此事上,朝廷必須拿出一個明確的說法了!」


  「此次,呂廣平不幸離世,固然令人痛心,但也是朝廷趁機出政策的機會!」呂婆樓生前畢競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哪怕以王猛的堅定心態,提出這樣的建議,也難免心生愧疚。

  注視著王猛的神色表現,苟政模糊地「嗯」了聲,接話道:「所以,丞相以為,爵位世襲,當以何等章程施行?」

  擡眼,與苟政對視著,不是無禮,而是展現自己的坦蕩無愧,王猛語氣平靜依舊,說出苟政中意的那個答案:「為激勵功臣將士,避免耽於安逸,故步自封,臣以為,大秦爵位,當降等世襲為宜!」聽王猛表態,苟政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追問道:「以呂婆樓為例,具體說說!」

  王猛略加沉吟,揖手道:「陛下,呂氏一門,情況特殊,陛下昨日才封呂光為伯,不宜循為常例。若依特例,臣以為,可奪呂光關內伯爵,以其襲父伊吾伯爵!」

  聽其思量,苟政卻斷然予以否決,搖頭道:「既要定下規矩,便要清楚明白,呂氏父子的爵位,都是自己打拚,朕欽賜,都具備世襲權利,豈能輕易合併!」

  「依陛下之意?」王猛垂首作揖,以一種謙虛的姿態問道。

  苟政眼睛微眯,問道:「呂婆樓除了呂光,還有幾個兒子?」

  王猛對此了解很清楚,應道:「次子呂德世隨呂婆樓在高昌,另有呂他、呂寶、呂延、呂方在京,皆少幼!」

  苟政直接道:「以呂德世襲爵,降等為關內伯!」

  對苟政的安排,王猛幾乎一眼看破其中道理,這仍是一種模範典型,帶著強烈的激勵之意。呂氏這一門雙爵,雙雙傳承!

  只是,僅憑這,就能壓下「降等」帶來的衝擊嗎?對此,王猛很難樂觀起來。

  而名與器,這是皇帝「天授」之權,不可假於人。同時,在王猛那樣表態之後,也沒想著繼續推他去承擔朝廷可能的洶湧輿情。

  這部分壓力,還得他苟皇帝親自來扛!

  因此,苟政收起了那股壓迫之意,略加思吟後,認真地交待道:「眾臣元從,隨朕創立江山,其中辛苦,自非後世可比,理當有所優待!

  朕意,凡開國公侯伯,公爵降至關內伯後,世襲罔替移,可永傳香火;開國侯爵降等至子爵;開國伯爵降等至男爵!余者,皆依嫡長降等世襲!」

  新增幾點優待原則後,苟政又看向王猛,目光犀利而堅定,鄭重其事道:「勞丞相牽頭,召集有司,按朕的意思,先擬出一套世襲條制呈朕!」

  「諾!」王猛保持著一種接近刻板的嚴肅,躬身應道。

  事實上,拿出一套條制,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尤其在苟政已經明確劃出框架與原則之後。真正困難的,還是拿出這樣一套以「降等」為核心原則的世襲制度後,如何順利推行下去。可以想見,即便加上了苟政那些對「開國」的重視與優待,秦國功臣勛貴們也絕難心平氣和地接受,此議一出,朝中必是反響劇烈。


  王猛仿佛已然見到,那種上下非議,政潮洶湧的場面。然而,見苟政那平靜的模樣,王猛也感受到那股堅定的決心。

  而在此事上,王猛的立場,也只有堅定地站在苟政這邊,甚至要做好一個表率。

  無他,王猛的東萊公爵,都可以說是苟政強行擡升起來的,以便於他秉政。以王猛的政治覺悟,又豈能抗拒自己的權力與名爵來源呢?

  「對呂婆樓後事及爵位傳襲,照朕所言定論,先行頒告!」苟政又定定地說了句。

  「諾!」

  儼然,苟皇帝是下定決心了,不惜以一個強硬推動..…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