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其喜洋洋

  「即便我下達命令，又有多少部民，願意舉家遷離這片世代遊牧的土地？而況，我數十萬部民，打都沒打，被秦人不廢一兵一卒嚇走，豈不令天下豪傑恥笑！」乞伏國仁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外遷之事，我知道你的苦心，但休要再提！」

  事實上，乞伏博平又豈能不明白其中道理，他只是本能地覺得，乞伏國仁帶領乞伏部走的路，太危險了，有種趨利避害的意識....…

  見乞伏博平默然服從態，乞伏國仁眼中又閃過一抹精明，玩味道：「博平兄，你說我派人去長安，也向秦帝求娶那位陽平郡主如何？」

  聞之，乞伏博平訝然：「大王為何生出這樣的念頭？」

  乞伏國仁神采奕奕的，譏笑道：「聽聞那個秦國郡主，是秦帝苟政的親侄女，才貌俱佳，器識不凡，在長安城內芳名飛揚，否則如何將我那愚蠢的父王迷成那樣，連邦族部民生計安危都不顧了。如此佳人，若有機會，我豈能不見識見識？再者，這是秦帝許給我乞伏部的和親郡主，我向秦廷求娶，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聽乞伏國仁的說辭，乞伏博平表情又有些擰巴了，看向這位年輕的乞伏王欲言又止。

  「大王，先王因此美人，誤國誤民，直至失國亡命，由此可見，此女雖是秦國貴胄，但終屬不祥之人！大王，當以先王為鑑. . . .」乞伏博平終究忍不住勸諫道。

  「哈哈哈！」聞其勸，乞伏國仁發出一陣爆笑：「博平兄，莫不以為我也被那美人迷惑了？大可放心，純屬笑談！什麼樣的絕世美人，比得上我乞伏部的未來，比得上我數十萬臣民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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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他這麼說，乞伏博平長舒一口氣，暗一思索，也不由莞爾，他卻是被乞伏國仁搞得有些神經敏感了。連面都沒見過，怎會被那秦國郡主迷惑. ....

  「不過，還是應派人，前往長安求婚！」笑聲戛然，乞伏國仁又十分認真地說道：「過去，是秦賊以婚姻為餌，迷惑我那父王，大興土木，消耗我乞伏實力，禍亂我部族人心；

  此番，我卻是要以借求婚，麻痹秦廷，所有的欺辱與仇恨，終將還給秦國，還給苟政。禍民亂邦之債，或許就從這位郡主身上討回來..」

  乞伏博平仔細地想了想之後，點著頭，道：「倘如此，大王需準備厚禮，並派出一名熟悉秦人風俗事務，機警能言的臣屬，將大王臣服親近之意，上達秦帝，以驕其志，安其心！」

  「放眼苑川城，還有比博平兄更適合的人嗎？」乞伏國仁看著他，輕聲道：「只是不知，博平兄是否敢去長安那龍潭虎穴闖一闖？」

  「臣願往！」沒有絲毫遲疑，乞伏博平拜道。

  「秦國君臣皆非易與之輩，務必小心應付，拜託了！」乞伏國仁鄭重道。

  「請大王放心！」

  話音落，殿中逐漸趨於安靜，乞伏國仁又蹙眉思忖少許，面色一動，手指向西邊交待道：「博平兄此前給我講過一個「唇亡齒寒』的故事，派人過河，秘密拜訪禿髮推斤，也給他講講這個故事！順便，關心一下我父王在禿髮部的情況...」

  七月流火，立秋後的長安，早晚似乎多了一絲涼爽，但也僅僅是一絲，盛暑未了，秋老虎仍在肆虐，烤得人汗流浹背。

  長安城內，除了固有的煙火、糞土味道，汗臭味也明顯加重許多。

  一直到七月下旬，暑氣終於只剩下點尾巴，距離秋高氣爽尚遠，但對從酷暑中走過來的長安士民來說，已經可以感嘆「天涼好個秋」了. .

  在瓜梨棗葵等應季果蔬新鮮上市之時，朝廷對遠征河套的戰果消化，也全面展開了。

  當連英傑等將士還在歸途時，朝廷這邊，已然將河套的戰利品，基本分配好了。

  至於分配原則，也很簡單，就四個字一一利益均沾。

  不論是人口、牲畜還是其餘雜貨，首先給出擊將士留一份，作為犒勞與撫恤，這是最毋庸置疑的；其次對朝廷策動此次行動的靡耗進行補充，尤其是馬匹；

  再剩下的，部分用作邊防邊務，尤其是洛川、上郡二郡初置，任何人物力資源都不會是多餘，牛馬牲畜及人口，更是最珍貴的生產資料。

  當然了，那些俘虜人口的去向，主要分為兩類，要麼被賞賜給有功官兵為奴，余者悉數打入秦國的礦山，不論哪一條，都徹底失去自由，無法再以一個自然家庭「單位」而存在。

  自開年以來，沉寂已久的含元殿（苟政稱帝後更宮城正殿含光為含元）又「開張營業」了，苟政在此設宴，款待北征歸來的將士們，並著中樞重臣作陪。

  苟政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在太極殿起居、讀書、理政，自王猛拜相之後，連大朝會都很少開，軍國大事往往就是君臣幾人開小會處置了。

  再兼自去歲旱災以來，苟政進一步在朝廷提倡簡政，厲行節儉，少事盛會，如此一來，含元殿閒置的時間就更多了。

  也由此可見，苟政專門在含元殿給北征將士慶功，是何等重視，絕對是給足賣命將士面子的.. .約摸黃昏時分，威嚴壯麗的含元殿內，便響起了宮廷雅樂，沒有一點靡靡之音，喜慶之中透著股激昂的征伐之音，這是禮部尚書韋逞率一眾雅士，新編成不久的《凱旋令》，用在這等場合，正應景。內侍、宮娥們進進出出，有條不紊，這種喜慶而忙碌的氛圍，在秦宮內，也同樣大半年沒出現過了，又值國家大捷犒功，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腳步都帶著種有別平常的輕快。

  大司馬苟武為首一干秦廷重臣，陸續抵至，皆盛裝出席。連、呂、楊並十幾名戰場表現卓越的軍官，也換上皇帝新賜的錦武服，在內侍的引導下入席。

  對那些中下級軍官來說，這種場合，實在是極其難得的機遇，這可是含元殿啊！

  身登明堂拜天子，哪怕這些丘八並不能很清晰地道明這種感受，但僅觀這宮室威嚴，以及殿中氣氛，便足夠他們油然而生感激之情。

  戰場拚命殺敵的回報，在這含元大殿間，有了更為直觀的感受！

  隨著內常侍曹誨清晰而響亮的高唱，皇帝苟政與丞相王猛笑談著進入殿中，各歸其位，氛圍頓時一肅，齊聲參拜。

  苟政坐在御座上，環視一圈，爽朗一笑，擡指道：「今日是給將士慶賀，百戰歸來，九死餘生，這是喜事，就不必如此嚴肅了！起禮樂，眾卿也都放鬆些，都笑笑. . .」

  說著，苟政自己先哈哈暢笑一陣，眾將臣方附和展顏，滿殿歡笑聲中，那些少見甚至第一次見識這等場面的中下級軍官們，都顯得鬆弛幾分。

  宴會兩側，在樂官指揮下，樂工們鼓瑟吹笙，擊鼓敲鐘，樂音重啟，但換了禮樂，並且，在皇帝駕臨之後，刻意壓低了音量，畢競不能影響皇帝發表講話。

  含元殿長明的燈火映照下，苟政那雙眼睛顯得亮晶晶的，仰而望之，仿若在播灑神光。

  拿起一個茶盞，倒有奶茶，苟政起身，瞬間吸引所有人注意，苟政手指連英傑等將道：「此番出塞，我將士英勇果毅，捨生忘死，奇襲河套，痛擊鐵弗，獲此大捷，得勝凱旋！

  此戰，大漲我軍士氣，大振我秦國威，縱敵三千里外，遠涉大漠流沙，敢犯我大秦，也必誅之！」一番擲地有聲的總結與評價，再度引爆殿中氛圍，王猛、苟武等臣紛紛喝彩，雖然動作表情更多是象徵性的，但場面確實烘托起來了。

  看著那一干功勳將領，激動興奮，面色漲紅，還沒有喝酒，仿佛已然醉了。

  待熱潮稍退，苟政手中茶盞端至身前，做邀請的動作，以一種鬆弛的姿態道：「朕戒酒十年，還差些年頭，一切照舊，以茶代酒，諸卿隨意！」

  稍作醞釀，苟政面露肅然，朗聲道：「今夜第一杯，敬此役艱苦作戰、為國犧牲的將士，身隕疆場，但英魂不滅，將長享大秦香火！」

  「第二杯，敬百戰餘生、凱旋還京的將士，以及為此戰殫精竭慮、苦心籌劃的臣僚，這是君臣同心、文武協力的的勝利！」

  「第三杯，敬社稷、敬蒼生、敬天下，有朝一日，我大秦必定風行萬里，混一宇宙！」

  在苟政的刻意「升華」下，此刻秦國君臣們，喝的仿佛不是酒，而是一種精神，一種屬於苟秦政權的理想與氣質..

  三杯酒罷，苟政回座，大手一揮，朝曹誨示意道：「宣詔！」

  曹誨受意，立刻恭恭敬敬取出早已擬寫好的詔書，鼓足氣力，以一種嚴肅而沉穩語調，開始宣讀. .在這種場合，當眾宣讀的犒功內容，核心自然在於名爵，連、呂、楊三將，作為主要將領，自然是最大受益者。

  連英傑晉爵一等，由西鄉侯晉爵五原縣侯，授勳九轉，賜金魚符；呂光、楊安授爵關內伯，授勳七轉，賜銀魚符。

  其餘軍官，結合資歷、職位、戰功，各晉升一到三級，授武勛。

  至於其他實物賞賜，暫不細表，由大司馬府並有司綜合敘議審定，照章發放！

  這麼多年下來，此一回，大抵是苟政在兌現軍功犒賞上，效率最高的一次，沒有任何拖延。一方面，是苟秦這套管理體系愈發完善了，凡事皆有章程；另一方面，則是此一役，擄回的人口、牲畜及財貨，足以填補支出，還大有富餘，足夠撥賞.. ..

  夜漸深，含元殿的御筵，在一種喜氣洋洋、其樂融融的氛圍中結束了。

  呂光出宮，英朗面容間喜色未減，今夜之後，他呂世明才算是功成名就了。二十二歲封伯，還是實實在在打出來，而非如苟恆、張玄靚那種靠著蔭承，放眼苟秦眾多公侯伯爵，大抵也唯有同他一起晉爵授勳的楊安了。

  要知道，其父呂婆樓成守西域多年，也才獲伊吾伯爵。而今，他們呂氏一名，也是名副其實的「一門雙伯」，十分不凡了。

  宵禁將至，長安各里坊燈火已漸暗淡，隨從打著燈，照著路，牽著馬，引呂光還府。

  御筵之上，喝了不少酒，興奮勁兒過去，此時酒意上涌，呂光坐在馬上，卻是身隨秋風似柳擺，有些陶醉其中的意思。

  遠征河套，苦沒白吃！

  借著昏暗的燈光，醉眼朦朧間，呂光看到了前方幽靜而平整的石板路，也依稀望見了老父日婆樓.　.思念之情，油然而生，並迅速發酵，像潮水般湧上心頭。說起來，自呂婆樓奉命西守敦煌，後又調任西域，主持都護事務，已然六七年過去了。

  而父子天各一方，多年未見，只能以書信聯繫； ..對老父呂婆樓，呂光還是十分敬重的，此時，他不禁在心中默默寄語，祝願安好。

  建功立業，加官進爵，這不只是他呂光個人的大事，更是整個呂氏家族的喜事，他要寫信，將此喜訊，通報給老父. ..，

  秋夜下的「呂府」牌匾，多了幾分凝實的質感，下馬，望了望這可以依制擡高的門楣，呂光嘴角露出幾分釋然的笑意。

  駐步未久，府門開啟，兩道身影，一先一後，敏捷地竄到呂光身前，躬身一禮，興奮拜道：「大兄！恭喜大兄封伯！」

  兩個年輕人，暮色也掩飾不住青澀感，看向呂光的眼神中，滿是激動與崇拜，這是呂光的兩個弟弟呂他、呂延。

  「消息傳得這般快？」呂光笑道。

  呂他嘿嘿一笑，回道：「兄長進宮赴宴期間，宮中有使者特意到府宣告喜訊.. . .」呂光聞之微訝，酒也醒了幾分，回身北望，凝視秦宮良久，不禁面露感嘆，躬身長拜。見他這副模樣，呂他、呂延，也有樣學樣，一齊拜禮。

  表完姿態，目光落在兩個似乎又長高了些的弟弟，呂光嗬嗬一笑：「走，回府敘話！」

  「我出征這兩月來，府中可還安好？」

  在如今長安呂府，呂光就是當家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