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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生死追逐

  第536章 生死追逐

  「將軍,秦賊又上來了!」

  荒僻狹隘的山徑間,一名晉卒,敏捷地越過逶迤而逃的敗軍,趕到滿身狼狽的鄧遐面前稟報。

  求生很簡單,舉手投降即可,秦軍似平沒有傳出過殺俘的名聲。但逃亡與回家,可就不容易了,腳下是道途險阻,背後還有不依不饒的追兵潰逃,也往往伴隨著混亂與無序,哪怕鄧遐統率北渡的這些晉兵,基本都是訓練多年的精銳,但在這等喪敗之際,所剩無己的紀律,也僅僅是團聚在鄧遐身邊了。

  人亂,馬亂,為了保證逃亡的速度,丟盔棄甲是常規操作,本已足夠形色倉皇,聽到追兵又咬了上來,頓時又是一陣哄亂。

  「追兵有多少人?」鄧遐暗罵一句,問道。

  「數目不詳,不過目測都是步卒!」晉卒答道。

  「立刻集結,後隊變前隊,準備迎敵!」鄧遐立刻舉起已經換了不知幾柄的戰刀,高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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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遐心知,如欲亡命,必須儘可能打退秦軍追擊,至少也要遏制其勢,創造更多逃亡的機會。

  否則,一味倉皇逃跑,只會被秦軍上,逐個擊破,陸續絞殺。

  基於這樣的認識,從蒲坂敗逃之後,鄧遐已然組織了數次針對秦軍追兵的反擊,不論來敵多少,都大膽地反攻上去,甚至還打了一次伏擊。

  反擊效果也不錯,甚至可以用顯著來形容,鄧遐的幾次反擊,不只追擊秦軍造成殺傷與震懾,還給晉軍潰卒,爭取了不少逃亡空間。

  只是,追擊的秦軍中,有這麼一支極有韌性,許多秦軍幢隊都放棄追殺,它還在不依不饒,這等曲折難行的山徑,都沒能把他們的追擊意志消磨掉。

  而危險再度襲來,鄧遐一時間也沒有其他考慮,仍然打算效仿前策,聚眾再來一次反擊,至少要追兵前部擊退,哪怕只是暫時擺脫。

  只不過,這一回,鄧遐揚刀高呼,應者寥寥,..

  此時,鄧遐這一波敗兵,攏共也就只剩不到三百人了,而可以看見的,是一干潰卒,正拼了命地往前搶道,擁擠踩踏時有發生,慘嚎聲在嶺間飄蕩。

  顯然,這些晉軍的抵抗意志,也被消磨乾淨了,哪怕鄧遐依舊以身作則,敢為卒先,更多的晉卒,想著的仍是狂奔亡命,只要自己不是最後一個便行。

  當然了,也跟鄧遐此前的宣傳有關,為穩定軍心、刺激精神,他告知部下,翻過眼前這道梁,再穿過對面那個豁口,就是河北城。

  河北城,有接應,有糧草,到了那裡,也就安全了..


  逃出生天的希望就在眼前,潰卒們的第一目標,顯然就是那道意味著生命與自由的豁口,而非繼續跟著鄧遐,與追兵死拼。

  因此,不斷有晉卒倉皇而過,根本不顧及鄧遐軍令,有忠勇部屬想要攔截,但被鄧遐阻止了:「罷了,放他們去吧!

  他們已然魂飛膽喪,喪膽之師,不足為恃,強行裹挾他們作戰,也是送死,反亂了我志氣!」

  追軍迫近的消息,便是加快逃亡的警鈴,哪怕山徑再逼仄難行,很快這條道間,也只剩停下來的鄧遐一行了。

  有些淒涼的是,還有膽量與義氣停下腳步追隨鄧遐的,只有三十來人了,一個個神情凝重,眼神決絕,已然萌生必死之志。

  見狀,鄧遐又不禁悵然道:「罷了!將士因我,而遭此厄,我又怎能,再拖著爾等赴死?

  給我留下一匹馬,兩彀羽箭,你們也先亡命去吧,我親自替爾等殿後掩護!」

  聽鄧遐如此吩咐,留下的一名軍官頓時不依,大聲道:「豈有留下主將的道理?我等情願與將軍一同赴死!」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開口,做類似表態。

  「不要再羅唣了!爾等儘快亡命!」鄧遐心生感動,但態度益加堅定,冷峻的眼神中,只剩決絕:「倘若我死了,這就是我最後一道軍令,爾等焉敢違令?」

  話說到這個份上,三十來名晉卒,這才含著淚向鄧遐一禮,陸續重新踏上逃亡之路。還有堅決要與鄧遐同生死的親信族部,但被鄧遐連推帶踹,趕走了。

  鄧遐也攀上山樑,望了望眾人逶迤漸遠的背影,收回目光,把馬系好,倚在道左一塊青石上,染血的征袍擦拭戰刀,又拉了拉身負強弓,弓弦的顫音,在這山徑間格外清晰。

  微閉目,以養神,但留給鄧遐休息的時間實在不多,或許只有幾個呼吸的功夫,後方嶺道間,已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與喧喝聲。

  一雙虎目頓時睜開,迸出令人心悸的神采,鄧遐起身,於高處,讓自己雄壯的身軀顯於人前,持弓搭箭,滿臉無畏,厲聲呼道:「陳郡鄧遐在此,誰來送死!」

  不得不說,鄧遐這副派頭還是十足的,但或許是距離的緣故,追擊的秦軍並不能直觀感受到鄧遐的威勢與危險。

  相反,聽到是鄧遐在前,一個個更顯激動。一名隊長,兩眼放光,仿佛見到了財寶一般,招呼道:「賊將就在前,眾弟兄,隨我殺!」

  沒跑幾步,一支利箭帶著強勁的力道,突然扎在面前的泥土裡。奔進之勢一滯,望著仍在不住顫動的箭羽,隊長愣了下。

  抬眼時,又聞鄧遐那沉穩而疾厲的呵斥聲:「敢逾此箭者,死!」


  肉眼判斷,鄧遐所處山樑,距離少說也有七八十步,雖震懾於鄧遐膂力之強,但這還不足以讓人卻步。

  基本無視鄧遐的警告,幾名秦卒便跨過那支羽箭,朝著鄧遐方向衝去。

  對此,鄧遐也不意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手上動作卻迅疾,引弓控弦,「嗖嗖嗖」的,一連射出五支箭,破空而去的羽箭,直接射倒了三名沖在前頭的秦卒。

  追擊的勢頭,再一次被遏制,秦軍隊長怒了,喝道:「不要怕,給我沖!」

  秦卒們,又鼓起勇氣,繼續前沖,然而伴隨著幾道破空之聲,又有兩名秦卒被射倒。一人倒在地上,捂住血淋淋的大腿,哀豪不已,還有一人,胸甲都被射穿了,人眼見也不成活了.

  這下,追擊秦軍們的勁頭,總算有所消退,紛紛散開,尋找嶺道間的木石岩壁躲避。

  鄧遐選的攔截位置,堪稱優越,居高臨下,視野極其開闊,不說打擊無死角,但只要出現在視野中的人,在射擊範圍之內。

  前提是,箭術得好,能夠轉化為強大的殺傷力。

  兩波箭矢連發,總算將那股秦軍震住了,鄧遐也暗暗鬆了口氣。

  甩了甩髮酸的臂膀,哪怕他膂力不凡,這等高強度、高頻次還要保證命中率的連續射擊,還是極費臂力的。

  也就是身體底子在這裡,換作常人,早就脫力了,甚至能否拉開手中強弓都是問題.

  秦軍這邊,小隊長也躲了起來,探頭一看,鄧遐那魁壯的身影,仍在那裡。

  此時的秦軍隊長,眼神中已充滿忌憚,但更多是憤怒與不甘。

  這麼多人,豈能被一人給嚇倒?但那賊將手中的弓箭,也實在厲害。

  「盾牌,把盾牌送上來!」

  隨著隊長吩咐,追擊的秦卒,立刻調整起來,握住把柄,占刀在盾面上敲擊幾下,仿佛要把眾人的魂給叫回來。

  「聽我命令,盾兵在前,弓弩在後,隨我上前三十步,弓弩瞄準山樑齊發,射死賊將!」隊長厲聲道。

  這顯然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卒了,有膽氣,臨機應對,作戰安排,也算得當。為了鼓舞氣,他選擇親自帶頭衝鋒。

  「殺!」

  伴著一聲爆喝,隊長執盾擋在身前,悶頭便往前沖,身後的部下,也隨其而動。

  如此連跑二三十步,果不見來箭,抬眼觀察,鄧遐的身形越加清晰,只見他正引弓瞄準,但始終不曾放箭。

  果然,此策有效!隊長這般想道,心中暗喜。

  然而,念頭還在腦中盤旋之時,一支利箭毫無徵兆地朝他射來。準確的講,不是沒有徵兆,而是速度與力量強到他反應不過來。


  箭鏃旋轉著,抓住那剎那的分神,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刺破隊長的喉管,距離越近,可是會加強攻擊力道與準度的。

  一名精悍的秦軍隊長,就這麼殞命當場,距離斬將之功、升官發財,只差五十多步。

  隊長一死,剩下的秦卒大驚,紛紛隱蔽,沒有後退,但也不敢再往前沖了。

  這種定點清除的威脅,帶給人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即便還有一些什伍軍官,也只敢抬頭望一望,見鄧遐身影猶在,便也沒有其他作為。

  就這麼對峙著,直到苟恆帶著一隊人,趕上來,對晉軍窮追不捨的,正是立功心切的苟恆。

  從一名軍官口中得知情況,看著一干瑟縮躲避的秦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斥道:「這麼多人,竟被一名賊將嚇倒,簡直荒唐!」

  然後便在幾聲驚呼聲中,苟恆快步上前,躍起身來,張弓瞄準,朝著鄧遐方向,便發射一箭。

  百步穿楊,苟恆還沒有那等火候與水準,但五十步射藝,他早就練出來了。

  苟恆這一箭,來得既突然,又迅猛,鄧遐也是不察。若非靠著戎馬多年的警覺閃躲一下,只怕立時便交待在這裡了,但就是這樣,箭矢也幾乎擦著他的頭皮扎到一旁的崖壁上。

  危險!

  從這支箭上,鄧遐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危機,必定是來了一個不好惹的人物,震懾策略恐怕要失效了!

  迅速做出判斷,鄧遐不及細看,也無任何猶豫,扭頭解開韁繩,拽著馬便跑,頭也不回。

  騎馬走山徑,胯下又非能夠平川越野的赤兔,就如奔走在生死懸崖邊一般,危險而緊張,滋味別提多難受,但這險得冒,總比落到秦軍手裡強。

  苟恆見鄧遐人影消失,也沒有片刻遲疑,提著弓,招呼著秦卒便追殺上去。

  他不依不饒地追殺,正為逮一條大魚。

  而今大魚就在不遠,還是落單狀態,豈能放過!

  就這麼,一場更加激烈的追逐,在這蜿蜒山徑間展開了.,苟恆人雖多,但在這等追逐之中,反而起不到多大作用了,遠不如鄧遐這頭獨狼的靈活;鄧遐則有些虎落平陽的意思,也不敢再多逗留,還要隨時面臨來自苟恆的射擊威脅!

  一路糾纏著,最終苟恆給鄧遐的威脅,也只是把那匹馬射倒了。然而,沒有馬,還有兩條腿,並且更加靈活。

  山嶺豁口,秋陽照耀在苟恆那張堅毅的面龐上,此時眼神冷酷,一張強弓幾乎拉滿,蓄起的箭勢已然攀至最高,瞄準的則是遠處谷地間,正瘋狂奪路而逃的鄧遐。

  「咻」的一聲,凝聚著苟恆所有精神與氣力的箭矢,尖叫著飛去,迅如閃電,直插鄧遐背心。


  然而,狂奔著的鄧遐,就仿佛後背有眼一般,順勢便往地上一滾,而後麻利地翻起身,快速跑遠了。

  「噫!」再次失手,苟恆強忍著摔弓的衝動,長嘯一聲。

  「將軍,追不追?」家將問道,躍躍欲試。

  望著漸行漸遠,已基本逃到射程之外的鄧遐,苟恆克制著心頭不甘,輕嘆一聲:「罷了,賊將機警而狡猾,我亦智窮力竭,放其走脫,實為天意,強求不得!」

  這話說的,基本是給自己挽尊的,而苟恆臉上的不甘表情,則說明了一切。

  若是鄧遐直接逃了也就罷了,明明差點就吃到嘴裡了,結果飛了,這種心理上的落差可不是那麼平復。

  當然,不甘歸不甘,苟恆倒懼沒有因此而失什方寸。

  並於形勢與可況,苟恆懼有一個基本的判斷,他認為,再追下什,就有些不理智了。

  要知道,此時還隨他追擊的秦軍將士,懼就五十來人,鄧遐顯然非易與之輩,河北城情況更是模糊,這點人馬若是撞到晉軍窩裡,可扛不住一擊。

  於是,帶著強烈的不甘,苟恆率眾,原路返回,收容秦國兵馬,同時並散落的晉軍潰兵,進行新一輪清理。

  要想將鄧遐成擒,乃至消滅北渡晉軍,還需等秦軍主力。

  歷經波折,鄧遐懼終於回到了河北城,然而,慶幸之餘,他懼實在高興不起來。出擊蒲坂的八千戎卒,最終完好回來的,只有千把來人。

  敗得太慘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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