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詔令
第177章 詔令
修士隕落所引發的異象雖能震懾一部分人,但林清晝心知必須抓緊時間。
瑞炁之子命數不凡,稍有遲疑,機緣便可能被他人捷足先登。
整個陽炎天的現世皆由宇文家那修行坤土的魔修引動,如今二層景象如此反常,難保對方不曾掌握某些不為人知的內情。
林清晝並不奢望能獨占洞天中最大的造化,但既入寶山,豈有空手而歸之理?只要每層都去往核心區域,必然不會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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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宮殿外的禁制並不牢固,甚至以林清晝這等未專精陣道之人的眼光,也能瞧出幾處靈力流轉的薄弱節點。
他心頭莫名掠過一絲警兆,與林正嫣對視一眼,見她亦神色凝重,便不再猶豫。
青冥劍鏗然出鞘,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劍罡裂空斬出,「嗤」的一聲輕響,那層看似光華流轉的禁制光幕應聲破開一個缺口。
二人身形如風,瞬息間便已穿入殿內。
宮殿內部並不似外觀那般宏偉,反而顯得頗為古樸,甚至有些空曠。
隨著二人迅速搜尋,林清晝心中那份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殿內陳設簡單,幾處看似應是存放重寶的玉台石案之上,竟是空空如也,只殘留著些
許微弱的靈力波動。
「————只有這些了。」
林正嫣在三處偏殿的角落各尋到一個暗格,從中取出三隻材質非金非玉的黑色匣子。
她打開匣蓋,只見裡面靜靜躺著三樣靈光氤氳之物。
一根流轉著輕盈之氣的【浮沉羽】、一截蘊藏勃勃生機的【黨木芯】、以及一塊不斷散發溫和陽和之意的【天陽晶】。
皆是不可多得的紫府靈資,但與此地核心主殿的身份相比,數量未免過於寒酸。
林清晝目光掃過匣中之物,神色平靜無波,並未因收穫遠低於預期而顯露半分慍怒,心中卻是雪亮。
他有十成把握,那些「不翼而飛」的寶物,必然是被那修行坤土的魔修以詭異手段竊走。
在一層時對方或許尚有所顧忌,動作隱蔽,到了這二層,竟已是如此肆無忌憚。
或者說————並非手下留情,而是因其本身特性或禁制殘留,使之「無法被輕易運走」罷了。
對方多半是動用了類似「五鬼運財」一類的詭譎秘術,隔空取物,而非親身犯險。
越是禁制薄弱或已被歲月消磨之地,此類運竊之術便越是容易得手。
他心中並無多少被截胡的憤怒,洞天寶物,本是無主之物,各憑手段而已。
對方能先一步竊取,亦是其本事。
但既然對方先壞了「規矩」,動用此等非常手段,那便休怪他也行非常之事了。
林清晝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右手幽光涌動,那面幽魄點靈幡已悄然浮現於掌中。
他隨手一揮,幡面幽光大盛,霎時間,數十道形態各異、氣息皆在築基層次的靈體呼嘯而出,如同得到指令的軍隊,無聲無息地向著宮殿四周,乃至整個二層洞天的各個方向奔涌探查而去。
「這是————」
林正嫣檀口微張,美眸中難掩驚詫之色,她還是第一次見識林清晝動用此等手段。
以她的神識感知,方才遁出的那數十道靈體,每一道竟都散發著築基級別的波動!
驚訝之餘,她眼底又迅速掠過一絲隱憂:「清晝————這,會不會太過惹眼?」
她並非迂腐之人,族人以魂幡為法器,只要不濫殺無辜收魂煉魄,也並非不可。
但此刻太虛之中,不知有多少道紫府真人的神識正關注著此地,林家畢竟是海內知名的正道仙族,如此公然驅使大量魂體,恐惹來非議。
林清晝知她顧慮,轉頭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姑姑放心,這魂幡中所收,要麼是由純淨靈物點化而成的靈體,靈智懵懂,並非生靈魂魄。
要麼便是昔日所斬,業力纏身、罪大惡極的魔頭神魂。我絕不會行那濫殺無辜,煉魂增功的魔道行徑。」
「那就好。」林正嫣聞言,心下稍安。
她見林清晝已盤膝坐下,雙目微闔,顯然是將自身五感與那些分散出去的魂體相連,共享其視野感知。
她也不再遲疑,神色一正,素手連揮,數道閃爍著不同光澤的陣旗便從她袖中魚貫飛出。
「乾定樞機,坤納靈韻,四方宿衛,隱跡藏形————」
她口中念念有詞,纖指如蝶舞般點動,那些陣旗精準地落在兩人周遭的特定方位,嵌入地面。
旗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勾連成一片複雜而玄奧的靈光之網。
隨即,她又取出一面羽白色的圓形陣盤,其上刻畫著繁複的星軌與雲紋,將其輕輕置於陣法中央。
「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一道柔和而朦朧的白光自陣盤升起,迅速擴散開來,如同一個倒扣的玉碗,將林清晝與她自身籠罩在內。
光芒流轉間,兩人的身形、氣息乃至周圍靈機的波動都迅速變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遭的環境之中,正是林家最為擅長的【白羽隱龍陣】,最擅藏形匿跡,隔絕探查,為林清晝的魂體搜尋提供護法。
林清晝的心神沉浸在數十道魂體傳遞迴來的龐雜信息流中,雖切換之間令人眼花繚亂,但憑藉其強橫的神識與精準的掌控力,各方景象依舊清晰映照於心。
諸多正在二層探索的修士在突然感知到這些築基魂體靠近時,第一反應皆是警惕乃至出手攻擊。
就連正在一處水榭旁搜尋的林清曉也不例外。
她察覺到一道魂體接近,玉手間弱水靈氣已然凝聚,待看清那魂體形態及其上散發出與林清晝同源的氣息時,不由訝然,猶豫問道:「晝哥?」
那魂體並未言語,而是以一種奇特的波動傳遞出信息。
林清曉初時驚疑,但魂體上那獨屬於林清晝的靈力印記做不得假,加之她也隱約聽說過這位族兄持有一件奇特的魂幡法器,只是未曾親見。
外人想要模仿這等氣息與聯繫更是絕無可能。
待那魂體以神識波動簡述了幾件唯有他們二人才知,少年時在扶風鎮集合時的趣事後,她便再無懷疑。
「宇文家————之前似乎集結了人手,往西北方向去了?」
林清曉聽到林清晝的問題後,蹙眉回想片刻,有些不確定地指了一個方向。
林清晝目光一凝,毫不猶豫的將神識切換到東南方向的魂體。
趨吉躲害,避禍延生是瑞炁的本能,若非那魔修所承並非純粹的瑞炁之道,而是偏向了坤土,使得其身上命數光華大減。
林清晝若不動用自身那一點金性,幾乎不可能在這陌生而廣闊的洞天之內鎖定其蹤跡o
但如今既然對方所修之道偏離,瑞炁雖會庇佑,卻也不會再完美無缺,甚至於無中生有,必然有跡可循。
果不其然!當林清晝的神識集中切換至東南方向一道魂體時,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此前魂體之所以沒發現,是因為感知被冥冥中存在的瑞炁所扭曲,但林清晝神識一切到魂體身上,立刻就發現了異常。
「找到了!」
林清晝驟然睜開雙眼,精光四射,周身氣息瞬間攀升至頂峰。
他長身而起,沒做半分猶豫,林清晝驟然起身。
顧不得一旁林正嫣眼中閃過的驚訝,他向前踏出一步,面前的太虛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被強行撕開一道縫隙。
洞天之內,空間節點薄弱,築基若是實力精深,全力運轉靈力,也未嘗沒有穿行太虛的機會。
林清晝在離焰天修行數年,早已習慣了該如何穿梭太虛。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那處異常空間之外,左手五指青光繚繞,蘊含著撕裂虛空的鋒銳之氣,猛地向前一探一抓!
「嗤啦!」
如同扯碎了一層堅韌的綢布,那片看似正常的空間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林清晝的手掌精準無比地探入其中,瞬間便扣住了一個人的脖頸,將其從隱藏的空間
夾層中狠狠拽了出來!
那是一個面容看似平平無奇的青年,穿著宇文家子弟常見的暗紋錦袍,但其瞳孔此刻卻因極度的震驚與駭然而劇烈收縮,眼底深處,一抹難以掩飾的土黃色靈光急速流轉。
林清晝的左手如鐵鉗般卡在對方咽喉要害,將其死死制住,語氣冰冷平靜,不帶絲毫波瀾:「交出來。」
林清晝心中殺心一閃而逝。
此地畢竟眾目睽睽,何況對方身為瑞炁之子,此刻殺掉必然與宇文家結下死仇,地府說不得也會降下責罰。
他們瑞炁之間的事,終究還需林修容將來自己了結。
宇文禎下意識在半空中掙扎了兩下,卻發現脖頸被越勒越緊。
哪怕築基修士並不需要呼吸,也被掐得雙頰漲紅,靈機滯澀。
他迅速冷靜下來,身為受瑞炁眷顧的築基修士,他自然不蠢,只是憑生第一次遭遇此事,一時間無所適從。
他比大多數人都更明白瑞炁的本質禍兮福之所倚,因而並未去怪罪,反而有所慶幸。
他的「執瑞之禍」早已註定只會在紫府時爆發,在此之前皆福瑞相伴。
此刻遭劫,正說明若不如此,後續遭遇只會跌落更慘。
眼下所經歷的————必然已是瑞炁多番庇佑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結局。
感知到對方那一閃而逝卻真實不虛的殺意,宇文禎再無猶豫,顫抖著將腰間的儲物袋扯下,丟到一旁。
「咳——咳咳————」
林清晝終於鬆手。
宇文禎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喘息,一抬眼,卻見那青衫修士已拾起他的儲物袋,並未檢視,而是目光如劍,直直釘在他身上。
林清晝生得玉樹臨風,聲音清越,此刻在宇文禎眼中卻與惡魔無異。
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低聲道:「所————所得全在此處了。」
「還有。」
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宇文禎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心頭巨震。
他從兩處大殿暗中運走的靈器、靈資確實盡數在儲物袋中,並未愚蠢到在此時還要私藏。
千金散盡還復來,對他而言雖但肉痛,尚可接受。
可對方此言————是在詐他,還是————
他立刻將姿態放得更低,幾乎匍匐在地,恭敬解釋道:「一層大殿格局乃水火相濟」之勢,除明面的離火靈刀與千癸靈水外,暗格中尚有一柄壬水靈劍與一簇丙丁靈火,皆在此袋中。」
「二層布局則為三陽開泰」,那三樣靈資【浮沉羽】、【黨木芯】、【天陽晶】各有對應伴生靈物,也盡數在此。
晚輩身家性命皆繫於前輩之手,豈敢隱瞞?周身之物,任您查驗。」
他張開雙臂,閉目垂首,一副任憑搜身的姿態。
林清晝卻絲毫不為所動,聲音依舊平淡無波:「我既早已盯上你,不必惺惺作態。」
宇文禎心頭瞬間一亂。
對方擁有如此多築基魂體,其中若有擅長隱匿窺視之輩,發現自己的秘密也不足為奇。
更何況自己的分身此刻正與族中長輩同在偏殿周旋,氣息與本尊無異,對方卻能精準直撲本體而來————難道自己真的早已暴露?
他心中基本確信了這個判斷,可那樣東西————關平他道途根本,甚至牽涉宇文家百年布局,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交出。
此地畢竟是陽炎天,眾目睽睽,對方絕不敢下殺手。
那物他已初步煉化,藏于丹田深處,對方不可能強行奪取。
大不了便是受些折辱,甚至傷及靈竅根基————只要東西不丟,就還有希望。
宇文禎心下一橫,已然做出決斷。
「看著我。」
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來,與此前平靜的語聲截然不同,他聞言茫然抬眼,下意識望向林清晝的雙眸。
只見對方眼底青意流轉,深邃如古井無波,其中仿佛有————有————
剎那間,似有太虛深處的霞光無聲灑落,他神魂一個激靈,驟然清醒!
回神時,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竟保持著恭敬供奉的姿態,雙手虛托呈上,而那樣被他視若性命,藏于丹田的寶物一一一枚拇指大小、華貴溫潤的玉樽,赫然已到了對方手中!
「怎麼可能?!」
宇文禎心神俱震,他有瑞炁庇護,命數自成一體。
尋常幻術乃至紫府真人的命神通、摩訶伽藍的宿命通都難以加身,怎麼可能如此輕易著道?!
震驚、心痛、悔恨、絕望————無數此生第一次感知到的情緒瞬間一起湧來,如毒蟲般啃噬著他的道心。
他之所以不惜損耗未來二十年氣運,提前引動這陽炎天秘境,就是為了這枚看似不起眼的玉樽!
宇文家百年謀劃,不惜代價讓他提前降世,先於其他瑞炁之子布局,多半繫於此物!
此物若失,他道途近乎斷絕,再難以改修瑞炁,家族百年心血亦將付諸東流!
絕不能!
宇文禎眼中狠色一閃,左手一枚古樸戒指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然而,半晌過去,周遭依舊寂靜,並無任何異動。
他心頭不由得顫了一拍,猛地一沉。
是了,真人定然比他更急,此刻卻未能插手————必然是被林家的合黎真人,或者其他什麼存在,攔在了太虛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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