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悲風

  第176章 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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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穿過一層大殿盡頭的傳送光暈，眼前的景象豁然變幻。

  陽炎天的二層不似一層般結構分明，反而籠罩在一層濃稠如乳的霧氣之中，目力難以及遠，神識探出，亦如泥牛入海，被這奇異霧氣層層消弭，只能勉強感知周身數丈範圍。

  放眼望去，遠處山巒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月白色的高台宮殿如同星子般點綴在灰黑色的山脈脊線上，錯落有致。

  高處的雲靄似乎散了許多，投下一道道明淨清澈的天光，為這片朦朧天地增添了幾分亮色。

  此刻，這二層洞天之內正飄灑著綿綿細雨，雨絲輕柔，沾衣不濕，卻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靈機。

  勉強能看清附近有青黑色與淺白色的宮殿群坐落於山水之間，小橋流水環繞穿行，亭台樓閣掩映生姿，竟勾勒出一派精巧雅致、宛如水墨畫卷般的江北色彩。

  「倒是美麗，只是————」

  不僅是林清晝，此刻連林正嫣也微微蹙起了秀眉，感受到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怪異。

  這陽炎天以陽炎為名，一層尚有熾熱餘韻，怎地到了二層，反倒是一派水鄉煙雨般的陰柔景象？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的目光順著洞天內這違和的水鄉景色向上望去，試圖穿透那隔絕神識的濃郁霧氣，看清更高處的景象，卻終究徒勞，只能收回視線。

  「走吧，先去山上看看。」

  林清晝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

  那山脈是此地唯一能隱約望見的目標，山勢最高處，霧氣也最顯稀薄，若有重寶，藏於其中的可能性最大。

  他對自己如今的實力有足夠的自信，既入寶山，自當直指核心，哪裡的機緣概率最大，便去哪裡。

  或許不是機緣最為豐厚的地界，也無漏可撿，但絕不可能空手而歸。

  這類古時遺留的洞天福地，現世一座便少一座，即便身負瑞炁命數，也並非能無中生有，只是引動冥冥中已有的機緣罷了。

  似這般能輕易搜刮紫府級別資糧的機會，未來恐怕很難再有。

  林正嫣也點了點頭，二人不再猶豫，周身靈光一閃，便化作兩道遁光，破開綿綿雨絲與重重霧靄，徑直朝著遠方那朦朧山脈疾馳而去。

  所謂望山跑死馬，這二層洞天空間之遼闊遠超預估。

  以二人築基修士的驚人遁速，全力飛遁了約莫半刻鐘，那山脈的輪廓雖清晰了些，卻仍覺相距遙遠，仿佛一直在前方，難以真正觸及山腳。

  就在二人心神稍懈，專注於趕路之際，側前方濃霧驟然翻滾，一道凌厲無比的暗青色風刃毫無徵兆地撕裂雨幕，帶著尖銳的呼嘯，直斬林正嫣脖頸！

  林正嫣雖驚不亂，一直暗自戒備的她素手一翻，一枚色呈暗白，毫不起眼的圓珠已自掌心浮現，隨即毫不猶豫地打出。

  「嗚一！」

  陰風驟起，那圓珠滴溜溜旋轉著，迎風便漲，周身散發出粘稠的厥陰之氣，化作一道扭曲的暗白色氣流，與那襲來的暗青風刃狠狠撞在一起。

  嗤嗤聲中，風刃竟如陷入泥潭，去勢驟減，其上靈光迅速黯淡，最終與那暗白氣流一同湮滅消散。

  林清晝抬眼望去，只見濃霧中，一隻體型碩大的妖禽緩緩顯出身形。

  其雙翼展開足有數丈，羽毛呈灰褐色，翼尖卻帶著一抹暗金光澤，頭顱高昂，一雙鷹眼銳利如電，閃爍著冰冷嗜血的光芒，鉤狀的喙宛如黑鐵鑄就，顯然正是它在暗中發動了偷襲。

  「『偃風闕』————」

  兩人皆是紫府仙族悉心培養的嫡系築基，鬥法經驗或許有多寡，但眼界見識卻是一等一。

  幾乎在交手瞬間，便認出了這鷹妖所依仗的仙基根腳。

  此仙基善於操弄罡風，化無形為利刃，速度奇快，防不勝防。

  林清晝心念流轉，自己在第一層中央大殿前輕描淡寫擊退數波強敵，展現出的實力絕非尋常築基後期可比。

  若只有眼前這鷹妖一人，憑它雖為築基後期，但氣息略顯虛浮，手段也談不上精妙的程度，斷然不敢輕易對自己二人出手。

  他未有任何動作，而是將神識儘可能鋪開，隱晦地掃視四周濃霧，戒備著必然存在的其他伏擊者。

  這鷹妖顯然出身平平，即便身後有紫府靠山，恐怕也只是將其當作打手驅使，並未傾力培養，甚至可能是近期才收攏摩下的散兵游勇。

  林正嫣雖才突破築基中期不久，但憑藉精純的林家嫡傳功法與對厥陰之力的巧妙運用，面對這根基不算紮實的鷹妖，竟隱隱佔據了上風。

  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周身闕陰之氣流轉，身旁虛空之中，忽有朵朵色澤妖異、瓣蕊層疊的荼蘼花憑空綻放，一股引人沉淪，蝕骨銷魂的幽香瀰漫開來。

  那鷹妖被這突如其來的異香與幻象所懾，動作不由得微微一滯。

  就在這剎那分神之際，那枚暗白色的圓珠覷得空隙，速度暴漲，如同一道慘白的流星，「噗」地一聲，徑直打穿了它一隻翅膀的根部！

  「桀！」

  鷹妖發出一聲悽厲痛苦的尖鳴，放眼看去，傷口處並無鮮血淋漓，反而附著上一層粘稠的暗白氣息。

  那氣息竟化作無數細小的蜂群與虛幻的鼴鼠虛影，瘋狂地啃噬著它的妖力與血肉，任憑它如何催動妖力，竟一時難以驅散，劇痛鑽心。

  林清晝目光驟然轉向東方某處濃霧，仿佛看透了什麼，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在築基初期時，他就能輕易壓制常堰裘那等強力的妖王嫡系築基，何況如今他三道青木秘法皆已修成，修為臻至築基巔峰，實力深不可測。

  此前在一層中心大殿時，他不過動用三成實力，便已讓各方勢力為之側目，不敢輕攫其鋒。

  此地霧氣雖隔絕神識，限制了他的感知，但也意味著他無需再過多隱藏。

  隨著那聲清脆的響指落下「轟！」

  東方十丈外的濃霧中，猛地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轟鳴，青碧色的雷火一閃而逝，夾雜著幾聲驚怒的吼叫。

  顯然潛藏在那裡的幾隻妖物與魔修知道身形已然暴露，也不再隱藏。

  霎時間，數道色澤各異、或腥臭或凌厲的妖光魔氣，如同毒蛇出洞，撕裂雨霧，不再理會那受傷的鷹妖，齊齊向著看似修為較弱的林正嫣席捲而去！

  意圖再明顯不過，要先合力擊破這個薄弱點。

  林清晝自然不可能讓他們如願，眸光閃動間，身形已如鬼魅般攔在了林正嫣前方。

  青帝長生印雖威能莫大，但本身並非為爭強鬥狠而生，乃是守護道途、滋養生機的無上術法，但本身品階極高，又與林清晝契合，被他逆用其意，才化作了攻伐手段。

  故而缺點亦很明顯，需進行蓄勢，且靈力消耗巨大，較為笨重。

  正因如此，當年初遇常堰裘時，對方若一心遁逃，他也難以留下。

  但今時不同往日，為更深層次地理解與運用秘法相關的律令之力，他涉獵修習了諸多相關術法。

  律令，可理解為音律與詔令的結合，以特定聲音、節奏契合天地間某種玄妙的「韻律」，從而達到號令靈機、言出法隨的目的。

  以聲引律，以律動令，這幾乎是青陽一道最為外人熟知的特徵之一。

  如同他曾有一面之緣的三皇子趙元韶，身為樂修，又是仙國皇子，身份與道統天然契合此道，故而雖修真火，一身手段卻多與青陽律令之術相通。

  而林清晝於此道天賦亦極為出眾，如今更是無需拘泥於樂器或吟唱，舉手投足，乃至一聲響指，一個頓足，只要能發出契合道韻的聲響，皆可引動冥冥中的律令之力。

  這也讓他發現自己於樂理一道其實天賦不俗，只是主修丹道與輔修望氣術已占據大量精力，實在無暇深入鑽研，貪多嚼不爛，淺嘗輒止，明其理即可。

  面對那數道襲來的凌厲攻擊，林清晝只是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划。

  「律令·青羅障。」

  虛空之中，無數青翠欲滴的藤蔓靈紋應聲浮現，瞬間交織成一面巨大的青色光壁，其上流光溢彩，道紋生滅。

  那數道兇狠的妖光魔氣撞在光壁之上，竟如雨打芭蕉，只激起圈圈漣漪，便盡數被阻擋、吸收、化解，未能撼動其分毫。

  濃霧之後，傳來幾聲難以置信的驚疑。

  他們對自身術法的威力最為了解，幾人合力蓄勢良久，方才發出的攻擊匯聚了磅礴能量，其威力連他們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

  也正是因為難以完美控制這股狂暴的能量，氣息泄露，才被林清晝提前察覺。

  然而對方僅僅是隨手劃出的一道青羅屏障，竟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他們傾力一擊盡數擋下！

  那光壁流轉不息，光華內蘊，莫說碎裂，甚至連半點裂痕都未曾出現，顯得如此輕鬆愜意。

  能修行至築基之境，自然沒有愚鈍之輩。

  見林清晝目光掃來，手已按上青冥劍柄，他們深知必然不敵，未做半分猶豫，轉身便化作數道遁光，朝著山上方向倉皇遁去。

  林清晝感知著對方身上的功法氣息，心念閃動，默默推測著背景，並未出手阻攔。

  他抬手虛空一握，數道青色靈索憑空浮現，將正欲趁機遁走的受傷鷹妖捆得結結實實。

  「不攔住他們嗎？他們可是往山上跑了。」

  林正嫣整理著因鬥法有些散亂的髮絲，輕聲問道。

  「無妨，他們造成不了什麼威脅。」

  林清晝語氣悠然。

  「何況看其靈機與功法，背景多半不俗，既不可能殺，留著反而是累贅。」

  他自然不願平白為家族招惹一位乃至多位紫府修士的敵意。

  在這眾目睽睽的洞天之內，若在對方長輩眼皮底下斬殺其血脈嫡傳或親信弟子，這仇便結得太深了。

  別看他在築基境內已近平無敵，但紫府與築基乃是雲泥之別。

  哪怕只是初入此境，僅有一神通在身的紫府真人，倘若含怒出手，吹息之間便能令他神形俱滅，屍骨無存。

  因此即便有合黎真人隱於太虛暗中護持。

  在如今自身即將閉關衝擊紫府的關鍵時期，林清晝也力求穩妥，不願橫生枝節、無故樹敵。

  若真有什麼化解不開的仇怨————待他日後同樣登臨紫府，再做計較也不遲。

  「那————他呢？」

  林正嫣美眸流轉，瞥向一旁被青色靈索層層纏繞，兀自掙扎不休的鷹妖。

  那鷹妖雖不能言，但靈智不低，聞聽此言，眼中立刻流露出哀求之色，神識拼命傳遞出模糊的意念。

  無非是「上仙饒命」、「小的有眼無珠」、「願獻上寶物，必有厚報」、「我家主人乃天獗真人————」之類的求饒與搬靠山之語。

  林清晝並未理會它的哀告，心念一動，便有一道青光封住了它的喙和靈識，讓其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向林正嫣，微微一笑：「我自有用處。」

  說罷，他提起被束縛得動彈不得的鷹妖，與林正嫣一同加速，很快便來到了那巍峨山脈的腳下。

  立足山腳，感受到山中隱隱傳來的更為精純濃郁的靈機以及隱晦的禁制波動，林清晝不再耽擱。

  他右手提著那兀自目露驚恐的鷹妖，五指輕輕一握。

  「噗」

  一聲輕響，那築基後期的鷹妖甚至連一聲慘嚎都未能發出，身軀便當空炸開，化作一團濃郁的血霧。

  與此同時，林清晝識海深處，那面幽魄點靈幡微微一亮，傳來一絲渴望的悸動。

  但他心念如鐵，強行壓下了幡旗的異動，並未引動其收取魂魄。

  若無深仇大恨，或對方並非罪大惡極、業力纏身之輩，他並不會輕易拘拿生魂，煉入幡中。

  此等行徑有傷天和，與魔道何異？

  他深知修行路上需持守本心，若沉溺於魂幡之力，久而久之，恐自身心性亦會被其間的怨戾之氣侵蝕，漸趨冷酷偏激，乃至墮入邪道而不自知。

  何況如今眾目睽睽，太虛之中不知有多少道紫府真人的神識關注著此地。

  私下裡偶爾為之，自然無人深究，但若明目張胆地拘禁築基修士魂魄，萬一地府律例森嚴，要追究起來，他這小身板可承受不起那般因果。

  就在鷹妖隕落的剎那，空中驟然響起一陣悽厲悲鳴般的風聲！

  只見那團血霧與破碎的妖軀並未四散飄落，反而化作無數道漆黑如墨，鋒銳如金的罡風，鳴咽著向四周席捲開來！

  這正是它修行『偃風闕』仙基，一身修為根基所化的隕落異象【悲風解體】。

  狂風呼嘯而過，如同無形的巨手撕扯著霧靄。

  只見方圓數百丈內的濃郁霧氣，竟被這突如其來的黑色罡風吹散了七成以上！

  視野驟然開闊，原本隱藏在迷霧中的山道蜿蜒而上，清晰可見，甚至連沿途幾處隱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關隘、陷阱節點，也都在這一瞬間暴露無遺。

  林清晝微微一笑，對著顯得有些驚訝的林正嫣點頭示意。

  兩人化作一青一白兩道迅疾的遁光，沿著那短暫清晰起來的山道疾馳而去。

  趁著周圍霧氣尚未完全重新合攏之前，迅速消失在山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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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