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玉樽
第178章 玉樽
太虛之中,滾滾魔氛如墨潮翻湧,將原本清明的虛空侵染得一片晦暗。
那並非簡單的魔雲魔霧,而是由精純魔元混合著血腥戾氣所化的【穢冥瘴】,所過之處,連太虛本身的靈機都仿佛被玷污腐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林曦和周身清光流轉,將迫近的穢冥瘴氣擋在三尺之外,他面上溫煦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冷,看向前方那驟然現身,阻住去路的身影:「宇文道友如此興師動眾,可是想壞了你我各方此前默守的規矩不成?」
那被稱為宇文道友的中年男子,面容雄偉剛毅,身著玄底金魔紋的寬大袍服,袍袖間隱有血色蠕動。
宇文拓聞言冷哼一聲,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側首給了不遠處另一位面色蒼白,眼神陰鷙的男子一個眼神。
那名為宇文邕的男子立刻心領神會,不再與前方那已顯化出龐大鰻妖真身,周身壬水雷光激盪的錦江妖王糾纏。
他眼神一凝,雙臂隱現血光,低喝道:「『血摩梭』!」
霎時間,更為濃郁粘稠的血腥魔氣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化作無數細密如牛毛,卻又帶著刺骨鋒銳之意的血色梭影,混合著污穢的魔元,如同暴烈的血雨腥風,朝著林曦和與錦
江妖王鋪天蓋地罩去!
意圖並非傷敵,而是要將二人暫時困鎖於此。
幾乎同時,宇文拓眼中厲色一閃,周身磅礴魔元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一道凝實無比,仿佛由萬千怨魂壓縮而成的漆黑洪流。
竟是不顧陽炎天洞天禁制的反噬,強行撕裂層層空間阻隔,直衝下方秘境二層而去!
目標直指林清晝與其手中玉樽!
不遠處,賈琮真人一襲黑衣,正與一位身著素白道袍,眉心一點硃砂的女修周旋。
見狀,他眉頭微蹙,略一猶豫,還是抬手打出一道渾厚的艮土神通,試圖阻攔那漆黑洪流。
然而那白衣女修素手輕揚,一道由鉛汞凝聚的屏障憑空浮現,穩穩接下了賈琮的阻攔o
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心下皆已明了。
對方顯然與他一樣,只是與宇文家臨時合作,卻未曾想宇文家竟如此不顧顏面,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行對築基晚輩出手。
這已不僅是壞了規矩,更是近乎撕破臉皮。
賈琮心中不禁苦笑,他也未曾料到事情會急轉直下至此。
陽炎天分有三層,原本他們三家默契約定,前二層時各憑本事,三層後再行合作,出來按照貢獻協商分配。
如今剛至二層,宇文家便因一意外出現的玉樽而率先發難。
何況如今地府與諸家謀劃瑞炁之事,在紫府中已非絕密——
見那玉樽形制古樸,氣運隱纏,兩家又如此不顧一切的拼命,顯然與此關聯極深。
除了那幾個早已深度捲入的勢力,此刻誰敢輕易下場插手?
即便有心押注,也絕非在此時局勢尚未明朗之時。
周圍太虛之中,那一道道若隱若現、冷眼旁觀的神識,無不在默默打量與權衡。
林曦和身為林家推動瑞炁謀劃的核心人物,自然比賈琮更清楚那玉樽代表的意義。
那宇文禎此前放棄諸多紫府靈物、靈器時乾脆利落,此刻失了玉樽卻狀若瘋狂,便知此物對其重要性恐怕遠超想像,必然是關乎瑞炁道統的關鍵之物。
此地畢竟是燕國,毗鄰宇文家勢力範圍,拖延下去只會對己方不利。
林曦和心念極轉,知道宜應速斷,已生速退之意。
他不再猶豫,手中那朵幽光閃爍的【溯脈冥蓮】驟然光華大盛,神通運轉,一道仿佛
源自九幽黃泉、沉靜而冰冷的冥水長河虛影自其身後奔涌而出,攜帶著渡盡蒼茫、消融萬法的意蘊,直衝宇文邕施展的『血摩梭』與那滾滾穢冥瘴氣。
『渡冥舟』!
冥河過處,血梭消融,瘴氣退避,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封鎖中開闢出一條暫時的通道o
下方,陽炎天二層。
林清晝抬首,望著那撕裂天穹、轟然壓下的漆黑魔元洪流,以及另一道自太虛垂落、
試圖接引自己的沉靜冥水。
他亦未料到局勢竟會瞬間激化至此,連紫府真人都不顧規矩,直接插手。
此刻,他的身體正處於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
強行跨越太虛,哪怕此地空間不穩,他又有著離焰天的經驗,也絕對是冒險之舉。
但他不能等,一旦自己慢了幾步,瑞炁發力之下,天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絕對不能給對方準備時間,對付命數之子也好,瑞炁修士也罷,一定要出其不意。
穩紮穩打,必然陷入對方的節奏之中。
除此之外,強行引動金性下達「詔令」的負擔,也讓他的肉體難以承受。
二者相加之下,使得他周身經脈竅穴如同被無數細小的刀子切割,又在下一刻被一股龐大而狂暴的生機強行彌合。
血肉在不斷崩潰與重生間循環,劇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神識。
若非提前服用了那枚經過非相之種異變的【壬辰養真丸】,憑藉其蘊含的「無孔不入的滲透」與「極致壓縮後的瞬間釋放」的霸道藥力,強行維繫著肉身的完整與機能,他此刻恐怕早已因身體無法承受這股力量而崩解。
這枚丹藥將壬辰之水長流與蓄藏的意蘊,極端地扭曲為了最原始的生機爆裂。
對他這般處於崩潰邊緣的軀體而言恰是雪中送炭,以近乎蠻橫的方式維持著他的狀態。
然而其藥效之猛烈,也讓他體內如同有萬千生機觸鬚在瘋狂鑽探,帶來難以忍受的脹痛與異樣感。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一記手刀劈中後頸,昏厥過去的宇文禎。
自己原本只是想詐他一詐,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激烈,竟真的身懷重寶,以至於自己行險引動金性強行奪取。
雖還不完全清楚這玉樽的具體用途,但看宇文禎乃至宇文家真人的反應,此物之重,恐怕遠超之前所得的所有靈物靈器之和。
感受著上方急速接近的恐怖魔元洪流與接引冥舟,林清晝眼神一凝。
事已至此,與宇文家已無轉圜餘地,此物絕無可能歸還。
既然結仇,便要儘可能削弱對手。
「既如此,便再送你一場造化。」
他毫不猶豫,又取出一枚異變後的壬辰養真丸,屈指一彈,便送入宇文禎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磅礴到過剩的生機瞬間在其體內爆發。
只見宇文禎的身體表面,血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畸變隆起,甚至睜開一隻只渾濁無序的肉芽與眼瞳,周身氣息變得混亂。
對方有瑞炁眷顧,哪怕自己將對方打至重傷垂死,也輕易就能恢復。
但如今的情況則源於數十倍過剩生機引發的惡性畸變,本質並非傷害,反而是一種極度扭曲的滋養,瑞炁也難以迅速化解。
想要清除這些畸變,穩固道基,非但要耗費海量資源,更需消耗自身寶貴的命數氣運,沒有三年五載的時間,絕難恢復如初,足以大大拖延其修行進度。
『執悖』一道詭譎無常,向來是精通術算與命理的修士最頭疼的道統,實在太過悖序混亂。
不再遲疑,林清晝強忍著身體的劇痛,看著身體昏厥畸變的宇文禎,身形順著冥水接
引之力沖天而起。
與此同時,另外兩道冥水如靈蛇般凝結成舟,精準地載渡遠處尚在驚愕中的林清曉與林正嫣,將她們一同拉入太虛。
林曦和將三人收入神通之中,周身冥水光華大盛,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幽邃的遁光,裹挾著林家幾人,硬生生撞開尚未完全合攏的穢冥瘴氣與血摩梭殘影。
這地方畢竟是江北,林家並無人脈,宇文家乃是地頭蛇,經營了將近千年。
林曦和再有靈器異寶護身,說破天也就是個紫府初期,待的時間越久便越過危險,林家此行的收穫已經足夠多,需當斷則斷。
錦江妖王顯然同樣清楚,所化的巨大鰻妖發出一聲咆哮,周身壬水雷光轟然炸開,逼退糾纏的魔元,龐大的身軀一扭,掩護著林曦和撤離。
林曦和給了賈琮和錦江妖王一個歉意的眼神,躲過血氣和魔霧,轉眼間便已遁入太虛深處消失不見。
只留下原地翻湧未息的魔氛,以及太虛之中諸多意味不明的注視。
宇文邕與宇文拓臉色鐵青,卻並未立刻追擊。
宇文拓伸手一抓,將洞天內渾身畸變,昏迷不醒的宇文禎凌空攝回,感知到其體內那混亂而龐大的異種生機,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林家————林清晝————」
宇文邕同樣咬牙切齒,周身魔元因憤怒而劇烈波動。
林曦和駕馭著『渡冥舟』神通,在太虛之中穿梭,速度極快,卻並非一味直線奔逃,而是藉助太虛之中自然存在的幾處靈機渦流與空間褶皺,迂迴前行,抹去遁光痕跡。
途徑壬水潭時,他並未停留,神通光華只是微微一頓,袖袍拂過,那艘停泊於潭上的「黍稷號」飛舟便靈光一閃,急速縮小,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其袖中。
此舟目標太大,此刻乘坐,無異於明示行蹤。
雖行動迅疾,但林曦和眉宇間卻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透著一股智珠在握的從容,甚至有餘暇將林清晝從神通庇護中單獨喚出。
「感覺如何?」
林曦和目光掃過林清晝,見他面色雖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已趨於平穩。
在他神通介入之下,雖然那股狂暴生機無法制止,但也達成了微妙的平衡,不會再有道體崩潰的風險,只是林清晝要受些罪。
弱水一道雖不擅遁術,但『渡冥舟』乃是弱水神通中極少數兼具遁速與守護之能的存在,於太虛中穿行,其速甚至不遜於許多有身神通傍身的紫府修士。
林清晝恭敬地將那枚引發爭端的古樸玉樽雙手奉上。
林曦和輕輕接過,指間幽光流轉,仔細探查起來。
「真人,此物究竟是————?」林清晝忍不住問道。
他之前也以靈力粗略探查過,只覺此物氣息古老,內蘊的瑞炁精純無比,遠超想像,隱隱有所猜測,卻難明其具體根腳與用途。
林曦和沉吟片刻,方緩聲道:「若我所料不差,此物當是上古福德仙君遺澤,難怪那宇文家的小子身負瑞炁,卻敢修行土德,原來是仗恃此物調和————
只是,典籍未曾記載福德仙君與這陽炎天之主有何交集,倒是奇事。」
陽炎天的主人名號已湮滅於歲月長河,只知其曾是遠古太陽神座下神官,而福德仙君貴為諸土之首,與陰陽一系的太陽道統素無瓜葛的傳聞。
「陽炎天乃中古時代新生的洞天,福德仙君活躍於上古,其間相隔數千載,此物或許是陽炎天主人後來機緣所得,也未可知。」林清晝推測道。
這事情不足為奇,只是————
林清晝面露猶豫之色:「既然是仙君之物,那宇文家又怎敢————」
地府的意圖昭然若揭,勢必要分離后土,使其重歸冥土。
林曦和搖頭道:「此物雖是福德仙君之物,內里卻並無多少土德之力沉澱,反而充斥著近平於本源的瑞炁,在古時也屬罕見。
其效足以洗鍊任何修士的仙基,使其轉修福瑞之道。
似乎承載者自身命數越濃厚,引動的效果便越強。」
林清晝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那豈不是說————」
林曦和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正是!修容那孩子當真是福緣深厚,得此物之助,他未來道途可謂一片坦蕩。
況且此物既為仙君酒樽,妙用絕不止於此,其本質位格恐怕不遜於尋常靈寶。
我非瑞炁修士,難以盡窺其奧妙,還需帶回交由叔公親手煉化,方能盡顯其能。」
聽聞此物對家中有如此大用,林清晝心下一松,安然點了點頭。
家中畢竟還有林綿晉這位瑞炁紫府在,這酒樽的價值無可估量,為此哪怕與宇文家徹底交惡,外加放棄洞天內剩餘靈物,也稱得上大賺特賺,但他還是略微覺得可惜。
畢竟以陽炎天的底蘊,三層之中必然有靈寶存在。
哪怕對金丹勢力而言,靈寶也足夠珍貴。
他們林家數百年傳承,歷經一位金丹勢力出身的大真人,所留下來的傳承也不過堪堪一道靈寶。
林曦和見他神色,知其心思,不由無奈一笑,神識掃過儲物袋中此次秘境所得,溫言道:「不錯,有這些靈物在,雲縷金睛獬的成長資糧至少解決了三成之多,百年內都不必再憂心他的成長。」
「三成?」
林清晝心中一震,這其中可是有著兩道紫府靈器,五道紫府靈物,數道紫府靈資,竟然只夠三成。
何況靈水靈火妙用無窮,靈力也更充盈,比起尋常紫府靈物還要珍貴,也不可能用來餵養瑞獸。
也就是說,要將近二十樣紫府靈物才夠將一頭瑞獸推上紫府,實在太過驚人。
放在外界,這麼多紫府靈物砸也至少夠砸出三、四位紫府真人了,許多紫府究其一生也未必得到過如此之多的紫府靈物。
「不愧是無底洞————」林清晝輕聲喟嘆。
不過雖說投入巨大,但若是能成,對家族的回報也是超乎想像的。
一尊紫府境界的瑞獸,足以鎮壓族運數千年時光,福澤延綿,後輩子孫無形中便能消災解難,氣運昌隆。
何況眼下林家正值謀劃瑞炁之關鍵時期,雲縷若能順利成長,其意義————不言而喻。
林清晝將那一絲惋惜徹底壓下,前路雖艱,但為了家族煌煌未來,一切付出皆為值得。
太虛幽深,冥舟渡遠,向著沂州方向悄然遁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