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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林承皓

  第152章 林承皓

  扶風鎮,林家祠堂。

  青煙裊裊,塵香靜謐。一名身著素青錦紋長衫的青年立於靈位前,將手中三炷清香穩穩插入爐中。

  他身形欣碩,眉清目秀,神色靈動,讓人見了便心生好感。

  待香燃過半,他才深深一揖,轉身步出祠堂。

  此人正是林清玄,十餘年歲月流轉,昔日少年已褪去青澀,行事愈發持重端方。

  每年歸鎮祭祖,他總會先來祠堂祭拜自家大父,隨後亦不忘為林清晝的父母敬上一炷香。

  林清晝自幼失怙,其父母靈位原只在村中祠堂有一席之地。

  但自他靈竅初顯,便已遷至鎮中祠堂,待他築基有成,更是在祖地祠堂內亦設分位,以彰其榮。

  林清晝常年在外,難得歸家,這份祭掃之責,便由林清玄默默承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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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今修為已在練氣五層打磨多時,氣息沉凝,一年內便有把握衝擊練氣六層。

  在清字輩子弟中,此等進境已屬上乘,照此下去,六十歲前衝擊築基並非奢望。

  他天賦在七代子弟中本屬中游,但林清晝不時托人捎回丹藥讓他進步飛速。

  雖說作為林家嫡系,林清玄並不會缺少修行上的資糧,但林清晝親手煉製的丹藥不僅丹毒近乎於無,藥效更是尋常丹藥數倍,於他修行助益極大。

  還未等他踏出祠堂門檻,便見一氣宇軒昂的青年抱著個約莫一歲光景的嬰孩走了進來。

  那嬰孩粉雕玉琢,眼眸清亮,雖年幼卻已顯出不俗靈秀,懷中竟還安然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玉頂蝠,不哭不鬧,只是睜著大眼好奇張望。

  林清玄立刻展顏笑道:「族兄今日怎麼帶著修容來祠堂了?」

  說著,忍不住伸手輕撫林修容柔軟稀疏的發頂,心中泛起一片柔軟。

  雖說那日林修容降生時的天地異象族中已嚴令不得外傳,但林清玄身為嫡系子弟,自然不在禁令之列。

  按常理,林家第八代子弟的誕生潮應在十年之後,誰曾想林修容竟如此早慧早誕。

  林清玄自己近日才剛開始議親,對此事他並無太多執著。

  林家子弟因服用過靈桃精華,壽元綿長,婚育之事並不急切。

  但其父見林清崖身為練氣修士亦能得子,便覺希望大增,早已盼著含飴弄孫,近來為此事頗為上心。

  那玉頂蝠見林清玄撫摩良久還未停手,似有不快,齜牙便要咬上。


  林清崖眼疾手快,輕輕按住蝠首,溫聲道:「白蝠,不可無禮。」

  這玉頂蝠自林修容出世便相伴左右,形影不離,但連真人都曾言其無害,他照料年余,也已習慣。

  自林修容降生,林清崖的性子便不似往日那般傲然銳利,稜角被溫情磨平了不少。

  今年雖政務未曾鬆懈,但一有閒暇,他必回返家中,陪伴妻兒。

  此刻他含笑解釋道:「年前元昶殿下已基本掌控邱州大局,前線諸多事務無需我再親力親為。

  既得空閒,便帶修容來祖廟看看,他雖年幼,卻已記事,該讓他從小知曉家族先輩,銘記根本。」

  林清玄點頭稱是,卻有一事始終不解,趁此機會問道:「族兄為何不攜修容和嫂嫂長住漱玉郡?那裡不僅有福地在,也能省卻這般來回奔波之苦。」

  林清崖輕嘆一聲,面露無奈:「豈是我不願?但此事是真人親自安排————我多跑幾趟無妨,只求修容能平安順遂長大。」

  林清玄聞言微怔,樊夏郡向來是凡人聚居之地,靈氣向來稀薄。

  但既是真人有意安排,其中必有深意,非他所能揣度,他便不再多問,轉而道:「族兄雖修入世道,卻也不可全然疏於靈力打磨,總需尋個清靜時機閉關一段時日才好。

  以族兄天資,如今修為進度————確是稍緩了些。」

  林清崖原本領先林清曉步入練氣後期,但近日來林清曉已準備閉關衝擊練氣八層,他卻仍在七層徘徊,顯見未在修煉上投入太多心力。

  林清崖聞言頷首,笑意溫和:「待修容再大些吧,修士閉關動輒數月,我可不願出關後,見兒子已不認得我這個爹爹了。」

  林清玄默然點頭,練氣修士閉關其實已經算好的了,一旦築基,閉關往往以年計,與親人聚少離多實屬常態。

  「族兄心中有數便好,家父尚在等候,我便先行告辭了。」

  林清崖含笑目送,懷中的林修容竟也似聽懂般,揮了揮白嫩的小手,惹得林清玄又憐愛地輕捏了一下他粉嘟嘟的臉頰,方才轉身離去。

  祠堂外,天光正好,秋風送爽,林清玄周身辰土靈機隱現,向著家中飛去。

  墨雲郡,宛城。

  此地山勢嶙峋,赤岩裸露,熾風卷著細微的礦塵撲面而來,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燥烈氣息。

  地火靈脈自地層深處奔涌,使得此郡即便如今在深秋,也依舊熱浪蒸騰,尋常草木難生,唯有一些耐旱的火屬性灌木稀稀落落地附著於岩縫之間,頑強地汲取著空氣中與地下稀薄的水分。

  一道倩麗的身影行走在崎嶇的碎石小徑上,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少女身著一襲水青色的素紋紗裙,手腕上繫著銀鐲,衣料看似尋常,卻在步履間流轉著柔和的水潤光澤,仿佛將一抹清泉帶入了這片焦灼之地。

  她周身偶有淺淡的水藍色靈光浮現,如漣漪般悄然擴散,無聲地驅散著迫近的燥熱。

  林清曉修行弱水一道的《鴻羽沉華經》,近日方突破練氣八層,待穩固境界後,便徑直來到了這墨雲郡。

  此地火德靈機鼎盛,於她這等水德修士而言,如同置身烘爐,靈力運轉間平添了幾分滯澀。

  但她亦是一位研習水煉之法的煉器師,墨雲郡蘊藏的豐富靈礦與活躍地火,正是煉器師的聖地。

  族中那位精於煉器、聲望卓著的叔公林承皓便常年駐守於此,她此行正是為向這位叔公請教水煉法的精要而來。

  她身側跟著兩人,一位是護衛,名為晉江宴,已有練氣圓滿的修為,長相沉穩,氣息厚重,是晉家近年來頗為看重的子弟。

  林清曉暗自估算過,以此人的根基與心性,若晉家捨得投入資源,約莫有四成把握築基成功,這個機率已然相當不俗。

  只是晉家素來更重大宗嫡系,資源傾斜明顯,晉江宴雖天賦不俗,卻因出身之故,與主脈並不算親近。

  晉家憑藉此制,在數百年間確實培養出過不少築基修士。

  但近年來,先是出了個晉幼鸞,如今又來了位晉江宴,皆因資源分配問題與主脈略顯疏離,箇中得失,實難簡單論斷。

  另一位則是引路的管事,面容恭謹,同樣出身晉家。

  三人行至接近山頂處,一座以玄黑巨石壘砌、形制古樸的熔爐房赫然映入眼帘,粗大的炎柱不斷向上蒸騰著熾熱的氣流與淡淡的煙氣。

  那晉管事停下腳步,轉身恭敬道:「清曉小姐,前方便是承皓大人的居所與煉器重地,大人早有吩咐,他煉器之時,不喜外人靠近打擾————

  但對您來說無妨,屬下便在此等候,您自行前往即可。」

  林清曉抬眼望去,只見那炎柱煙氣雖盛,但色澤均勻,騰起之勢穩定。

  她於煉器一道天賦算不得頂尖,卻肯下苦功,基礎極為紮實,一眼便看出叔公此刻應正處於「淬火」的關鍵階段,心神沉浸,不便打擾。

  不過觀這火候,至多再有一個時辰便能完成,她微微頷首,聲音清柔:「有勞管事,你先下山去吧,不必在此空等,我此番打算向叔公請教至少半月,期間無需人前來問候,若是有事,我會讓江宴道友下山尋您。」

  晉管事聞言,恭敬應了聲「是」,隨即不著痕跡地瞥了晉江宴一眼,給了個鼓勵的眼神,這才轉身沿著來路下山而去。


  晉江宴對上那目光,心下明了,甚至自己能被家中安排到林清曉身邊擔任護衛,也未嘗沒有這方面的考量。

  但他自有傲骨與自己的堅持,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這位主家小姐待他雖友善,卻僅限於同道之間的情誼,並無他念,故而始終恪守本分,不願依從家中那點隱晦的期盼。

  兩人遂在房外靜候,約莫過了一個半時辰,那粗大的炎柱漸漸斂去熾芒,騰起的煙氣也變得稀薄,最終悄然消散。

  林清曉見狀,這才整理了一下裙擺,與晉江宴一同走上前去,尚未叩門,那厚重的石門便自內緩緩開啟。

  一股熱浪夾雜著金屬與火焰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一個身形極為魁梧壯碩的漢子正背對著他們,古銅色的脊背上肌肉虬結,汗珠沿著緊繃的線條滑落,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聞聲轉過頭,露出一張稜角分明、飽經風霜的面龐,濃眉之下雙目炯炯有神。

  見是林清曉,他咧嘴一笑,顯得十分爽朗,隨手抓起搭在一旁石凳上的粗布短衫披上,遮住了精壯的上身,又將手中那柄剛剛完成淬火,隱現寒芒的沉重斧鉞靠在牆邊,拿起布巾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笑道:「清曉來了?快進來坐。」

  他自然早已知曉林清曉會來尋他學習煉器,只是沒料到她會來得這般快,故而未能準備周全。

  林清曉步入室內,只覺熱力更盛,她周身水光微漾,將不適感化解於無形,隨即盈盈一福,姿態優雅:「晚輩清曉,見過叔公,這位是晉江宴道友,如今暫時擔任我的護衛。

  晉江宴亦緊隨其後,恭敬地躬身行禮:「晚輩晉江宴,拜見承皓大人。」

  林承皓目光如電,在晉江宴身上掃過,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讚賞。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此子根基紮實,靈力雖因功法原因有些不夠渾厚,但也算精純,確實是棵好苗子。

  若能築基成功,假以時日,必是晉家下一代的頂樑柱。

  他已故的妻子亦是晉家之人,對晉家頗有香火之情,見晉家後繼有人,心下也頗為欣慰,於是笑道:「不錯,精氣內蘊,神華隱現,晉家倒是許久未出這般出色的男丁了。

  好好修行,待你過幾年準備妥當,衝擊築基之時,老夫必有一份賀禮奉上。」

  晉江宴聞言,心下不由一驚。

  林承皓當年可是與家族另一位天才林承岳齊名,被外人並譽為「林家雙璧」,一者精于丹道,一者擅於煉器,皆在修真百藝上留下偌大的名聲。

  雖說近年來這位林承皓大人深居簡出,鮮少在外走動。


  但以其身份地位和向來高傲的性子,既開口承諾賀禮,至少也會是一件築基法器,且品質必然不俗,其價值不言而喻。

  他連忙道:「大人厚愛,晚輩惶恐,築基之事實在渺茫,不敢當大人如此重禮。」

  林承皓聞言,哈哈一笑,聲若洪鐘,震得屋內似有迴響:「放輕鬆些,不過是一道彩頭,算不得什麼重禮,盼你早日功成而已。」

  他擺了擺手,不欲在此事上多言,轉而看向林清曉,招了招手,神色間帶著滿意:「既來了我這兒,便先開一爐讓叔公瞧瞧,你對水煉之法的領悟如何。

  林清曉並不怯場,早有準備,深吸一口氣,行禮道:「是。」

  而後緩步走到了一包裹在熔爐內的水箱面前。

  林承皓見林清曉站定,也不多言,只抱臂立於一旁,目光沉靜地注視著。

  他雖主修火煉,但對水煉之法亦有涉獵,尤其早年遊歷時,曾見識過東海水煉宗師的手段,眼界極為開闊。

  「煉器之道,萬變不離其宗,無非是引動天地之力,馴服靈材本性,鑄就器胚道形。」

  林承皓緩緩開口,聲音在熾熱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沉穩:「水煉法亦是大道分支,源流深遠,粗略可分兩脈。」

  「其一,謂之靈韻流轉法」。此法講究以水為媒,溝通萬物資訊,引導靈材自行吐納、交融、衍化。

  煉器師需有極精微的神識掌控與道境感悟,如同高明的樂師,撥動水弦,引動靈材自奏華章。

  此法成就的器物品相往往靈性干足,甚至能自行衍生部分功效,但門檻極高,非天賦異稟,神識過人者難以入門,且耗時良久,動輒以年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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