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林修容
第151章 林修容
將林清鶴小心安置在自己床榻上,見斷肢處在林清晝的靈力滋養下已開始緩慢癒合對接,沈素汐緊繃的神色才稍稍緩和。
她唇瓣微動,歉然的話語尚未出口,便被林清鶴略顯虛弱的聲音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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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汐仙子不必介懷。」
林清鶴臉色蒼白,卻勉強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是我自己逞強,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兄長也是知道的————我自小————便有些爭強好勝,甚至曾因此滋生心魔。」
林清晝聞言,眸光微動。
他深知自家這位族弟性情清冷孤潔,從不在意虛名,絕不存在爭強好勝一說,至於因此產生心魔更是無稽之談。
這最後一句無非是在暗示自己,此事與他那件異寶【寒魄引】有關。
他心領神會,面上不動聲色,語氣溫和地接口道:「我明白,修士鬥法,刀劍無眼,何況是狀元之爭。
你們二人同修寒,靈力同源,這傷勢治起來不算複雜。
對於築基修士而言,斷肢續接並非難事,好生將養幾日便可無礙。
兩位師姐也辛苦了,先去歇息吧,我再為清鶴仔細檢查一番經絡,或需褪去衣袍。」
說著,他轉向沈素汐,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拱手道:「還未恭喜師姐,榮膺武狀元。」
沈素汐聽聞傷勢無礙,心中巨石才算落地。
林清鶴畢竟是林清晝的親族,若因這場比試留下難以挽回的損傷,她心中也難以安定。
此刻她不禁回想起擂台上那驚險一幕,這位平日裡清冷如冰的林公子,竟在最後關頭爆發出那般決絕的劍氣,拼著斷臂之險也要遞出那石破天驚的一劍。
若非她曾與那位劍仙交手後,修習過諸多應對劍修之法,對劍修的搏命之法心下有所防備,恐怕真會敗於此劍之下————
心中暗嘆一聲,她向林清晝微微頷首:「有勞師弟,若需什麼療傷靈物,只管向我開口。」
說罷,便與楊婉一同退出了房間,並細心掩上了房門。
待房中只剩兄弟二人,林清晝揮手布下數層隔音禁制,靈力如薄霧般籠罩四周。
林清鶴這才低聲道:「我那玉笛【寒魄引】自蛻變為築基異寶後,便多了一重玄異————
它可在我心湖深處蘊養心魔,並將其煉作一具特殊化身。
平日能替我承受部分傷害與詛咒侵襲,據真人推測,待我將來若能晉升紫府,這具心魔化身或可真正自心念中走出,甚至擁有獨立意識,神妙非凡。」
「然而此等近乎於多一道紫府戰力的逆天效用,隱患亦是頗深。」
林清鶴清冷的眉眼間染上一絲凝重:「最後與沈師姐對決時,我心神因久戰稍有鬆懈,竟被那心魔尋隙侵入了一瞬靈台,但最終————那選擇卻是我自己做出的。」
林清晝沒有插話,只是目光溫和地看著他。
林清鶴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懊惱:「若按我平日戰法,絕無勝算,那心魔雖只提供了一個極為兇險的方案,但細細推演,確有一線勝機,於是————我動心了。」
他抬起頭,看向林清晝,清俊的臉上滿是自責:「終究是我心性不夠,未能徹底降伏此獠,反受其誘惑,行此冒險之舉。
回去之後,我定當閉關靜修,磨礪道心,再不————」
聽著林清鶴的保證與反省,林清晝卻若有所思。
化身也好,心魔也罷,其根源終究是林清鶴自身心念的映照。
光耀之下,必有陰影,再是品行高潔之人,內心深處也難免會掠過一絲陰暗念頭。
昔年少陽魔君何等驚才絕艷,未墮之前亦是堂堂劍仙,誰又能料其日後之變?
君子論跡不論心,偶爾的雜念並不可怕,重要的是如何面對與疏導。
他反而覺得林清鶴平日裡將情緒壓抑得太深,表現得過於完美無瑕,反而有些失真,偶爾遵循本心放縱一次未必是壞事。
想到這裡,他輕輕拍了拍林清鶴未受傷的右肩,語氣溫和而:「偶爾遵循本心率性而為一次,未必是壞事。
不過是為求一勝,行險一搏罷了,算不得需要深刻反省的大錯。
雖說冷情拘性有利寒之道修行,但弦繃得太緊容易折斷,總需有個宣洩的出口。
一直強行壓抑,反而易生執念,釀成真正難以解決的魔障。」
林清鶴聞言,頓時怔住。
自幼及長,他聽到的多是長輩的期許與同輩的誇讚,他也習慣了以此為標準要求自己,努力回應著那份來自血脈親情的期望。
偶爾有壓抑之時,也會擔憂給了心魔可乘之機,立刻會將其壓下。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聽到這樣一番論調,還是從一向優秀完美的兄長口中說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頓時湧上心頭,這種感覺對他而言極為陌生,但————意外地並不算壞。
他垂下眼眸,低聲道:「是————多謝兄長開解,我知道了。」
林清晝笑了笑,裝作沒看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將兩個小巧的玉瓶放入他手中。
「白色內服,青色外敷,一日一次,不出七日,保你恢復如初。
科舉既已結束,便儘早隨真人返回家中吧,族中近來或需你多費心照看。
我還要在赤寰待些時日,暫時還不能回沂州。」
又囑咐了幾句,溫言送走了神色已輕鬆許多的林清鶴,林清晝掩上房門,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今日一直緊繃心弦終於得以徹底放鬆下來。
沂州,青木郡,聽松居。
聽松居位於青木鎮最東邊,依山傍水,松柏環繞,一向是林綿晉隱居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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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晉升紫府,此地雖許久未用,卻在林家人眼中更顯珍貴,已然成了除青梧神樹所在之外第二處聖所,平日裡唯有少數負責酒掃的林家子弟方可入內。
然而今日,這片清幽神聖之地卻難得顯出了幾分人間煙火氣,更準確地說,是帶著緊張與期盼的勃勃生氣。
數十名身著素淨青衣的女使手捧盛著溫熱靈泉的銅盆、潔淨的雲紗布帛等物,步履輕捷地穿梭於廊廡之間,如同訓練有素的雁陣。
熱水氤氳著淡淡的竹本清香,那是摻了安神凝氣的紫靈露氣息,采自青梧神樹旁的紫竹花後萃取而成,極為珍貴。
產房外設下了隔音、聚靈、保暖的簡易陣法,確保內里氣息不泄,靈機充沛。
林清崖一身墨綠錦袍,身姿挺拔,此刻卻難掩焦灼。
他在院中來回踱步,雙手時而緊握,時而鬆開,目光始終不離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身為修士,他本可神識探查,但此刻心亂如麻,生怕聲響驚擾了內里妻子吳閨蘭的關鍵時刻。
正待他焦急之時,忽覺身旁瑞炁涌動,晉衡真人緩緩出現在了他面前。
真人存在可以影響一地靈機,故而林綿晉並未收斂自己的氣機,而林曦和甚至未曾靠近,只在太虛中靜靜看著。
未等林清崖下拜,林綿晉就已經扶住了林清崖,溫聲道:「瑞炁並非明陽,命數所鍾之子受氣運眷顧,必然母子無恙,且放寬心。
之這些理論並不能讓林清崖放心,但林綿晉可以,紫府真人帶來的安全感是無與倫比的。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渡步,只是靜靜立於真人身側,目光重新落回房門。
廂房之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溫度被陣法維持在恰到好處的暖融,隔絕了外界秋涼。
房內,氣氛更為凝重,四位經驗豐富的練氣期接生嬤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動作卻依舊沉穩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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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是林家專為產時而培養的修士,接生過的新生兒不下數十,其中不乏築基之子,但今日這位————著實不同。
兩位專修木德與水德、精擅滋養療愈,安撫調養的築基修士在一旁凝神以待,手中靈光隱現,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夫人,再使把勁!胎氣蓬勃,靈機已顯,就差這臨門一腳了!」
一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嬤嬤低聲鼓勵,手中柔和的木靈之力緩緩渡入產婦體內,護持其心脈元氣。
另一位嬤嬤盯著產婦腹部那隱隱流轉的淡金色光暈,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老身接生六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如此靈胎!
竟似在自行吞吐靈機,這未出世的孩兒,莫非已是練氣修為不成?」
吳閨蘭臉色蒼白,汗濕鬢髮,卻咬緊牙關,依言催動體內殘存靈力。
她能感覺到,腹中那小小生命正以一種超乎尋常的活力,迫切地想要來到這個世界。
終於,在一陣強烈卻不失溫和的靈機涌動中,一聲清亮悅兒的啼哭劃破了房內的緊張空氣。
兩位築基丹師臉色微變,同時出手,更加精純磅礴的青木靈力湧出,穩住產婦周身經絡,疏導那過於澎湃的靈機。
然而,這啼哭並非終結,僅僅是開端!
就在新生兒脫離母體,接觸到外界天地元氣的剎那聽松居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霞光萬道,有點點靈光憑空凝聚,化作無數羽毛鮮亮的喜鵲虛影。
它們並非真實生靈,而是精純的瑞所化,圍繞著聽松居翩躚起舞,聲音清脆悅耳,匯成祥瑞樂章,院內古松無風自動,松濤如吟。
房梁之上,數隻通體雪白、眼眸赤紅的玉頂蝠悄然倒懸而下,翼膜輕顫,散發出寧靜祥和的氣息。
雖是秋日,卻有清脆的蟬鳴自松樹上響起,並非夏日的聒噪,而是帶著一種金石般的清越,聲聲入耳,滌盪心神。
院落井池之中,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錦鯉齊齊躍出井面,鱗片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折射出金紅輝光,伴著夏蟬清鳴、秋蟲呢喃之聲在四周迴響,時序在此刻仿佛出現了交錯。
產房內,光華大放,那剛剛出世的新生兒竟不似尋常嬰孩渾身皺紅,而是肌膚瑩潤如玉,透著淡淡的霞光。
道道柔和卻無法忽視的五色瑞靄自新生兒身上自然散發,如輕紗般繚繞,將其褓映照得一片朦朧神聖。
他並未大聲哭鬧,只在最初一聲清啼後,便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極其清澈明亮的眸子,瞳孔深處仿佛有瑞彩流轉。
更令人稱奇的是,他小小的嘴角竟自然微微上揚,噙著一抹恬淡而滿足的淺笑。
所有接生婆,連同那兩位見多識廣的築基丹師,都被眼前這聞所未聞的異象驚呆了,一時之間竟忘了動作。
只是怔怔地看著那被瑞炁環繞的嬰兒,仿佛在瞻仰一件天地生成的瑰寶。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林綿晉緩步而入,晉衡真人目光掃過屋內景象,臉上露出欣慰而瞭然的笑意。
他先是來到床邊,一道溫和的靈光沒入疲憊不堪卻強撐著想看孩子的吳閨蘭眉心,柔聲道:「辛苦了,好孩子,先安心睡一覺吧。」
那夫人感受著靈力在不斷滋潤著她的身體,心下一安,隨即沉入安眠。
而後林綿晉才走向那被瑞炁籠罩的新生兒,動作輕柔卻無比鄭重地將其抱起。
他低頭凝視著嬰兒那帶笑的純淨面容,感受著那與自己同源卻又更加鮮活蓬勃的瑞靈機,眼中仿佛掠過了無數命運的軌跡。
靜默片刻,他抬起頭,聲音不高,卻帶著笑意:「瑞氣自斂,華章初成,承天之佑,從今日起,你便名為————林修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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