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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兩房崩盤——恐慌擴散!加倉!闢謠!林頓的回應!

  兩房崩盤——恐慌擴散!加倉!闢謠!林頓的回應!

  2008年3月7日星期五。

  早上九點半的時候,紐約證券交易所的開市鍾就響了。

  貝爾斯登撤資潮已經持續了數天,它不再只是華爾街一家投行的生死存亡的問題了,直接導致了整個美國金融系統的「融資能力」被重新定價。

  最先遭殃的公司,房利美、房地美!

  盤前,歐洲交易時段就出現了信號:兩房發行的機構債,也就是所謂的「agency

  debt」,和同期美國國債之間的利差,一夜之間擴大了15個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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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數字在和平時期並不起眼,可到了2008年3月,在貝爾斯登剛剛被抽走一百七十多億美元、雷曼兄弟一天之內下跌超過12個百分點的時候,它只有一個解釋了!

  市場開始懷疑所有的機構,只要靠「不斷借債、不斷滾動債務」來維持運轉的,都可能成為下一個貝爾斯登。

  兩房正好是這條鏈條上最大的一個環節,也是最脆弱的一個環節。

  曼哈頓中城,花園州教師退休基金的首席投資官理察·奧爾森正在看著屏幕上的兩房走勢!

  現在他的臉色很難看。

  該基金管理著大約一百八十億美元的資金,受益人都是新澤西州公立學校的教師。它持有房利美普通股430萬股、房地美普通股290萬股,成本區間為28—35美元。

  更重要的是,它還有大量的兩房發行的機構債以及優先股。

  從3月5日起,貝爾斯登被機構客戶以勻速的方式抽走了170億美元的消息在賣方銷售圈中流傳開來。到3月6日晚上,「施瓦茨需要25億美元過橋融資才能撐過下周一」這樣的話也出現在了機構客戶早餐會的記錄中。

  奧爾森是做固定收益的,他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3月7日早上8點,他臨時組織了股票、固收兩個團隊開了一次15分鐘的晨會。

  在會議上,他的助理把一疊列印好的紙放在他的面前,上面是林頓過去兩周在Facebook以及公開場合對貝爾斯登所做的全部分析。

  奧爾森用紅色的筆把其中的幾處地方圈了起來。

  第一段是林頓說貝爾斯登商業票據展期利率在美聯儲降息之後不但沒有降低,反而在暗中升高。

  第二段就是林頓說過的被轉發了上千次的話:「對手方撤資是有條不紊地撤出資金,這每一筆加起來,那是洪水了!」


  第三段!

  信任崩潰不靠戰爭,一個季度的財報就行了。

  奧爾森放下了紅筆,對著交易主管說道:「林頓這個小孩關注融資渠道,我現在認同林頓的觀點,我認為,股價是結果,融資渠道才是原因!」

  交易主管不太理解,為什麼原因是融資渠道!

  這跟兩房又很大關係嗎?

  貝爾斯登跟兩房的關係,也不算很大啊,貝爾斯登是投行,兩房跟它根本不一樣的,還有兩房的資產問題不大。

  奧爾森解釋道:「融資渠道非常非常重要,它一旦中斷了,再好的資產也只是一具死屍!」

  「兩房不像貝爾斯登那樣,不過,它們每天都要依靠發債、滾動短期融資來維持運轉」

  「你想想看,假設市場對所有需要滾動融資的機構都產生懷疑的話,那麼兩房就會成為下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交易主管說道:「但是它們有政府背景啊!」

  奧爾森冷笑道:「政府背景能使得它們在市場不願意購買它們債券的時候,自己印鈔票嗎?」「財政部可以救,但是財政部什麼時候救、怎麼救、救的時候股東還有多少,這

  是政治問題,我們的受益人等不了政治問題了!」

  於是他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減少倉位,甚至清倉!

  有計劃、有算法、有預謀的撤出!

  八點四十分的時候,基金就通過高盛、摩根史坦利的電子交易平台下達了兩個算法單。

  第一種方式就是「冰山指令」,即將兩房的賣出單子拆分成每筆不超過三萬股的小單,在盤口上只顯示一角,真正的數量則隱藏在冰山水面之下。

  第二種方式就是VWAP策略,在開盤之後的九十分鐘內,賣出的成交量不能超過兩房日均成交量的百分之十五,不砸盤,不引起注意,就像用吸管慢慢喝一杯水一樣。

  先賣掉流動性較好的房利美,然後再賣掉流動性較差的房地美。

  九點三十五的時候,第一筆冰山單在22美元附近成交了。

  九點五十八的時候,第二筆算法單被觸發了,房利美股價已經跌到了21美元以下。

  10,20的時候,基金的拋售量已經達到了目標的六成。屏幕上的跌幅開始有跟風盤出現,幾家對沖基金看到盤口上持續不斷的隱性賣壓之後也開始拋售。

  到11點15分的時候,花園州教師退休基金已經完成了價值2.1億美元的兩房股票清理,只剩下很小一部分倉位作為觀察倉。


  交易主管關掉算法界面之後又轉過身對奧爾森說:「賣完了,均價為房利美20.4,房地美17.9。比開盤價低,但是比被恐慌砸穿之後賣出要好很多。」

  奧爾森點了點頭,看著屏幕上的房利美跌到了19.81美元,房地美跌到了17.39美元,笑道:「逃生的時候,別管姿勢好不看好。」

  房利美(FannieMae)沒有出現任何反彈跡象,一直都在下跌。

  房地美(Freddie Mac)也是如此。

  交易大廳里彭博終端上的兩條綠色的跌幅數字越來越大。

  有人把五年期的兩房信用違約互換(CDS)價差拿出來看,兩條曲線幾乎同時上升,就像兩根被同時拉直的弓弦。

  「有政府擔保的次級貸款!」

  不知道是誰在交易台上面嘟囔了一句。

  一年前,這句話是對兩房最大的讚美。

  那時候華爾街把「政府隱性擔保」當作免死金牌,兩房背負著六十倍槓桿,買進了全美一半以上的住房抵押貸款,但是它們背後有美國政府的信用。房價上漲的時候,它們就賺錢:房價下跌的時候,政府來兜底。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生意呢?

  一年之後,這句話就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因為大家都知道了,「隱性擔保」其實就是沒有擔保的意思。

  兩房的暴跌,在散戶群體被炸開的不僅僅有帳戶,還有他們的人生。

  雅虎財經的房利美留言板上有一條帖子,在開盤之後的半小時之內就被頂到了首頁最上面的位置。

  發帖人ID為「Fannie的守護者」。

  「二月二十六日以二十五點四美元的價格購買了兩萬股房利美,本金為五十萬。我認為兩房有政府擔保,跌到二十五就是黃金坑。三月四日的時候它跌到了22元,我加了兩千股,現在的帳面虧損已經達到了11萬多美元。我的妻子並不知道。她知道這個月的房貸要還四千二百元。我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她。請問政府擔保在哪裡呢?難道要等到我把房子也虧光了,它才算是擔保嗎?」

  帖子下面有很多人表示自己也感到很絕望。

  Freddie老兵說:「二十八點二美元買入房地美,用的是房屋淨值貸款。我認為GSE

  (政府支持企業)是避風港,但是現在跌到了十七點三九,已經下跌了將近四成。今天早

  上券商給我發了追加保證金的通知,我拿什麼來追加呢?我將家裡所有的信用額度都刷爆了才湊夠本金。政府說「相信兩房有能力能夠履行承諾」,但是我的帳戶里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八了!這就是有能力!」


  另外一個ID為「退休教師瑪麗」的留言比較長:「我把IRA里的錢都買成了兩房優先股,為了分紅穩定。銷售說,優先股比普通股安全,兩房不會倒。現在優先股也跟著下跌了,分紅甚至有可能被取消。教了三十年書,退休的時候還想著用這筆錢去佛羅里達過冬。現在佛羅里達去不了了,下個月的藥費都要算好。華爾街那些穿西裝的人,昨天還在電視上說「十年一遇的買入機會」,今天怎麼沒有人說話了!」

  還有人把抄底的交割單截圖發了出來:

  買入價格為25.6美元,數量為150000股,總成本為38.4萬美元。

  最新市值為29700萬美元。

  虧損為87000美元。

  截圖下面只有一句話:「一年前,有政府擔保的次級貸款是華爾街給摩根大通的最高讚譽。今天它就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到上午十一點半的時候,房利美報出十九點八一美元,全天跌幅為百分之十三。

  房地美報十七點三九美元,全日跌幅接近百分之十二。

  交易員看到這兩根大綠陰線之後,才明白了一件事:

  貝爾斯登就是第一個倒下的多米諾骨牌。它倒下的時候所掀起的風已經吹到了美國住房金融體系的心臟。

  11:30。

  林頓資本!

  邁爾斯看著彭博終端,嘴裡念叨著兩房最新的CDS價差、機構債利差..

  牆上的鐘已經指到了十一點半,林頓桌子上的座機也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的是馬庫斯·萊恩。

  林頓按下了免提鍵。

  「林頓,兩房今天忽然暴跌,你看了沒有?」

  林頓:「看過了,房利美為19.81%,房地美為17.39%。養老金在跑,對沖基金在追,散戶在罵街。很熱鬧。」

  馬庫斯笑道:「這兩家公司槓桿率是60倍,60倍啊!林頓,如果用六十倍的槓桿去購買一套房子,房價下跌2%就會破產,現在的兩房就是這樣的!」

  「財長仍然在說「政府支持兩房」,支持的是什麼?支持它們繼續用納稅人的錢來押注房價會一直上漲?這跟金融有個毛關係,叫傳銷,政府就是傳銷頭子!」

  林頓笑了笑,說:「你買了多少兩房的CDS?」

  「不多。」馬庫斯回答得很乾脆,笑道:「這個很明顯,賺不了多少錢,很明顯的,連保爾森都知道要救,所以不會有真正的違約,真正的風險並不是兩房本身,而是它後面跟著的MBS,而這些MBS已經下跌了,兩房就是個空殼,裡面裝著一堆已經壞掉的抵押貸款。腐爛的東西不會因為殼說「我很好」就不臭!」


  辦公室里靜悄悄!

  邁爾斯憋著笑,低下頭裝作整理數據。

  林頓笑道:」所以你賺腐爛蔓延的錢,兩房自殺的錢,賺得不多!」

  馬庫斯在電話里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

  「腐爛蔓延,我喜歡這個詞語他說,比做空體面多了,做空和腐爛費一樣,都是強盜和清潔工。我們是在給美國金融系統收屍,並且收取一定的清理費用!」

  林頓看了一下軟木板上的1923年貝爾斯登創始人合影!

  八十五年之後這家公司會在三月份倒閉。

  他淡淡的說道:「清潔工至少知道垃圾在哪裡,有的人把垃圾藏在地板下面,並且還

  管這叫資產。」

  馬庫斯馬上接道:「你指的是雷曼嗎?福爾德,所有的次貸打包成AAA的投行呢?」

  他吐出一口煙,語氣中帶有一絲粗獷的痛快:「算了,不說了,再繼續說下去的話,我覺得自己美在收清潔費,在給停屍房裝修,下午的時候,我讓交易台再加兩房得CDS,接下來,你忙你的,我聞我的雪茄。」

  「掛了,下午見分曉!」

  電話打完了。

  牆上的鐘表顯示的時間是11:55。

  林頓起身,把椅子上的外套拿起來說道:「走吧,下去吃個三明治,下午1點的時候,我們再加倉邁爾斯一愣:「加多少?」

  「房利美、房地美,各五百萬權利金。」第三批十二點的時候,兩個人就坐在了樓下的「Sam「s Deli」熟食店裡面。

  林點了一份火雞三明治、蘇打水,邁爾斯點了一份烤牛肉三明治。

  邁爾斯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上面顯示的是雅虎財經散戶留言板。

  「退休教師瑪麗」的帖子已經有上萬的贊了邁爾斯說,「下面有人在組織聯名寫信給國會,要求財政部對兩房債務進行擔保。」

  「沒有效果的!」

  林頓吃了一口三明治,信再多也填不滿一千億美元的資金缺口。保爾森還會繼續放風,但是每次放風,市場都會少相信一點!

  邁爾斯:「恐慌已經從貝爾斯登傳播到了兩房!」

  林頓點點頭說:「溢出代表整個系統的故障,別人在逃跑的時候,我們去收屍。不同的是他們手中的股票如果下跌了就會被賣掉,我們手中持有的是看跌期權,跌得越厲害,權利金就越有價值,下午1點按照預定的時間下單!」

  13,00。


  林頓回到辦公室之後又坐到了彭博終端前。

  他把桌上的加密交易專線拿起來,給高盛交易台上的格雷格打了個電話。

  「格雷格,兩房看跌期權」

  電話那邊的格雷格沒有多說別的什麼:「房利美、房地美?」

  「嗯,五百萬美元的權利金,六月份到期,價格外百分之十左右。分三次按市場價格

  買入,不要在盤口上留下痕跡!」

  格雷格那邊傳來了鍵盤敲擊的聲音,幾秒鐘之後就收到了回覆:「林頓,房利美隱含波動率為58%,權利金很貴。第一筆可以打三成,剩下的七成根據成交量來決定,採用冰山單拆的方式。房地美流動性稍微差一些,我用同樣的方法來處理。」

  林頓:「行,不要著急,市場還在下跌,我有足夠的時間等待它跌到底!」

  「好的,第一筆馬上!」

  三分鐘以後,第一筆成交回報傳回終端。

  林頓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倉位數字,對邁爾斯說道:「記錄下來,房利美看跌期權,第三批五百萬美元,總倉位兩千萬美元,房地美看跌期權,第三批五百萬美元,總倉位兩千萬美元。」

  邁爾斯飛快地在表格里敲下確認:

  房利美看跌期權總倉位:2000萬美元。

  房地美看跌期權總倉位:2000萬美元。

  就此林頓在兩房上的空頭布局,至此全部完成。

  下午一點四十分,格雷格發來最終成交確認:「三筆全部吃完,均價相對上午的低點又便宜了近兩個百分點,沒有驚動盤口。」

  林頓關掉交易窗口,對邁爾斯說道:「盯住財長保爾森,他今天或者下周一,一定還會再講一次政府支持兩房」。」

  邁爾斯:「如果他講了呢?」

  「講一次,市場信三分。講兩次,市場信一分。」林頓看著終端上依舊翻綠的跌幅數字,笑道:「講到第三次,就是接管消息出來的那一天。」

  時間一晃而逝,林頓沒有離開辦公室,他坐在彭博終端前,看著房利美和房地美在尾盤最後兩個半小時裡依舊沒有像樣的反彈,恐慌像一層濕冷的霧,罩在每一筆賣單上。

  到下午四點,紐交所收盤鐘聲敲響。

  房利美收在19.81美元,全日跌幅13%。

  房地美收在17.39美元,全日跌幅接近12%。

  成交量比過去一周的日均放大了近三倍。

  散戶割肉比較少,機構在有紀律地撤離,算法單、冰山單、VWAP策略,把兩房幾十年積累的「政府信仰」一點一點抽乾。


  林頓關掉實時行情,對邁爾斯說道:「盯盤後。今天不會平靜收場。」

  他猜對了。

  下午四點十五分,一份內部郵件被泄露給了媒體。

  泄露源至今成謎,有人說是房利美內部對管理層失去信心的員工,有人說是拿到了隻言片語就急於搶頭條的記者,還有人在後來的陰謀論里說,是有空頭花錢買了這行字。

  但無論來源是什麼,這封郵件的內容只有一句話,短到像一聲驚雷:「我們需要政府救助。越快越好。」

  落款人:房利美執行長,丹尼爾·馬德(DanieIMudd)。

  收件人:房利美執行委員會全體成員。

  這句話被泄露後,最先炸開的是彭博終端。

  下午四點二十二分,彭博社打出快訊標題:

  《房利美CE0內部郵件泄露:我們需要政府救助》

  內容非常的鋒利:「據知情人士透露,房利美CE0丹尼爾·馬德在今日盤後向高管層發送內部郵件,郵件僅有一句話:我們需要政府救助。越快越好。該郵件隨後被泄露

  至媒體!房利美發言人暫未回應評論請求!消息傳出後,房利美股盤後交易一度暫停,恢復交易後繼續下挫。」

  幾乎在同一分鐘,CNBC切掉了原本的常規節目,畫面切成「breaking news(突發新聞)」,屏幕下方的滾動條全是紅色:

  」FANNIE CEO EMAIL: WE NEED GOVERNMENT BAILOUT」

  演播室里,主持人語速飛快:「觀眾朋友們,我們剛剛得到消息,房利美CE0丹尼爾·馬德發出內部郵件,直言我們需要政府救助,越快越好」。這是自貝爾斯登撤資潮以來,市場聽到的最刺耳的一句話!」

  「如果連房利美,這家擁有美國政府隱性擔保的住房金融巨頭,都在私下裡說自己需要救助,那麼「政府擔保」這四個字,到底還剩多少含金量?」

  鏡頭切到交易大廳,連線記者站在紐交所floor上,背後是閃爍的屏幕:「是的,主持人。房利美股盤後已經跌破了19美元,房地美同步走低,交易員們現在的反應比恐慌還可怕,是一種更冷的東西,確認!貝爾斯登之後,大家都在找下一個,現在,兩房自己把答案喊出來了。」

  《華爾街日報》網絡版在四點四十分更新,標題更長,也更誅心:

  《兩房信仰危機:一封郵件擊穿「隱性擔保」神話》

  文章寫道:「過去十年,市場願意給房利美和房地美60倍槓桿,它們資本充足,所有人默認美國政府會在背後兜底。今天丹尼爾·馬德的郵件,等於把這份默認」撕開了一


  個口子。如果房利美自己都認為自己需要救助,那麼投資者就必須重新回答一個問題:所謂政府支持,到底是資產負債表上的保證,還是新聞發布會上的安慰?」

  《紐約時報》緊跟其後,標題更偏向社會視角:

  《從貝爾斯登到兩房:美國金融信譽的多米諾骨牌》

  文章寫道:「貝爾斯登用84年建立的信譽,在一周之內被170億美元的撤資抽乾,現在,房利美用一封只有一句話的郵件,讓市場開始懷疑一個更大的東西,整個美國住房金融體系所依賴的政府信用」。這已經不屬於華爾街的危機了,它關於美國承諾」值多少錢的全民詢價。」

  路透社報導:《FannieCE0郵件引發救助猜測;財政部拒絕評論》

  「美國財政部發言人被問及此事時表示,不會對未經證實的內部溝通」發表評論,不過,市場已經用腳投票:兩房CDS價差在盤後繼續走闊,機構債與國債利差擴大至歷史高位,分析人士認為,保爾森財長政府支持兩房」的公開表態,正在被現實一點點消解。」

  英國《金融時報》的標題則帶著老牌歐洲媒體的刻薄:

  《GSEs:隱性擔保,如今成了一個顯性問號》

  「華盛頓用「隱性擔保」這個詞安撫了市場整整一代人,今天,房利美CE0把這幾個字翻譯成了最直白的話:我們需要錢,越快越好。」

  傍晚五點三十分,CNBC的王牌財經評論員吉姆·克萊默在節目裡幾乎吼了起來:「賣掉!聽見沒有?不是減倉,是賣掉!貝爾斯登告訴我們一件事,當一家金融機構的融資渠道開始被人懷疑,它的股票就是廢紙兌換券!現在房利美CE0自己都說需要救助了,你還在等什麼?等保爾森再開發布會嗎?他每次開發布會,市場就跌一次!」

  主持人試圖圓場:「但吉姆,兩房和貝爾斯登不一樣,它們有政府背景...

  「政府背景?」克萊默冷笑起來!

  「政府背景能讓它們在沒人買它們債的時候變出錢來嗎?保爾森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給市場餵定心丸,可定心丸吃多了會中毒!這叫口頭救市,不叫救市!」

  節目之外,真正的華爾街分析師們,說話比電視名嘴更狠,也更專業。

  FBR資本市場的政府支持企業(GSE)分析師保羅·米勒,在給客戶的一封快評中寫道:「這是自1989年儲貸危機以來,兩房面臨的最危險時刻,這封郵件證實了空頭們一直以來的判斷:如果政府被迫注入資本,普通股股東將第一個被犧牲。保爾森財長還在說政府支持兩房」,但他的支持」到現在沒有一分錢落地,支持不算動詞,是名詞,它得寫在資產負債表上,不能寫在新聞稿里。」


  桑福德·伯恩斯坦的銀行業分析師布拉德·欣茨,在接受CNBC電話連線時的嘲諷道:「房利美和房地美不是貝爾斯登!

  「它們沒有遭遇回購擠兌,但遭遇了更可怕的東西!

  「政治擠兌!」

  「什麼叫政治擠兌?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你需要錢,但給錢的人要先算清楚:救你會不會丟掉選票!」

  「保爾森帶著一把水槍來救火,還告訴大家火勢可控」!」

  瑞士信貸的信貸策略師卡爾·賴卡特說道:「別談政治,談槓桿。兩房的槓桿是60

  倍。60倍是什麼意思?資產價格跌2%,你的股權就歸零,現在全美房價已經跌了超過10%,次貸相關MBS的公允價值變動正在以每季度數百億美元的規模吃掉它們的資本金。」

  這一條比一條專業,一條比一條扎心。

  傍晚六點整,房利美和房地美幾乎同時發布了官方聲明。

  房利美發言人的聲明措辭嚴謹:「今日部分媒體關於我司執行長丹尼爾·馬德先生內部郵件的報導,是不準確的,並且嚴重斷章取義!」

  「該郵件是我司管理層就美國住房金融市場整體亟需政府行動以恢復信心所進行的內部討論的一部分,絕非對房利美自身財務狀況的表述。」

  「房利美目前資本充足,流動性充裕,完全有能力履行對所有債權人和交易對手的義務。」

  房地美發言人的聲明幾乎同步!

  「房地美強烈否認任何關於我司需要救助的暗示,我司資本狀況仍高於監管要求,繼續擁有進入債券市場的渠道,今日市場的反應是非理性的,對於被泄露的、與本公司無關的內部溝通,我們不予置評。」

  兩家公司的聲明發布後,CNBC立刻打出了新的滾動條:「兩房齊聲闢謠:郵件被斷章取義!」

  不過,市場並不買帳。

  盤後交易里,房利美和房地美的股價在聲明發布後只反彈了不到1%,隨後繼續在低位徘徊。

  邁爾斯看著盤後數據,對林頓說:「闢謠了,他們說是斷章取義。」

  林頓只是盯著屏幕上那兩行官方辭令,輕聲說道:「一家公司的CE0寫下我們需要政府救助,越快越好,然後發言人告訴我,這是斷章取義,呵呵!」

  「我倒想問問,被斷章取義的原文,到底是什麼?難道是我們不需要政府救助,請你們慢點來」嗎?」

  邁爾斯沒忍住,笑了一聲。

  林頓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傍晚六點四十分。


  他說:「等七點,我發點東西。」

  晚上七點整,林頓的Facebook更新了。

  【兩房建倉完畢】

  「今天下午一點,林頓資本在房利美、房地美上的看跌期權建倉完畢。

  兩房官方在六點闢謠,說CE0那句「我們需要政府救助,越快越好」是被斷章取義。

  那麼我想請教一下:被斷章取義的那段話,原文到底是什麼?是「我們不需要政府救助,請你們慢點來」嗎?還是「我們需要政府救助,但最好等股價漲回去再說」?

  兩房的問題,從來不屬於流動性,它叫償付能力。

  60倍槓桿,資產端全是次貸相關MBS,公允價值變動正在以每季度數百億美元的規模吃掉資本金,財政部填不了一千億美元的缺口,國會也不會批。所以,救助只有一種方式,接管。

  接管之後,普通股股東歸零。

  我說兩房可能活不到年底,不代表說它們會從地球上消失,而是說:它們作為上市公司、作為普通股的投資標的,會死在「股東權益清零」的那一天。

  保爾森財長每說一次「政府支持兩房」,市場就少信一分。因為支持不是動詞,支持屬於名詞,它得寫在資產負債表上,不能寫在新聞稿里。

  美國歷史上每一次政府救助金融機構,普通股股東都沒有好下場。1998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股東權益歸零。1989年儲貸危機,股東權益歸零。

  政府救助不等於股東倖存。政府救助等於納稅人花錢,股東出局。

  這十個字,可以裱在財政部大門口。!」

  帖子發出後,評論區在十分鐘內炸了。

  支持派的評論排山倒海:「林頓牛逼!兩房就是下一個貝爾斯登!」

  「我25美元抄底房利美,虧了40%,今天看完這條,我決定躺平了。」

  支持屬於名詞,不是動詞」,這句話值一個諾貝爾經濟學獎。」

  「別的不說,林頓敢在兩房暴跌當天公開自己的倉位和點數,這份坦蕩就比那些嘴炮分析師強一百倍。」

  反對派同樣兇猛:「一個16歲的小孩,懂什麼叫住房金融?兩房是國會的親兒子,政府不會讓它倒!」

  「典型的高中生狂妄症,做空賺了點錢就真以為自己是華爾街之神了。」

  「你也就敢欺負兩房了,有種去空高盛啊?」

  「等著看吧,等財政部站出來力挺兩房,你的2000萬期權會賠得連手續費都不剩。」


  而在幾百條情緒化的評論里,有一條評論,安靜,卻極有分量。

  它的作者ID是艾倫·克勞福德(Allen Crawford),房利美風險管理部高級分析師他的評論,是一篇完整的、專業的反擊:「我是房利美風險管理部的高級分析師。今天外網對兩房的攻擊我基本都看了,絕大多數是情緒宣洩,不值一駁。但林頓先生這條帖子,是少數建立在數據之上的質疑,所以我願意認真回復一次。

  第一,關於資本金。房利美目前的核心資本仍高於監管最低要求。你反覆提到的一千億美元資本金缺口,是建立在極端苛刻的公允價值假設之上的,兩房持有的是貸款和MBS,會計分類是持有至到期(held—to—maturity),不屬於交易性資產,這意味著我們沒有必要按市場恐慌價去計提減值。你的模型把市場恐慌當成了現實損失,這是錯的。!」

  「第二,關於流動性。房利美今天依然能進入債券市場,我們的機構債發行正常,AAA評級沒有變動。財政部、美聯儲都清楚,兩房是美國住房金融體系的支柱。政府的隱性擔保不算神話,它是美國住房政策的基石!」

  「第三,關於那封郵件。丹尼爾·馬德先生的原意,是呼籲政府對整個住房金融市場採取一致行動,恢復信心,並非說房利美自身資不抵債。媒體斷章取義,而你林頓先生,是在利用這種斷章取義來強化你的空頭邏輯。你是在為自己的倉位說話!」

  「第四,關於接管。你說接管之後股東歸零」,但請你注意:美國政府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讓兩房的普通股股東在選舉年之前被清零。政治成本太高了,兩房服務著美國一半以上的住房抵押貸款,涉及無數選民、建築商、銀行,政府會注資、會換管理層、會限制分紅,但絕不會讓這兩家公司「活不到年底」。

  所以,林頓先生,你的方向可能對,但你的結論太誇張了,你在用一個交易員的賭性,去替代對一個政治實體的判斷,市場短期會獎勵你的恐慌,但長期會懲罰你的傲慢。」

  這條評論一發出,立刻被頂到了評論區最頂端。

  無數人轉發、截圖、引用。

  因為它太有道理了。

  它屬於一個真正懂兩房、懂會計、懂華盛頓政治規律的專業人士,用最冷靜的邏輯,把林頓釘在了「過度自信的少年」這個位置上。

  連邁爾斯看到這條評論,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問:「林頓,他說的————有幾分是真的。如果兩房真的被政治保護,我們這兩千萬期權,會不會真的歸零?」

  林頓看著屏幕上艾倫·克勞福德的評論,反而笑了。

  然後,他敲下了回復。

  林頓回復艾倫·克勞福德:「克勞福德先生,謝謝你。你是今天網際網路上唯一一個真正讀過兩房財報的人,跟只讀過新聞標題的人不一樣,你的反駁,比我今天看過的任何一條空頭邏輯都更有價值。所以,我認真回覆你四點。


  「第一,關於持有至到期」,你說的對,會計上確實可以分類為持有至到期,不必按市價計提!但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持有至到期的前提,是你有足夠的流動性持有至到期,當你的融資成本飆升、當你的短期債務滾不動、當你的對手方開始要求更高的折扣率時,你被迫在到期前賣掉資產,那時候,市價就不是假設,成為了現實!」

  「貝爾斯登的流動性就是這樣死掉!」

  「它帳上的資產,在會計上也沒問題」,但它的融資渠道斷了,它就必須按市場恐慌價賣,這就是流動性枯竭如何把帳面資產變成真實虧損的全過程。!」

  「第二,關於資本金,你說核心資本高於監管最低要求,我承認,不過,監管最低要求是按帳面價值算的,不會按公允價值算!」

  「你們的帳面說那些MBS值95美分,市場說只值60美分,這中間的差額,就是那一千億美元,而且,這個差額只會隨著房價下跌繼續擴大,監管指標是用來安慰銀行的,不會用來安慰市場的!」

  「市場定價用的公允價值,不用合規指標!」

  「第三,關於政治成本,你說政府不會在選舉年讓股東歸零,政治成本太高。我同意,所以政府會拖延。拖延到不能再拖,拖延到所有人都看見那個洞,然後才動手接管。

  但請注意,拖延不填坑,接管那天,普通股依然是第一個被清零的,你可以去看看歷史救助,一次都沒有!」

  「政府救的是債券持有人,是交易對手,是金融系統,從來不是普通股民,這是歷史!

  」

  「第四,關於我為自己的倉位說話」。你說得對,我確實持有兩房的看跌期權,總倉位數千萬美元,如果我錯了,我會虧掉全部權利金。」

  「不過我請你注意:我的分析是基於你們自己披露的槓桿、你們自己的MBS持倉、你們自己的資本充足率文件。我的倉位是結果!」

  「最後,回到那封郵件。你說它是斷章取義,那麼,我作為一個持有兩房空頭、並因此被你們發言人指責為製造恐慌」的人,正式請求房利美:公布那封郵件的完整上下

  文!」

  「如果房利美真的不需要救助,就請拿出一份不依賴一千億美元外部資本、就能覆蓋公允價值缺口的資本計劃。

  「在你們拿出這份計劃之前,市場只會繼續用腳投票,把你們定價成一家需要救助的公司」。

  這無關傲慢,是算術。」

  林頓的回覆發出後,評論區徹底沸騰了。

  支持派瘋狂轉發,反對派暫時沉默。

  連艾倫·克勞福德都沒有再回復。

  因為他知道,林頓說的那句話,「公布完整上下文,拿出不依賴一千億美元外部資本的資本計劃」,是房利美根本不敢接的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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