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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英國富豪焦慮!三資產緊急會議!雷曼的連鎖反應!

  英國富豪焦慮!三資產緊急會議!雷曼的連鎖反應!

  晚上七點四十分,麥迪遜大道383號貝爾斯登總部大樓的燈依然亮著。

  CE0施瓦茨的辦公室,燈光比較昏暗,只有辦公桌旁邊的一盞黃銅檯燈是亮著的。

  今天出了大事!

  他整個人都很憔悴!

  目前很餓,他從早到晚只吃了一塊金槍魚三明治,喝了幾杯黑咖啡,胃裡空蕩蕩的很疼,但是沒有胃口再吃東西了。

  桌子上的電話響了兩次,他都去接了。

  第一個打來的電話是首席風險官打來的,第二個打來的電話是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一位熟人打來的「隨便聊聊」的電話,那人說話很和氣,但是問題卻很冷酷:「艾倫,你們明天開盤之前能不能把流動性補充方案確定下來?目前的情況是聯儲不能公開講話,但是到了周末就大不相同了!」

  施瓦茨沒有接這個話,只說「我們正在走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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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完電話之後,他就坐在椅子上,望著對面牆上掛著的貝爾斯登成立一百周年紀念海報,海報上寫的是:「八十年的誠信、自律、以客戶為中心。」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過根本笑不出來。

  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時間很短,他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下,上面顯示的名字

  是JosephLewis。

  施瓦茨糾結了一下,其實他不想借,在手機震動了四下之後,他還是才按下了接聽鍵。

  這是英國的大富豪,約瑟夫·劉易斯,貝爾斯登的大股東。

  「約瑟夫!」

  「艾倫,晚上好,倫敦才一點半,我知道你們那邊還不算晚,希望不會影響到你!」

  電話里傳來的聲音很克制、緩慢,帶有英國上層社會人特有的冷漠。

  施瓦茨說道:「沒有,我還在辦公室。」

  「我很久都沒有給你打過電話了。」劉易斯頓了頓說道:「今天市場上很熱鬧,麥迪遜大道上的燈還亮著嗎?」

  施瓦茨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窗外自己所在大樓的燈光上一掠而過:「亮著呢,整個紐約都能看見。」

  劉易斯:「可我看不到,所以才問你的,艾倫,我在電話里,我的交易員告訴我貝爾斯登一天下跌了34%,你知道今天一天下來,我的帳戶少了多少嗎?」

  施瓦茨握著手機的手指更加緊了,他也是被市場上忽然這一擊搞得非常焦慮,他說道「今天的市場很恐慌,機構客戶的倉位正在被調整,我們也在進行一對一的溝通,明天


  將會有一份官方聲明。我們已經有計劃了!」

  劉易斯沉默了起來,沒有第一時間說話,這種官腔,他不喜歡聽!

  施瓦茨可以聽到電話那頭有很輕的呼吸聲,平穩而緩慢,就像河面上幾乎沒有波紋的水。

  「我投了12億美元。」劉易斯終於開口了,想了想說道:「你第一次來倫敦見我的時候,是去年秋天,告訴我貝爾斯登的股價被嚴重低估了,基本面是華爾街最紮實的投行之一。你的對手是那些做空的人,你們的資產沒有任何問題,我相信了,到現在為止我還是相信的。但是艾倫,我要你親口向我保證,你還剩多少時間?」

  施瓦茨合上眼睛。1秒、2秒、3秒。之後他就睜開了眼睛,語氣還是那樣:「約瑟夫,貝爾斯登還活著,明天就會有結果了!你會看到的。」

  劉易斯沉默了片刻之後說道:「很好,但是有一件事你要答應我,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最壞的地步,不要讓我從新聞中得知!」

  施瓦茨說道:「我一定會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的!把所有壞事情告訴你!」

  「謝謝,艾倫,晚安!」

  「晚安,約瑟夫。」

  電話結束,施瓦茨把手機放到桌子上之後,就慢慢鬆開了手。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玻璃上面有一層灰白的霧氣,他伸手去擦,發現樓下麥迪遜大道上經過的人影被路燈拉得很

  長。沒有人會抬起頭來看這棟大樓。人們都低著頭,在風中加快了腳步,這棟樓還是很亮的,這棟樓非常安靜,這棟樓還是存在的。

  他轉過身去坐在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打了一個電話給莫利納羅:「莫利納羅,你上來。我們要把明天早上要發布的聲明稿再過一遍!」

  倫敦時間凌晨1點40分的時候,約瑟夫·劉易斯站在位於騎士橋的書房裡。

  這棟房子建於19世紀,有五層樓高,白色的牆壁和黑色的門,面向泰晤士河,書房裡只有一盞落地燈開著,燈光很暗淡,灑在牆上排列整齊的深色木書架上,仿佛一幅老油畫裡的靜物畫。

  劉易斯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羊絨開衫,站得非常筆直!

  他這一生只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判斷力。

  窗外的泰晤士河上有一層很薄的霧氣,把對岸的燈光映射成一片模糊的顏色。看著這條河,腦子裡不斷回放今天下午手下交易員發來的簡報:貝爾斯登股價收盤於60.10美元,單日下跌34%,成交量是過去60個交易日平均成交量的四倍多,盤後還有人繼續拋售。

  他,投入了12億美元,目前只剩下5億多美元了,帳面上虧損了六億五千萬美元左右。他在外匯市場做了四十年,從開水果店做起,做到世界上最大的外匯交易商之一,從來沒有在一隻股票上虧過這麼多錢,從沒有過!


  他走到書桌邊,拉開左邊第三個抽屜,裡面有一本深紅色的皮面記事本,邊緣已經磨

  得發白了。

  本子沒有上鎖,但是用了一枚純銀做的書籤夾住了一頁。他把筆記本拿出來,翻到了那一頁,看了一眼上面的幾句話,那是他去年第一次增持貝爾斯登的時候自己寫下的買入理由:「BSC:全球第五大投資銀行。機構經紀業務現金流很充足。長期R0E保持在13%以上。管理層持股比例大,利益一致,市場被錯誤地定價了!」

  他把那一頁又合上了,把筆記本放進了抽屜里,然後用鑰匙在鎖孔里轉了兩下,發出很輕的金屬聲,他一個人待在書房裡,手指還按在抽屜的銅把手上。

  「我相信你的團隊,也相信我的判斷,恐慌結束,這筆投資還會盈利的!」

  紐約時間,晚上9:12。

  林頓在公寓的客廳里,剛剛洗完澡,來到客廳,他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一本翻得非常破舊的《金融怪傑》,但是並沒有翻開來看。電視機開著,CNBC播著晚間的節目...

  他把手機拿起來,給它設置了鬧鐘。此時屏幕上又出現了一條新的郵件提示。發件人是J.Hargrave,私人郵箱,並不是紐聯儲的地址。

  點擊。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紐聯儲今天早上開始關注貝爾斯登的融資窗口,不要問消息的出處」

  看完,刪掉,他並沒有把這句話寫到交易日誌里去,有些信息只能存在於時間與行動之中,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

  他給邁爾斯發了一條簡訊說:「明天早上六點半到公司來。」

  邁爾斯回來的很快:「我已經到了,把模型更新到三點鐘的時候。BSC明天盤前可能會跌到55美元以下!」

  林頓回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之後,他又坐到了沙發上面,把膝蓋上的一本書翻到了昨天看過的那一頁。

  利弗莫爾曾經說過:「華爾街沒有新鮮事,因為人性不會變。」

  看了會兒之後就把書合上了,關了檯燈。

  客廳里有一半是明一半是暗,電視屏幕也一直在播放著,藍白相間的光芒打在了他的臉上,仿佛有一層淡淡的霜。

  他並沒有馬上回到臥室,他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170億~210億的資金撤出、CDS價差突破八百點、股價收於$60.10、機構經紀客戶的撤出速度也在加快。

  接著他給自己提出了三個問題:如果聯儲在周五進行干預的話,股價將會反彈到什麼程度?如果沒有聯儲的干預,那麼周一開盤的情況又是怎樣的呢?如果我此時平掉一半的


  話,利潤是多少?風險以及剩下的利潤又是多少?

  他在黑暗中計算了一下,最後他睜開眼睛,輕聲說道:「不動」

  晚上十點的時候,第三大道上的一棟寫字樓二十四層的小會議室里還亮著燈。

  會議桌為深棕色的長桌,可以容納12人。今天來了九個人,都是投資決策小組的人,會議室里的空調開得很低,但是空氣仍然很悶。

  有的人把外套脫了,有的人把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桌子上散落著礦泉水瓶、幾杯涼了的咖啡,中間有一塊投影幕布,上面顯示著貝爾斯登今天K線圖:一條幾乎垂直下落的粗黑線,從屏幕左上角一直砸到右下角,仿佛一道把整個幕布劈成兩半的裂痕。

  凱斯·沃爾茲坐到了最前面,並且沒有脫掉外套,領帶也系得非常緊。他把手中的那份交易報告看了好幾遍,之後開口說道:「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們大家都看到了,貝爾斯登下跌了34點。有人在跑,媒體在煽動,我希望得到大家的意見!」

  年輕的交易員首先發言:「凱斯,我們貝爾斯登帳戶的浮虧已經超過30%了。我們中間有幾個交易對手今天下午給我們的電話問我們怎麼看待。如果我們繼續持有,明天下跌20%,那就是五成。到了那個地方,我們或者減倉,或者真的走不了了!」

  另一個交易員說:「我不建議全部清倉,不過可以先減掉三分之一的倉位,現在的波動率已經很低了,減倉也不丟人。如果後面還有更低的價格,我們還可以再買回來!」

  沃爾茲聽完之後,並沒有馬上開口,把報告放到桌子上,發出輕微的聲音。他抬起頭來望了望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臉之後,就說道:「減倉。減少多少?減去三分之一之後,明天再跌的話就再減三分之一。這樣減到最後,你們手裡就什麼也沒有了。這並不叫風險控制,這是在恐慌中慢慢把自己賣掉!」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面,指著K線圖說:「貝爾斯登的資產並沒有發生變化。它的客戶並沒有消失,它的業務也沒有停止,它的品牌仍然存在。市場在殺它,並不是因為它本身的情況變壞了,因為有太多的人同時往外跑。往外跑的原因並是他們害怕別人先跑。這就是自我實現的預言。我們做長期投資的時候,最不能做的就是把判斷權交給一群在恐懼中做決定的人!」

  坐在一旁的老人投資經理問道:「如果這不是自我實現的預言的話,又會怎麼樣呢?

  如果基本面真的出問題了,市場比我們更早地發現了它」

  沃爾茲轉過身來望著他,語氣比剛才稍微冷了一些:「基本面的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貝爾斯登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次貸風險敞口。但是這部分已經計提了。去年四季度的季報它虧損了,市場也給它帶來了懲罰。現在的股價已經跌到六十塊左右,市值只有六七十億的樣子。你認為這個價格所體現的是一個正常的投行的價值,還是在人們紛紛逃離的時候踩出來的地板價?如果地板價的話,我們現在賣出就是永久性的損失了。」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沒有人再進行反駁了。

  沒多少人服氣,但是沒有人能夠拿出更有力的證據來。沃爾茲的眼神就像一根繃得很緊的弦一樣,沒有人願意成為第一個在公開場合把這根弦撥斷的人。

  繼續持有沃爾茲最後說,「如果需要的話,在合適的地方再加一些。這是對財產的一

  種尊敬。不賣!」

  說完之後他就把投影儀給關掉了。

  「會議到此為止。」

  幾個交易員陸續離開了會議室,但是沃爾茲仍然坐在那裡沒有動。一隻手放在額頭上,另外一隻手不自覺地翻開了那份交易報告。紙頁在空調吹出的冷風中微微顫動,就像黃昏時分窗台上即將掉落的葉子一樣。

  最後一個年輕的交易員走在最後面,和另外一個同事一起拐進了茶水間。

  他接了一杯水,小聲說道:「凱斯在又加倉了,目前的價格是$60。他是不可能錯過的,個人威望和這隻股票已經綁定在一起了,等明天再跌的時候,他會說,我早就說過這是超額恐慌,漲了的話,他就說,你們看,我堅持住了,他總是有話可說!」

  另外一個同事嘆了一口氣說:「我現在不關心他怎麼說。我只擔心我年終獎能不能拿出來還房貸!」

  年輕的交易員笑了笑:「你還指望年終獎嗎?保住工作就已經很不錯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茶水間裡的自動飲水機發出「咕嘟」的聲音,好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吞下了一口苦水。

  深夜11:40的時候,林頓的公寓裡已經非常安靜了。

  他還躺在床上,看著邁爾斯發來的晚上的資金流動情況。

  貝爾斯登的現金餘額用紅色標示出來,並且後面跟著一個倒計時。邁爾斯在最下面寫了一行小字:最樂觀的估計可以堅持到周六凌晨林頓把這一頁紙放在膝蓋上看了兩遍。之後他把交易日誌翻到了今天的那一頁,並用最平和的筆跡寫下了:「3月5日星期三。貝爾斯登的價格為$60.10。一天之內下跌了34個百分點。機構客戶撤資大約在170億到210億美元之間,CDS大於800,現金倒計時還有72個小時。我的倉位沒有發生變化...」

  寫完之後,他就把日誌合上,放到了茶几下面的抽屜里。

  然後睡覺!

  3月6日星期四早上6:50。

  雷曼兄弟公司總部的交易大廳里。

  固定收益部的夜班交易員還沒有離開。他們本應該在七點鐘進行交接班,但是今天沒有人提起下班的事情。

  大家都在等。


  等到開盤之後,再等貝爾斯登那邊傳來的最新消息,再等自己今天這個交易台會不會

  也成為新聞里的一組數字。

  一個年輕的分析師端著一杯已經變涼的咖啡站在交易台邊,看著屏幕,嘴裡小聲地說:「如果貝爾斯登連融資都續不上了,那麼下一個會是誰呢?」

  無人回答他,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在正前方的四塊拼接大屏上,左邊是貝爾斯登的K線圖,右邊是雷曼的CDS價差曲線。

  從昨天起,這條曲線就一直在上升,就像一條被踩到尾巴上的蛇一樣,從三百二十點躥到了三百五十點,盤前交易時段又跳到了三百七十點。

  固定收益部主管走過來小聲說:「要做好對沖準備。開盤之後可能會有大單砸下來。

  不管你們心裡是怎麼想的,盤口的工作要做得很漂亮。不要忘記,客戶是看著我們的!」

  交易員們也開始行動起來了。有人調出頭寸表,有人給經紀商發信息,有人把手指放在鍵盤上,又拿起來在褲腿上擦了擦汗。

  上午8點50分的時候,雷曼兄弟的盤前股價由49美元下降到43.2美元。

  今天的跌幅比昨天貝爾斯登開盤前還要大。

  盤前成交量已經達到了平時一個上午的量。

  賣單鋪天蓋地,從各個經紀通道湧出來,像暴雨來臨前被風吹起的樹葉一樣密集又零亂。

  雷曼總部的行政辦公室里,福爾德已經坐在那裡坐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手裡拿著一支鋼筆,轉來轉去,然後又放下了,桌子上面有一份C00麥克戴德昨天送來的流動性壓力報告,封面用黃色標籤寫著四個字「僅供內部」,他沒打開。

  八點五十五分的時候,秘書的內線電話打過來:「迪克,麥克戴德先生以及幾位高管在會議室里等你。」

  福爾德「嗯」了一聲之後就把鋼筆放回了筆筒里,之後站起來。整理好領帶之後,把西裝下擺整理好,然後推門出去。

  九點鐘的時候,交易大廳里就傳來了廣播的聲音。

  「所有的交易台都要注意,所有的交易台都要注意。所有的在職員工請暫時離開自己的工作崗位,在中央交易台集合,再重複一遍,請所有的在職員工暫時離開自己的工作崗位,到中央交易台集合!」

  大廳里迴蕩著聲音,有回聲。

  人們從各自的工作崗位上站起來,帶著疑惑的表情向中間走去。交易大廳中間有一個高出地面半尺的圓台,一般用來召開早會,今天上台的是一個人。

  迪安·福爾德站在那裡!


  「各位,我知道今天早上市場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們也都看到了,貝爾斯登正在被自己的融資渠道絞殺,他們融資的途徑變少了,客戶也把錢抽走了。現在整個華爾街都用同

  一種標準來衡量。有人要把我們和貝爾斯登相比。我要當著大家的面告訴你們...」

  他說話的聲音沉甸甸的壓在人的心頭!

  他停了下來,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大廳里來回掃射。

  「雷曼和貝爾斯登不一樣!」

  大廳非常安靜。彭博終端發出「滴」、「滴」的聲音,就像水滴入鐵桶一樣。

  「我們流動性狀況比貝爾斯登好。我們的資產質量更好,我們的客戶基礎更廣,我們的全球網絡也更寬。經歷過1987年、1998年、2001年。每次都有人預言雷曼要倒閉。每次我們都能活下來!」

  福爾德的聲音越來越高,就像一張繃緊的弓弦一樣!

  「外面那些做空的人,林頓資本、阿斯塔特、保爾森,他們並不是在進行投資,他們所做的是製造恐慌,他們從每個人的恐懼中獲利。他們要讓你們相信雷曼就是貝爾斯登。

  但是要記住,我們從沒有出現過虧損的年度。沒有發生過。雷曼公司可以生存下去。並非因為我站在這裡告訴你們,而是因為每一個坐在這個交易大廳里的人,都會讓它活下去。」

  話一說完,角落裡就響起了掌聲。稀稀拉拉的,像冬天裡被風吹動的干樹枝一樣。有的是真心的,有的是猶豫的,有的是舉起來又放下的。

  福爾德看了鼓掌的方向之後點了點頭,然後就轉身下台了。他沒有跟任何人握手,也

  沒有停下來。穿過人群,他一步一步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背脊挺得很直。門在他身後慢慢的關上了。

  麥克戴德站在人群之外,屏幕上面有一條剛剛收到的消息:福爾德說完之後,盤前的下跌趨勢並沒有停止,繼續下跌他說:「按照計劃進行,上午有客人要來見!」

  上午九點二十三分,在紐交所正式開市之前,雷曼兄弟電子盤報價為43.78美元。

  而此時紐約的天已經大亮了。雷曼總部的交易員們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但是沒有人像往常一樣大聲叫價。

  整個大廳就像一個等待判決的法庭一樣,不時會有人小聲地說出「客戶要平倉」、「這個單子先放著」,但是很快又恢復了沉默。

  九點三十分的時候,正式開始交易。雷曼公司的股價從43.2美元開始,在42美元和44

  美元之間劇烈波動。

  有的人是來抄底的,有的人是來逃生的。


  賣單和買單絞在一起,分時圖像上一條被打得東倒西歪的蛇,沒有方向。

  林頓見到這種情況之後,沒有露出笑容,他拿著一杯咖啡站在邁爾斯身後,看著屏幕上的雷曼成交記錄。邁爾斯指出了幾個大的訂單,並且說有一筆資金正在接單。

  「不是散戶就是機構。每次跌破四十三的時候,就會有人掛出五千到一萬股的買單往上托。不像做市商那樣,而像有人在抄底一樣!」

  林頓:「正常,貝爾斯登快死了,大家都開始尋找下一個。有人認為雷曼會被冤枉,也有人認為政府不會讓雷曼破產。托底的人並不一定就是笨蛋,他們只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更大的幻想之上。沃爾茲昨天也是這樣認為的。今天就會有日本人這樣想!」

  邁爾斯轉過頭來對他說:「日本人?」

  「嗯!」林頓說完之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並沒有做進一步的解釋。

  東京的時間是晚上十點三十九分。

  小林多聞的辦公室位於瑞穗金融總部大樓....他在全球信貸市場做了20年,在東京金融圈子裡有些名氣此時他還沒有回家,三台電腦都亮著,左邊是日經,中間是紐交所盤前數據,右邊是雷曼兄弟五年期CDS走勢圖。

  電話鈴響了,他是紐約的聯繫人打來的電話。

  「小林桑,雷曼盤前已經跌到了四十三美元。今天成交量很大。你們那邊是怎麼看的」

  小林沒有馬上作答,看著屏幕,然後說道:「貝爾斯登的問題在於對短期回購融資依賴太深,現在被對手方勒住了脖子。雷曼的資產負債表結構跟貝爾斯登不同,融資來源更

  分散,國際業務比重大,客戶也更多元。這個點位,市場把雷曼當貝爾斯登來拋,是情緒,沒有因為基本面。貝爾斯登就算真倒了,雷曼也不會跟著倒,華爾街需要救一個,也會讓另一個活下來!」

  電話那頭的人問道:「那麼你的建議是什麼呢?」

  「先買一些,四十二美元以下的,分批購買!不著急!今天晚上就可以掛單了!市場最終會給出合理的估值。到時候我們會看到一波非常漂亮的反彈!」

  掛完電話之後,他把目光又移到了雷曼的CDS價差曲線圖上。

  三百七十點很高...

  他打開了一個有關日本國內財經的論壇,網頁上已經有幾十個帖子在談論雷曼。

  「雷曼兄弟盤前下跌12%,福爾德剛剛召開完全體大會,他說雷曼和貝爾斯登不一樣,信不信由你!」

  「我信,這個男人從不認輸。他這一輩子都沒有讓雷曼虧過錢!」

  「但是市場已經用腳投票了,CDS為370。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你們不懂!美國投行每次危機都是錯殺!LTCM那時候,摩根史坦利高盛也跌得不像樣。後來全漲回去了,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可是林頓資本不是說雷曼也要完嗎?林頓在Facebook上已經做了雷曼的空頭啊。」

  「林頓是誰?十六七歲的小鬼,運氣好賺了幾千萬,就以為自己能預測世界。市場永遠不缺這樣的天才,每隔幾年就有一個,最後都死在某一次判斷里。」

  「樓上說得對,林頓做空貝爾斯登賺到了,不等於他做空雷曼也能賺,市場不是他家開的。」

  「所以現在該抄底雷曼嗎?」

  「分批買,越跌越買,等市場恢復理性,四十三美元就是送錢。」

  小林關掉了論壇,他並不認識發帖的人,但這些聲音和他自己的判斷是一致的,市場在恐慌,但恐慌正是他的機會。

  他拿起電話,給東京交易台下了最後指令:「紐交所盤前掛單,雷曼四十三以下,先買2000萬,注意不要一次性打進去,分批。」

  紐約,上午十點。

  林頓把咖啡杯放回桌面,轉頭對邁爾斯說:「在屏幕上開一個新窗口,雷曼的融資缺口估算。」

  邁爾斯把鍵盤拉近,打開模型軟體,屏幕上的光標在空白的輸入欄里跳了幾下,他開始錄入參數:貝爾斯登本周被收購的概率、交易對手對所有獨立投行信心的重新定價幅度、雷曼當前的回購融資規模、VIE表外資產可能觸發的追加抵押比例。

  林頓站在他身後,沒說話,只是在關鍵欄位上偶爾用手指點一下:「這裡,折扣率再升兩個點,這裡,把隔夜商業票據展期利率按今天盤前的實際報價來算。」

  邁爾斯敲完最後一組參數,按下了回車,模型運行了十幾秒,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紅色粗體,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500億美元。

  邁爾斯盯著那個數字,喉結動了一下:「這個數字是福爾德在最近一次電話會議上宣稱的可用流動性」的將近一倍!」

  「如果他們真的被要求追加保證金,四十八小時內就會燒穿。」

  林頓點點頭:「貝爾斯登是火雞,它已經在烤箱裡了,但還沒端上桌。雷曼是大象。

  如果大象倒在客廳里,會壓塌整棟樓。現在的問題是,大象已經聞到了廚房裡冒出來的煙。」

  他伸出手,把滑鼠移到窗口右上角,點了一下最小化。那個寫著「LEHLiquidity

  Gap Estimate」的窗口縮成任務欄上的一個小方塊,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枚被暫時拆掉引信的炸彈。

  邁爾斯問:「為什麼最小化?」

  林頓:「因為現在還沒到打開它的時候,這個數字會在五月之前從估算變成新聞。到時候我們打開它,再決定怎麼用。今天讓它在任務欄里睡覺。但它不是關掉,你要記住它在那裡。」


  邁爾斯看著任務欄最右側那個小圖標,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電腦屏幕下方那一排安靜的小方塊也可以有重量。

  林頓走回自己的座位,打開彭博終端,調出雷曼今天的分時圖。股價在四十三美元附近拉鋸,每次跌到四十二塊九,就有買盤托一把;每次漲回四十三塊五,又有人急著出貨。像兩個人在爛泥地里互相推操,誰都不願意先離開。

  他拿起手機,打開Facebook,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開始打字。

  「福爾德今天說雷曼不是貝爾斯登」。這句話本身沒錯。但他說我們的流動性強于貝爾斯登」的時候,沒有告訴你們,雷曼的短期批發融資占比比貝爾斯登更高,而批發融資恰恰是這次危機里最先逃跑的錢。福爾德也沒有告訴你們,雷曼持有的次貸相關資產中,很大一部分被放在VIE里,不在並表範圍,你看到的資產負債表,是修過片的照片。

  貝爾斯登正在被擠兌,全世界都看到了,它還沒死,但它的融資渠道已經斷了。市場怎麼對貝爾斯登,就會怎麼對雷曼,而且雷曼更大,更複雜,更難救,等雷曼也被擠兌的時候,福爾德會站在同一個地方,用同一套話術。只是那時候,台下沒有人鼓掌了。。

  他檢查了一遍,點了發送。

  評論區幾乎在十秒內就熱鬧起來。

  有支持的,有嘲諷的,有曬持倉截圖的。

  一個雷曼員工,頭像是個戴棒球帽的白人男生,在下面留言:「你又在製造恐慌,。

  我們公司內部郵件天天發風險提示,比你說的更透明,雷曼不會出事,你等著看,後面跟

  了三個笑臉表情。

  林頓看了一眼,把目光重新放回彭博終端上。雷曼的CDS價差又升了五個基點。盤口上,剛才那批接盤的資金明顯猶豫了。

  四十三美元的位置上,買單厚度在變薄...

  上午十點半,溫莎金融俱樂部的群聊里彈出一條新消息。

  索菲亞·張:「貝爾斯登的融資結構比雷曼更依賴短期回購。現在貝爾斯登的對手方已經在撤了,它的現金池據說撐不過這個周末。如果一家主要投行真的因為流動性枯竭倒下,雷曼的對手方會不會跟進?我知道福爾德說雷曼不是貝爾斯登。但讓我不安的是,雷曼的表外VIE敞口比貝爾斯登大得多。貝爾斯登撐到現在,也沒有人準確地告訴市場它到底有多少表外資產。我今晚會寫一份分析。。

  群里安靜了大約三分鐘。這在溫莎金融俱樂部很少見。往常任何一個話題都會迅速變成幾派互相扔數據。今天不一樣。所有人都在消化。

  瓊斯·卡特第一個回覆:「所以你在說雷曼是更大的炸彈?」


  索菲亞很快回:「是拆彈現場,拆彈的人還在說雷管是安全的」。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在下面發了一個省略號,接著又發了一句:「這句話比我爸他們公司今天早上給客戶發的風險提示還要狠,你以後可以考慮去評級機構工作。他們最缺這種說真話的人。」

  索菲亞沒有再回,但群里的閱讀量在幾分鐘內漲了好幾輪。

  林頓看到了這些消息。他沒有回覆,也沒有點讚,他只是切到交易日誌,開始寫今天的記錄:「雷曼暴跌。福爾德開全員大會說雷曼不是貝爾斯登」。他說得對雷曼不是貝爾斯登。雷曼比貝爾斯登大得多,它的資產里藏了更多謊。如果貝爾斯登是大火雞,雷曼就是一頭正在被廚房的煙嗆到的野牛,貝爾斯登還沒死,但它的死法已經被市場看清楚了。雷曼會照著這個劇本再來一遍,只是規模更大,市場在問下一個是誰」,福爾德在台上回答不是我們。但沒有人告訴他,這個問題從來不是由CE0回答的。它由每一個在深夜把錢從帳戶里轉走的人回答」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任務欄上那個最小化的窗口。它還在那裡,安安靜靜。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曼哈頓中城,雷曼兄弟總部的行政會議室。

  福爾德坐在長會議桌的一頭,兩邊是C00麥克戴德、首席風險官、法律總顧問、財務總監和幾位核心部門的主管,門關得很緊,門口站著福爾德的秘書,手裡抱著一疊文件,誰也不能進去。

  「現在市場對我們的壓力很大。」福爾德想了想說道:「我需要今天下午之前,每一個部門都拿出可執行的溝通方案。對外,我們要強調雷曼的流動性是充足的,融資渠道是多元的。對內,所有員工不得向外透露任何未經審批的數據。交易所和媒體有問詢,統一由公關部門回復。」

  他看了一眼桌邊的人:「我們今天的股價被嚴重低估。如果盤面出現惡意做空行為,我會親自和SEC的人溝通。你們要做的,是讓我們的客戶、對手方、評級機構看到,雷曼一切如常。」

  麥克戴德翻著面前的文件,沒有抬頭。等福爾德說完,他輕聲補了一句:「銀行間市場上,有幾家歐洲銀行今天早上把雷曼的回購折扣率往上調了五個點。可能還要繼續調。」

  會議室的空氣像被抽掉了一層。

  福爾德轉過頭,盯著麥克戴德:「哪幾家?」

  「目前還沒有正式通知。」麥克戴德頓了頓說道:「但我在歐洲的同行給我打了招呼。他們說這不是針對雷曼,是對所有美國獨立投行都收緊。貝爾斯登之後,沒有人想成為下一個。」

  福爾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所以我們要搶時間,下午我會安排幾個電話,和東京、倫敦的大客戶直接談,你們準備材料,不要出去亂說。」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

  林頓吃著午餐。

  「雷曼現在四十二點九八。」邁爾斯想了想說道:「已經跌破你昨天日誌里寫的心理價」了。你還準備加倉嗎?」

  林頓看了一眼屏幕:「不加,第一,今天不是加倉的日子。第二,我不需要在每一個下跌里都動手,真正的大錢是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不是做很多事。」

  邁爾斯終於轉過頭,看著他:「你有時候說話像在寫投資備忘錄。」

  林頓笑了一下:「因為我每一句都是對著自己的錢說的。」

  「中午十二點半了,下午還有重要的事。你先去吃飯。窗口別動。讓它繼續睡著。」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半個沒吃完的三明治,又咬了一口。

  雷曼還在四十三美元附近掙扎。

  「大戲還沒開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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