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致命星期三!貝爾斯登被擠兌!股價暴跌!
致命星期三!貝爾斯登被擠兌!股價暴跌!
3月4日星期二早上七點四十分。
林頓在Facebook上發了一條信息。
特意配了一張圖片和一句話,圖是彭博終端上貝爾斯登三個月商業票據展期利率走勢圖,一條橙色的線,從二月初的2.7%開始上升,穿過3.1%,昨天下午收盤時為3.42%。
林頓配的文字是:「施瓦茨說他的流動性很好,但是過去七十二個小時裡,貝爾斯登商業票據展期利率已經上升了四十個基點,流動性好的銀行不會越借越貴,市場已經給出了解決方案,施瓦茨還是不同意!」
當然林頓知道施瓦茨這個CE0肯定不會同意的,比較是CE0嘛,他只想給貝爾斯登上一點眼藥,看看能不能讓市場反應一下。
發完之後他就放下手機,拿起林曼端來的一杯無糖豆漿喝了一口。
這時候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里,把整個客廳的地面上映射出蜂蜜一樣的顏色。
林曼正在廚房煎雞蛋,那油星子濺到了鑄鐵鍋邊上,發出了噼里啪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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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頓不去公司了,他坐到餐桌邊,面前有三份列印好的研究報告以及一本翻爛了的《華爾街日報》。邁爾斯昨晚給貝爾斯登的資金流向監控模型更新到凌晨2點,他已經看過,結論是糟糕的。
七點五十五的時候他的手機就開始震動了。
Facebook的回覆提醒,頻率越來越高,點擊查看。
評論區已經吵得沸反盈天了,有人把貝爾斯登昨天收盤價為$91.30的截圖發了出來,並且下面
還跟著三個字:打臉嗎?
另外一個人回復得很快:「打什麼臉,他做的是期權,看隱含波動率又不看單日股價波動」又有人插話說:「你是他的小號吧,這麼厲害。」
林頓搖頭一笑,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然後專心地吃著剛剛出鍋的溏心煎蛋。
早盤開盤之後,貝爾斯登的股價並沒有馬上下跌,前15分鐘甚至在$90.80附近橫盤,買賣盤口沒多少!
「呵呵,暴風雨來臨之前,海面上的最後一段平靜,也就這個樣子吧!」
林頓打開彭博終端,右下角的BSC報價由$90.80慢慢下跌,九點四十五分的時候跌破了$90整數關口。
他發現賣單並不急於出手!
「雪崩剛開始的時候山坡上滾下的第一塊石頭,一開始很小,後面會越來越多!早晚貝爾斯登的股價會雪崩!」
到上午十一點的時候,跌幅已經擴大了。
BSC報$85.20,日內下跌了6.7%。盤口上賣單開始變得整齊起來,每十分鐘一批,規模為五萬到十萬股左右,來自幾個不同的經紀渠道。
林頓看得很清楚,散戶恐慌是假的,機構在分批撤離。
格雷格在11點10分的時候給打來電話:「林頓,貝爾斯登看跌期權隱含波動率已經漲到了40你第三批倉位的浮盈已經很大了。有需要的話我可以....」
林頓看著屏幕說:「沒有事情可以做,繼續持有...
格雷格那邊沉默了一下,說道:「明白,但是你注意到了沒有,今天的正股砸得很有章法。看不到恐慌去拋售,我猜有人拿到了消息,並且按照計劃撤走了!」
林頓:「已經注意到了,BSC的信用利差今天盤前就跳起來了,商業票據市場上的做市商要比股票市場的做市商更早地知道消息。股票投資者還在看施瓦茨的電視採訪,做市商已經把風險定價調高了,這就是資金面所給出的答案!」
他掛了電話之後,在彭博終端上把BSC五年期CDS價差曲線調出來。
這條線的角度非常大,從二月底的四百多個基點跳到今天早上六百二十個基點,之後就一直停在那裡不動了。
林頓把這條曲線截屏之後發給邁爾斯,並且附上一句話:「儲蓄者不排隊,不過錢已經從這棟樓里走了出去」
同一天中午,霍華德·阿姆斯特朗給曼哈頓中城第三大道上的客戶發送了一封郵件。
郵件的主題為《霍華德資本:貝爾斯登多頭倉位順利退出,取得正收益》。
正文第一句為:「我們昨天完成了對貝爾斯登所有多頭頭寸的平倉,平均成交價格為$90.12。
從今年一月份建倉到現在,經歷了多次市場情緒的起伏,最終實現了稅後淨利潤大約$21400000,給投資人帶來了穩定的季度收益。感謝大家的支持,我們會繼續堅持紀律和耐心,」
郵件里的每句話都透著一種克制的得意。
霍華德把腳放在辦公桌邊上,手裡拿著一支銀色的鋼筆轉來轉去,李程推門而入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無法隱藏了!
「笑得那麼開心啊!」
「當然,客戶的電話已經打了三個,其中有一筆是五百萬,還是最少的一筆....道恩的老頭還特意說謝謝,說這筆利潤可以用來給女兒的婚禮!」
霍華德從抽屜里拿出兩個水晶酒杯,倒了半指高的單一麥芽威士忌,送到李程面前!
「好酒,現在就慶祝慶祝!」
「嘿嘿,喝起!」
霍華德想了想說道:「林頓看衰貝爾斯登,而我們則做多!我們買正股,他靠期權,最終大家都能賺錢,嘿嘿,方向不一定要最正確,最重要的是把握好節奏!」
說完他舉起酒杯!
李程接過酒杯和霍華德碰杯,喝下威士忌之後,泥煤的味道就會從舌根處慢慢蔓延開來!
「感覺怎麼樣?」
「不知道咋說,舒服!」
他下杯子之後,說道:「我在林頓的Facebook上留了一句話,我說霍華德資本在貝爾斯登賺了兩千萬,我們平倉撤退,你說它會死,但是有人知道怎樣在底部活下來!」
霍華德一愣:「你可以這麼說,該筆交易我們是贏了的!」
其實這次他們抄底貝爾斯登,風險不小的,林頓這傢伙跟一幫空頭天天在嚇唬市場,他們依舊賺了大錢。
李程出去之後,他拿起手機,在林頓的Facebook主頁上找到一條關於商業票據利率的帖子,並在那裡停留了片刻,他想發表意見,懟一番,想了想,還是不發表意見!
「我一個真正贏得過的人,還需要在別人的文章里證明自己曾經贏得過嗎?」
中午12:20的時候,林頓來到了紐聯儲附近的一家叫「魚政」的小日料店。
店面位於一條狹窄的小巷中。
走進去,發現只有八張桌子,燈光很昏暗。
哈格雷夫坐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大麥茶、一份看過的《金融時報》看到林頓過來的時候,他笑了起來。
「坐,等你好久了!」
「這頓我請!」
說著他把菜單丟到林頓面前。
林頓對走過來的服務生說道:「壽司套餐,再加一份三文魚刺身。」
接著他看著哈格雷夫,「你平時不吃這個,請問最近壓力大不大?」
「別提了,壓力也就那樣吧!」哈格雷夫端起大麥茶喝了一口,說道:「我最近正在做一份有關主要投行流動性敞口的內部研究報告,直接交給上面!不能說具體內容,但是可以告訴你一點公開的信息:美聯儲對于貝爾斯登的態度,上個月還是「關注」,而這個月則變成了「緊張」。兩者的不同之處要比外界想像的要大得多!」
林頓夾起一片餐前醃姜。
輕輕吃了一口,說道:「味道不錯。」
「嘿嘿,關注就是看客,緊張就是準備下場了!」
哈格雷夫:「形容恰當!」
林頓問:「聯儲開始擔心傳染了?」
哈格雷夫道:「嗯,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一家投行的短期融資中斷了,那麼影子銀行體系的反應就會很快。」
林頓:「多快?幾天?」
哈格雷夫:「幾個小時!」
林頓一愣,幾個小時,有那麼快嗎?
哈格雷夫看著林頓疑惑的表情,笑道:「回購市場上的對手方不會給你時間去寫澄清公告。制度已經改變,聯儲自己反應的體系也變了,以前是等到市場出清之後再介入,現在則是提前介入。
這樣的變化本身就說明他們看到的東西比市場多!」
這時候服務生把兩碗味噌湯端了上來,林頓喝了一口,說道:「你頭髮少了一些。」
哈格雷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最近一個星期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大家都是等著事情發生,但沒有人知道未來要發生的事有多大,他自己也迷糊得很。
「早上你發到Facebook上的內容我也看了,你說得不錯,市場已經給出了診斷結果,不過市場診斷出的疾病,醫生就可以治癒了嗎?我覺得很難,這在我看來是兩碼事!」
林頓夾起一片三文魚刺身,蘸上醬油,在嘴裡慢慢咀嚼,接著他說道:「你約我出來,要和我討論公開的信息的嗎?」
哈格雷夫小聲說道:「不能告訴你任何非公開的內容,但是作為朋友,我想提醒你一下:如果你的倉位已經建好了的話,就不要再去動它了,此時風控比判斷值錢多了!」
林頓看著他,眼神很淡:「我不會賭更大的,我持有的倉位已經很多了!」
「我所等待的不是恐慌!」
哈格雷夫一愣,笑道:「你就是在等恐慌,恐慌了才暴跌,然後賺錢。」
林頓:「不,我等準確的死亡!」
在林頓看來,貝爾斯登必死無疑,他就是在等它死掉。
哈格雷夫放下筷子,苦笑道:「你知道嗎,你說話的時候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就像一個法醫在描述他等了六個月的一具屍體一樣,有時候我覺得你應當在聯儲工作。有時候又慶幸你不在!」
林頓:「如果我在聯儲的話,你每天可以多睡三個小時,但是市場就會少一個敢在這時候做空貝爾斯登的人,哪個是值錢的?」
哈格雷夫笑道:「你這個人,聊天都像是在交易,和你吃飯很累的」
林頓指著哈格雷夫盤子裡沒有動過的壽司說道:「你瘦了,多吃飯,這權力是會消耗掉人的,等你暈倒桌子上時候,紐聯儲給你發勳章嗎?」
哈格雷夫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盤子,然後把一塊金槍魚壽司整個吞了下去,嚼得非常用力。
兩人又聊了二十分鐘。聊的內容不痛不癢,哈格雷夫的新辦公室有幾扇窗戶,紐聯儲食堂的咖啡比圖書館的還難喝..
午餐結束後,哈格雷夫在店門口拍了拍林頓的肩膀說:「接下來的一周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慌。」
林頓看著他說:「這句話你應該對施瓦茨說。」
下午2點的時候,林頓就回到了辦公室。
邁爾斯背對門口坐到了三塊拼接起來的顯示器前,身體彎成了一隻盯著獵物的鳥,聽到腳步聲之後,舉起了手說道:「BSC跌到了84美元,從今天開始到目前為止,股票市場已經賣出了三千萬
股。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林頓走到他的身後,看著屏幕上的賣單流在跳動著,說明真正的大賣家還沒有出現!
邁爾斯終於轉過身來,鏡子裡的屏幕發出藍色的光芒,上面顯示了他追蹤到的主要經紀渠道的資金流動情況。
「今天撤得最快的有兩家西海岸的對沖基金以及一個波十頓的貨幣市場基金。他們撤出去的錢不是很少。單筆都在千萬以上,時間間隔很均勻,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恐慌而出現的大規模擠兌了?」
「還沒,準確來說,一次有組織的轉移而已」
「嗯!」林頓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說:「貝爾斯登的機構經紀業務在全華爾街排前三。對沖基金把現金、證券放在那裡進行結算。只要有一兩個大的基金開始向外轉移,其他的基金就會跟著轉移。」
邁爾斯:「大家擔心貝爾斯登倒閉?」
林頓:「沒那麼嚴重,他們擔心明天搬不出來,這就是納什均衡!」
邁爾斯附和:「還不需要有人來組織的!」
隨後他調出一張表格:「我下午建立了一個簡單的傳播模型。如果貝爾斯登的機構經紀客戶以今天這樣的速度撤資的話,那麼到周五的時候,它的可用流動性就會降到一百億以下。一百億對於一個主要的投行來說,就是什麼?」
林頓:「就是穿著正裝站在馬路上,等著第一輛卡車撞過來,一百億聽起來很多。但是貝爾斯登每天滾動展期的短期融資量是兩倍以上。回購市場上的對手方如果有一半人提高折扣率的話,當天就無法成交了。你認為它是怎麼跑的。其實已經減速了,但是腿還在動!」
邁爾斯問道:「那麼我的這個模型是保守的還是激進的呢?」
林頓看著這張表格上現金餘額的紅線,這條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到零:「你認為每天可以撤出一百五十億到兩百億元。實際的速度要比這個快一些。因為撤資並不是勻速進行的。最後一撥人看到前面的人搬完了之後,就會以跑的方式。」
邁爾斯沒有說話,又戴上眼鏡,把模型里的撤資速率參數由200調到300。紅線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按照這樣的速度發展下去,到周六的時候,貝爾斯登的現金池就會被耗盡。
當然只是猜測,不會那麼順他的意!
林頓看完之後站起來走到軟木板前面,1923年黑白照片上,貝爾斯登三個創始人站在新掛上的招牌下面。
「今天是星期二,很快,這家公司就將成為歷史教材」
邁爾斯在晚上九點說道:「今天一天,貝爾斯登的機構經紀客戶的撤資達到了一百七十億美元。」
林頓點了點頭,在交易日誌上寫道:「貝爾斯登今天的股價是84美元。施瓦茨沒有說什麼。他不說話就是一種信息。市場已經開始跑起來了,跑在前面的是最聰明的錢。之後就會快多了。三天之內現金池就會見底。到時候對方就會要求追加抵押品,商業票據也會被停止銷售。施瓦茨會站在電視鏡頭前說第四遍「流動性充足」,但是那時候已經沒有人再問了!」
合上日誌之後,他揉了揉太陽穴。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上面顯示的是Facebook的回覆提醒。打開之後,看到李程在評論區留下的信息:「霍華德資本在貝爾斯登賺了兩千萬,我們平倉撤出,你說它會死,但是有人知道如何在底部活下來..」
林頓看完之後就把手機遞給了邁爾斯。邁爾斯看了一遍之後抬起頭來問林頓:「你為什麼不回他?」
林頓把手機拿回來,把屏幕鎖上:「不急,等到貝爾斯登跌到60美元的時候,他就會自己刪除評論了!」
3月5日星期三凌晨。
林頓因為電話被打擾而醒過來,馬庫斯打來的。
「你還醒著嗎?」馬庫斯說話的時候有一種很不正常的亢奮,就像獵犬聞到了遠處野獸的血腥味一樣。
被你吵醒的林頓坐起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問,「現在幾點了?」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貝爾斯登的CDS在東京交易時段跳到了700個基點!」
「我剛剛給一個日本人打了電話,他說他們銀行今天紐約開盤之後就會向貝爾斯登要更多的抵押品!」
「不是一家,而是一共有三家。聽到了嗎?」
林頓已經完全清醒了!
「嗯,繼續說吧」
馬庫斯的聲音很低沉:「貝爾斯登的託管客戶都搬走了,摩根史坦利、高盛的人今天半夜就開始聯繫他們,想把客戶接過去。華爾街的禿鷲已經飛上天空,在獵物還沒有死的時候就開始撕咬了!」
林頓沉默了幾秒鐘之後問道:「你現在的CDS頭寸有多少浮盈?」
馬庫斯:「你自己管好自己吧,我從不會在大贏之前去數籌碼,因為那樣容易手抖。打電話是讓你不要過高估計貝爾斯登撐的力度。擠兌會在明天開盤之後集中爆發!」
「不是爆發!」林頓糾正他說,「而是加速,已經發生了。但是大多數人都還沒有看到。等到媒體發現了,我們已經到達終點了!」
馬庫斯:「我終於可以親眼看到我每天都要經過的一家投行,被我親手殺死。這樣的感覺,真是————
還沒有說完,電話就掛掉了。
林頓不再睡覺了,他打開邁爾斯的資金流向監控模型,並把裡面貝爾斯登的撤資速度調高了一檔,紅線更加的陡峭,看著那條線,就仿佛看到從天上掉下來的隕石一樣。
三點十七分的時候,他就打開了彭博終端,查看了BSC的盤前市場數據,盤前還沒有正式開盤,但是灰色電子盤上的價格已經開始下跌了,$82.00、$81.70、$81.25,在每個價格區間裡都有
人試探性的拋售,沒有驚慌失措,只有把大件家具搬出去時小心翼翼又堅決的腳步聲。
林頓在終端旁邊的小本子上寫道:周三,致命的早上七點鐘的時候,一封匿名郵件就在交易員之間開始傳播開來。
沒有人知道最早是誰發出的,郵件的標題為《BSC Prime Brokerage Update》,內容只有一句話加上一張模糊的帳戶流水截圖:本周有一家大型對沖基金從貝爾斯登撤出了所有的資金,帳戶餘額為零,聰明的人已經走了。你自己去算一下!」
六點五十五分左右,這封郵件就先被幾家大的對沖基金交易主管的郵箱收到了,並且很快地被傳播開來。
到七點二十分的時候,曼哈頓中城的幾十個交易大廳里的彭博終端以及黑莓手機都開始震動起來。
有人在評論區問道,「這是真的嗎?」
也有人直接說,「上周我就聽說了類似的消息。」
沒有得出結論,但是大家都去查自己的貝爾斯登帳戶里的錢了。
林頓七點十分的時候就到了辦公室,邁爾斯七點二十分衝進房間,手裡拿著兩瓶沒有打開的健怡可樂,氣喘吁吁地說:「BSC盤前跌到了$78,盤前就炸了。有人發出一封匿名郵件,裡面提到一個大的基金公司已經把貝爾斯登的帳戶清空了,真假未定,但是市場已經當作真的在進行交易了!」
林頓接過一瓶可樂,打開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著屏幕:「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大家都知道大家都在問這個問題。當市場對某家投行的託管安全產生懷疑的時候,提取資金的唯一理性行為就是先跑,這是囚徒困境中最好的結果!」
七點五十分的時候,馬庫斯發來了一條信息:開始了貝爾斯登的CF0薩姆·莫利諾的早上六點半就到了辦公室,他比CE0施瓦茨早了一個小時。
他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關上門,脫下西裝外套,解開領帶,坐到辦公桌前,翻看著昨天晚上收盤之後各部門提交來的資金日報。他把手指停留在一個數字上,那就是過去兩天裡,機構經紀業務客戶的淨撤資額為2100億美元,昨天一天是170億,今天凌晨到早上六點之間,又有四十多億的提款指令被掛到了系統里。
他給施瓦茨家裡的電話打過去,施瓦茨的太太接了電話,說艾倫在樓上換衣服。莫利納羅說:「請他馬上過來!今天早上發生了一些事情!」
施瓦茨到公司的時間是7:35。莫利納羅在走廊上攔住了他,並且兩人一起進了莫利納羅的辦公室。
門一關上之後,莫利納羅就把資金日報遞了過去。
施瓦茨看了幾秒鐘之後臉色就變得很不好看:「這是兩天前的事情嗎?」
一天半莫利納羅說,「今天還沒有正式開盤。九點半的時候,這個數字就會跳得更快了。我之前已經說過,我們要準備一份公開聲明。現在不準備的話,中午就沒有時間了」
施瓦茨把報告放到桌子上,然後走到窗戶那裡。他說:「如果現在發出聲明的話,那就是承認有問題。市場將會更加殘酷!」
莫利納羅:「市場已經開殺了。你已經說了三次你的「流動性充足」了,但是沒有人相信。現在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而是帳戶里的錢被提走了的問題,昨天晚上我給幾家貨幣市場基金打電話,對方說「我們現在正在重新考慮風險管理的標準」。聽不出來是什麼意思嗎?這並不是重新評價的意思。這就是說他們要來取錢了!」
施瓦茨轉過身去,眼神冷冷的,很疲憊:「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莫利納羅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說出:「減少股息,出售非核心資產。向美聯儲申請使用貼現窗口進行臨時融資。最後,如果能聯繫到摩根大通的話,現在就應該給摩根大通打這個電話了!」
施瓦茨沒有馬上作答。他站得非常筆直,好像一棵暴風雨來臨之前不會搖晃的樹。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說:「我見過1987年股市崩盤,也見過1998年的LTCM危機。每次恐慌拋售的機構最後都會後悔。這次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莫利納羅看著他,並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但願。但是這一次和以前不同,我們沒有後悔的機會!」
他把桌子上的文件拿起來,然後就出去了。
早上九點半的時候,紐交所就開始營業了。
貝爾斯登開盤的第一筆交易的價格是76.02美元。之後就是$75.55。之後是$74.90。之後就是$73.80。
每次賣出的股票數量都不多,幾千股到幾萬股不等。但是從開盤到十點之間,並沒有一個小時的價格比上一個小時高。每次微小的反彈都會被更大的賣單所吞噬,就像把石頭丟進滾燙的水裡一樣,冒出一個氣泡之後就消失了。
CNBC在10點12分的時候切換到了貝爾斯登現場的畫面。麥迪遜大道383號大樓門口不時有人員來往。記者站的位置在一條灰色的大樓後面。
「我們正試圖聯繫貝爾斯登的高管,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收到回復。市場上的謠言越來越多,貝爾斯登的股價已經低於75美元。有交易員說今天早上賣出的主要是機構客戶,並不是散戶,機構經紀業務的資金外流是主要的壓力!」
主持人在演播室里追了一句:「我們剛剛接到消息,貝爾斯登董事會打算今天晚上召開一個緊急電話會議。」
記者點點頭說:「是的,這是他們想穩定市場的信號。但是目前市場並不認可」
林頓坐在辦公室里把CNBC的聲音調小了。打開高盛的交易界面之後,BSC的看跌期權報價就一直在變化....
他給格雷格發了一條信息說:「今天不作任何改動,繼續持有」
格雷格回答得非常快:「明白,另外提醒一下,如果要平倉的話,最好選擇盤口上有恐慌性拋售、隱含波動率最大的時候。你贏的只是對手的錯誤定價,並不是把利潤留給做市商!」
林頓笑了笑。格雷格這樣的人都被華爾街稱為「執行殺手」。他只管執行,不管判斷,在他所執行的範圍內,他總是給客戶留出最好的退路。
邁爾斯一直坐在旁邊看著另外一塊屏幕。他所追蹤的是貝爾斯登的CDS價差以及幾個主要貨幣市場基金的資金流動情況。十點三十五分的時候,他說:「CDS價差已經突破八百了。剛才有兩筆大額交易在八百一十五成交。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林頓:「這就意味著買保險的人比賣保險的人更恐慌了。保護成本越高,就表示越多人相信它會倒。這是整個市場第一次用定價來承認貝爾斯登會死!」
邁爾斯問道:「施瓦茨還在堅持什麼呢」
林頓:「他所支撐的是市場,他所支撐的是自己的身份。一個人在一家公司工作了幾十年,如果讓他承認這家公司的生命只剩下三天了,他會寧願在剩下的三天裡繼續相信它是一個偉大的公司,這不叫欺騙。這就是信仰在死亡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樣子!」
中午12點30分的時候,貝爾斯登的股價已經跌到了68美元以下。
CNBC的屏幕下方有一條紅色的頭條:貝爾斯登一天之內市值損失了四分之一,投資者對它的融資能力已經失去了信心另外一條消息是:消息人士稱,很多貨幣市場基金已經停止了和貝爾斯登的回購交易林頓的Facebook評論區已經很熱鬧了。在商業票據利率的帖子下面,新的評論每隔幾秒鐘就會增加一條。
「林神太牛逼了!」
「跟誰跟了?」
「我只買了一手看跌期權。才賺了四千元就平了!腸子都後悔了」
「目前BSC已經跌到了$68,如果林頓沒有平的話,他會賺到多少錢呢?」
「經過計算,他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喊出要空貝爾斯登了。
「小道消息說他已經有幾千萬的浮盈了,但是沒有平倉。因為他要等貝爾斯登破產!」
林頓沒有去看評論區,屏幕上的BSC報價在$67和$68之間來回擺動,就像一條快要死掉的魚在淺灘上擺動著尾巴。
1點30分的時候,馬庫斯給我打來了電話:「我剛剛把最後一筆加倉單打出去了。五天前我還覺得我是瘋了,現在我覺得我是天才。BSC的CDS價差已經突破了八百點,而我去年七月買入的時候才只有幾十個基點。那麼這是多少倍呢!」
林頓:「很多倍,你不是來報喜的。」
馬庫斯沉默了一會兒:「我是為了讓你注意時間的。最遲明天早上,貝爾斯登就會被逼著向美聯儲求救。一旦消息公布之後,市場將會出現一次恐慌性的反彈,因為政府要出手了,抄底的人就會進來。到時候你的期權就可以怎麼走了就怎麼走了。不能期望在最高點賣出。最高的地方是給傻子準備的!」
林頓靠在椅子上說:「我知道。我賣的是合理的價錢。合理的價格會在恐慌的時候出現,在政府救市的消息出來的時候就消失了。窗口的時間很短...」
馬庫斯笑了笑說:「你比我還狠。我自認為是華爾街唯一一個不貪的人。現在才發現你比我更冷一些!」
林頓沒有回答。掛完電話之後,他對邁爾斯說:「把模型中撤資的速度調到每秒三百五
十。」告訴我,最早什麼時候現金流就會出現斷裂!
邁爾斯敲了敲鍵盤,模型跑了一次之後,屏幕上就出現了一行數字。看了一會兒之後,他又轉過頭來望著林頓,聲音裡帶有一絲盡力控制住的顫抖:「周六凌晨的時候,現金餘額已經低於一百億美元了。周一開盤之前,如果對手方沒有延長授信的話,那麼它就無法繼續做市了。林頓,這就意味著————」
林頓:「我知道!」
他走到軟木板前面,把1923年那張照片取下來,反面用鋼筆寫上一句話:「你曾經是大而不倒。但是大和倒,並不是對立的兩個方面!」
然後他又把照片釘在了牆上!
下午3點40分的時候,離收盤還有20分鐘的時間。
貝爾斯登的股價已經跌到了63.60美元。一天之內跌幅達到24%以上。紐約證券交易所下午多次啟動下跌保護機制,但是每次恢復交易之後,股價都會繼續下跌。賣盤已經不像上午那樣有條不紊了。
盤口上不時會有幾筆上萬股的賣出單出現,把價格直接打掉幾十美分。
林頓看了看邁爾斯做的統計說道:「今天機構經紀客戶的撤資應該有兩百多億。BSC現金池快沒有了!」
邁爾斯抬起頭來說道:「如果今天晚上沒有外部資金流入的話,那麼周五早上就會出現最低點。林頓,給保爾森打個電話吧!」
林頓搖搖頭說「不需要」
話音剛落,不到三分鐘的時間,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上面顯示的是「JohnPaulson」。
林頓接電話。保爾森的聲音還是那麼的平淡,就像一杯溫涼的茶一樣沒有溫度:「你看到了今天資金流動的情況嗎?」
林頓:「看到了,兩百億以上!」
保爾森:「我這邊的幾個交易對手都告訴我,BSC的回購融資被一刀切了,有消息稱貨幣市場基金明天起不再接受貝爾斯登的商業票據。你手裡還有多少!」
林頓不避諱說:「貝爾斯登的總倉位是六千萬元,沒有變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於是保爾森說:「你很有紀律性。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聯儲已經做好了要干預的準備。具體的日期我不清楚,但是最快的是周五,最晚的是周末。如果你要平倉的話,要把握好節奏。一發布消息,貝爾斯登就會當天反彈30%。你手中的期權如果平晚了,浮盈就會減少很多!」
林頓說道:「我們不希望出現反彈,我等屍體被別人帶走之後...看看誰來抬走這個貝爾斯登的實體,感謝你的提醒。我的節奏是不會亂的!」
「這樣就很好。」保爾森想了想道,「林頓,這次你做對了,但是從明天起,你就會被更多的人注意到了。你是貝爾斯登做空的代表人物,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你準備好了沒有!」
林頓看了一眼軟木板上的照片,笑了一下:「我只管把倉位拿到兌現的時候。別人的看法不應該影響一個以正確為生的人!」
保爾森沒有再說話,就掛了電話。
下午四點結束交易。
貝爾斯登的股價為60.10美元。今天下跌了34%。一天之內,將近龐大的市值就蒸發了。
林頓把彭博終端關掉之後就走到窗前。中央公園在黃昏的時候被一層薄薄的灰紫色霧氣籠罩著,遠處的天空中已經亮起了燈。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個靜止的雕塑一樣。
邁爾斯走到他的後面說:「我有點害怕。害怕明天一覺醒來,所有的利潤都沒有了」
林頓轉過頭來對他說:「利潤是不會無緣無故就消失的,會突然消失的是在錯誤的時間做出錯誤決定的人。你並不是一個傻子。我也是。因此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回去睡覺!」
邁爾斯說:「我睡不著,我心裡想的是數字!」
其實,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非常震驚,這模型跑出來的,跟現實發生的事,對他衝擊很大,他不過是一個高中生!
林頓說:「那麼你就在這裡看著吧,明天早上我來的時候,你回去洗個澡,睡三個小時。我們要保持清醒。大戲還沒有開始呢。恐慌已經敲門了,但是真正的主人還在走廊里。」
說完之後,他就把椅子上的外套拿起來,向門口走去。走了一半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回頭望了望那張釘在軟木板上的老照片,上面寫在背面的那句話,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你過去是大而不倒。但是大和倒,並不是對立的兩個方面!」
林頓關了燈之後就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非常黑,只有緊急出口處的綠燈亮著。按下了電梯下行鍵之後,他就站在了電梯門口,並且小聲地說了一句:「施瓦茨,晚安。」
電梯門打開之後,他進去之後。
曼哈頓的夜晚在腳下慢慢展開,就像一片漆黑的大海,林頓站在電梯裡,看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他的眼神很平靜,就像一潭死水!
在這座四十三層高的大樓里,有一個16歲左右的年輕人,正等著一個八十四歲老人的金融帝國咽下最後一口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