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從斬殺線到華爾街之神> 第225章 WaMu的私募拉鋸,拜訪林頓!繼續加倉!注資者的博弈

第225章 WaMu的私募拉鋸,拜訪林頓!繼續加倉!注資者的博弈

  WaMu的私募拉鋸,拜訪林頓!繼續加倉!注資者的博弈

  周四,早上七點三十分。

  西雅圖的天還沒有亮。在華盛頓互惠銀行總部大樓三十八層的新聞發布廳里,工作人員們正在做最後的調試工作,三台攝像機分別對準了講台、背景牆以及媒體區,講台被擦得乾乾淨淨,上面只放了一個印有WaMu藍色標誌的文件夾以及一杯沒有動過的礦泉水,背景牆上面換上了新的藍色絨布,在上面正中間掛著華盛頓互惠的圓形標誌,下面有一行小字:Est. 1889。

  但是所有的攝像機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標誌下面的那幅畫上。

  十九世紀伐木工人的壁畫占據了背景牆的一半左右。畫框裡工人們仍然站在太平洋西北的森林中,幾棵被砍倒的大冷杉橫在泥地上,樹皮上的紋理在燈光下顯得粗糙又深刻,在畫的右下角有一小塊漆皮翹起,像一片翻捲起來的灰色樹皮,公關部的人在五點鐘檢查布景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小瑕疵,並且盯著看了五秒鐘,低聲罵了一句:「這也太巧了。」

  他們找來維修人員,維修人員說要把整幅畫拆下來重新上漆,但是時間不夠,而且越修越糟,所以決定就這樣吧,攝像機鏡頭稍微偏一點,應該不會拍到。

  上午九點鐘的時候,基林格就到了講台後面。

  今天他的狀態比上次好很多,臉色紅潤,嘴角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剛剛結束了一場艱難的談判的市長。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早上好,感謝大家來到華盛頓互惠!」

  這時候閃光燈亮起,快門聲此起彼伏。

  「今天我要給大家帶來一個好消息他低頭看了一眼講台上的文件,然後又抬起頭來,目光堅定而真誠地說:「華盛頓互惠銀行正在和一些戰略投資者進行建設性的談判。該筆交易的金額大約為

  七十億美元,屬於私募融資。我們認為,如果這次注資完成的話,將會給華盛頓互惠提供足夠的資本緩衝,使我們能夠更加平穩地度過這個信貸周期。」

  台下有小聲議論的聲音:幾個記者很快就在筆記本上寫了起來:最前面的一排CNBC的記者已經舉起了手。

  基林格並沒有馬上點出名字,他說道:「最近幾個月來,市場對於社區銀行模式產生了懷疑。

  可以理解。當你的股票被空頭打壓的時候,當你的儲戶在新聞中聽到有關銀行的負面報導時,人們就會感到不安。但是今天我站在這裡,是要告訴大家,華盛頓互惠的商業模式並沒有失敗。它所需要的只是一個更加穩固的資本基礎。現在這個基礎已經到了!」

  他又開始翻閱文件,好像在尋找某個數據一樣。


  「上周的存款流失已經有所減緩。我們社區分行網絡仍然是經過一百多年積累下來的寶貴財富。我們和西雅圖、波特蘭、薩克拉門托、聖何塞的普通儲戶的關係並沒有因為這次事件而改變,他們仍然會在我們的銀行里開設帳戶並一直使用下去。他們相信我們,新的投資者也相信我們。他們說得非常明白:社區銀行就是美國金融體系的基礎!」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更加堅定,然後又說下去。

  「社區銀行的模式並沒有失敗。它只缺少一個更加穩固的資本注入。這筆錢會向市場發出一個信號,華盛頓互惠並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孤立無援的銀行。它的後面有全世界最聰明的投資人來支持。會給這家公司帶來新的生機!」

  這時記者提問就正式開始了,第一個被點到的就是CNBC的記者,他開口問道:「基林格先生,你提到過幾個戰略投資者。可以透露出具體的哪些機構嗎?融資的條款是什麼?每股的價格是多少基林格的笑容沒有改變,說道:「談判還在進行當中。我們不能透露具體的條款。但是可以肯

  定的是,對方對於社區銀行的價值有著很深的認識。他們屬於長期投資者,並不是短期炒家。我相信價格能夠體現我們真實的市場價值!」

  彭博社的記者接著說:「融資什麼時候能完成?有沒有時間表」

  「儘快吧!」基林格表示道:「我們的法律、財務團隊正在全力進行當中。預計在接下來的幾周里會得到更明確的結果」

  路透社的記者問道:「市場傳言做空者林頓資本公開看空華盛頓互惠,這對你們的談判有沒有影響?」

  基林格的笑容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只有很短的一會兒時間。之後他就又恢復了在鏡頭前久經考驗的鎮定。

  「做空者的意見只代表他們自己的觀點。他們從下跌中獲利,因此他們有動機製造恐慌。對於各個市場參與者的觀點我不作評價。但是我要說的是,我們的投資者很聰明。他們不會受到社交媒體上帖子的影響,他們會看數據,他們會看分行的實際價值。而我們所擁有的數字正在得到改善」

  記者們又問了一些問題。基林格的回答非常漂亮。他用了很多「建設性」、「有信心」、「真實價值」的詞,並且沒有給出任何具體的數據、人名或者時間表。他說話很和氣,但是態度很堅決,就像一個在惡劣天氣里仍然堅持跑步的人。

  發布會一共進行了40分鐘。結束之後,基林格從講台走下來,在前面幾位記者面前握了握手,之後大步離開了新聞發布廳。他走的速度很快,等身後門一關上之後,臉上的笑容也就消失了。他低下頭對旁邊跟著的公關總監說:「有記者問到林頓資本的問題,下回把問題刪掉。」

  公關總監小跑著跟了上來:「他已經成為每次發布會必提的問題。我們不能總是逃避


  「那麼就告訴他,基林格先生不會對做空者發表意見!」基林格頓了一下說道:「不能給他們任何機會。」

  同時,在紐約曼哈頓。

  林頓坐在辦公室里看了發布會的直播。邁爾斯在旁邊刷著社交媒體上出現的關鍵詞。畫面上,基林格正在伐木工人的壁畫前滔滔不絕地講著。

  林頓注意到他身後壁畫右下角那塊翹起的漆皮。在攝影燈下,那塊小漆皮投下了一條極細的陰影,像畫裡那棵倒木的樹皮正在現實中繼續剝落。

  他打開Facebook,打下一行字,發了出來:「我留意到,壁畫邊緣那一小塊翹起的漆皮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像畫裡倒木的樹皮正在剝落。

  2007年10月,基林格第一次在這幅畫前說WaMu的資本充足率沒有問題」時,那塊漆皮還沒有翹起來。」

  這條帖子發出去之後,評論區很快開始滾動。

  「林頓又開始觀察畫了。但他觀察的不是畫。」

  「倒木正在剝落。我懂了。你是在說華盛頓互惠這棵樹,正在像壁畫裡的樹一樣倒下去。」

  「這個比喻太冷了。我看發布會的時候也注意到了那塊漆皮。我還以為只有我盯著看。」

  「基林格說七十億注資,林頓說樹皮在剝落。市場會聽誰的?」

  「你們沒發現嗎,他這條帖子沒有主語。他連WaMu」都不願意寫了。因為他覺得結局已經註定。」

  「我昨天把我在WaMu存的錢轉了。不是因為林頓,是因為我姨婆在西雅圖分行工作。她上周說,來上班的員工一周比一周少。」

  「我也轉了。我爸爸說,這家銀行以前在社區里像教堂一樣。現在像廢墟。」

  「林頓,你給個明確的時間線。WaMu什麼時候完?」

  林頓沒有回覆。他讓邁爾斯把評論區的關鍵詞統計出來,二十分鐘後,邁爾斯把結果放在他面前:「「轉錢」「存款」「信用」「教堂」「廢墟」,和上個月相比,儲戶口氣的討論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三,普通人開始真正擔心了。」

  「普通人一旦開始擔心,就不會把錢留在原地。」林頓想了想說道:「基林格今天的發布會,是在用七十億的模糊承諾去堵一個已經漏了三個月的洞。但這個洞不是發布會能堵住的。它需要的是錢,真正的、已簽署協議的錢,並非需要建設性談判。華爾街最貴的四個字,就是建設性談判。因為它意味著,雙方還在友好地討價還價,錢還沒有到帳,而銀行正在一邊談判一邊失血。」

  他說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股價。

  華盛頓互惠銀行股價從15.90美元開始走低。午後交易中,跌至14.95美元。


  「市場用腳投票了。」邁爾斯說。

  林頓:「腳比嘴誠實,「70億的「建設性談判」,錢還沒到,儲戶已經聽到樹皮剝落的聲音。」

  星期四,上午十點。

  華盛頓互惠銀行的股價跌破14美元,報13.98。

  上午十點三十分,西雅圖華盛頓互惠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這間會議室被臨時改成了「談判室」。長桌的一端是基林格和他的CF0、兩名內部法律顧問,另一端是兩組被特意安排在一起的訪客。

  TPG資本的大衛·邦德曼坐在左側,他帶了三個助手,都穿著深色西裝,面前各放著一本翻開的黑色筆記本,他們的神情介於友好和審慎之間,像來考察一處值得投資的老宅。

  黑石集團房地產基金的資深合伙人彼得·奧蘭多坐在右側,手指在ThinkPad觸控板上不時敲兩下。他帶了兩名分析師,其中一個年輕人始終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奧蘭多看起來不像來談生意的,倒像來拆房子做評估的。

  基林格坐在長桌另一端,正對著兩面夾擊。他的CF0坐在他旁邊,面前放著一份列印好的存款流失數據報告。

  基林格開口:「大衛,彼得,感謝你們專程來西雅圖。我們準備了一份最新的存款流失數據報告。你們可以先看一下。過去兩周,三月的第一周存款流失已經放緩到二十二億美元,比二月最後一周的二十六億美元有所改善。趨勢是好的。」

  邦德曼翻開報告,看得很認真。他每翻一頁,都會用原子筆在頁邊做標記。他的目光溫和,像一名老派教授在閱讀學生交上來的論文,過了幾分鐘,他抬起頭說道:「Kerry,我在一月就買了WaMu的股票。今天坐在這裡,是因為我仍然相信這家銀行的基本面。社區銀行的價值不是用股價來衡量的。它的價值在那些分行的儲戶關係里,在那些社區貸款里。我投這筆錢,是因為我相信這個模式。但十四美元的價格,我的投資委員會需要更多的東西來說服他們。」

  基林格點頭,向CF0示意。CF0打開PPT,開始展示社區銀行的客戶黏性數據、歷史存款增長曲線、以及危機後市場恢復的預期。每一頁都用藍白相間的圖表裝飾得很漂亮,數據標註清晰,趨勢

  線向上。基林格在關鍵頁用眼神配合,在CF0講到「核心存款穩定性指數」時,他補充了一句:「這是我們從2003年開始跟蹤的內部指標。它顯示,即便在次貸危機最嚴重的季度,我們的核心儲戶留存率仍然高於行業平均百分之八。」

  CF0翻到第四頁。基林格繼續說道:「我們的社區分行在二十一個州擁有超過兩千三百個網點。這個網絡的價值,不是你們能在資產負債表上看到的。它是時間積累出來的。儲戶也許會因為新聞標題短期動搖,但他們不會放棄一家離家兩條街的銀行。」


  他的語氣誠懇而篤定,說完之後,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奧蘭多一直沒怎麼看PPT。他盯著自己的ThinkPad,不時滾動幾下。基林格講到第三頁時,他突然開口:「Kerry,我想問一個不是數據的問題。林頓資本在公開看空WaMu。這個十六歲的年輕人,你們見過他嗎?你們和他討論過嗎?」

  基林格的臉色微變。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

  「沒有直接見過。但做空者的邏輯我們很清楚,他們在製造恐慌,壓低股價,然後平倉獲利。

  這是市場裡正常的投機行為。我們不評論個別做空者。」

  奧蘭多把視線從電腦上抬起來:「我看了他所有的Facebook。他從來不透露倉位,不透露點位,只說品種和方向。他每一次公開表態之後,他做空的股票都跌了,AHM,CFC,貝爾斯登,他說WaMu活不過2008年。你覺得他是猜的?」

  會議室里的空氣似平凝了一下。邦德曼偏過頭來,用眼神示意奧蘭多不要節外生枝。

  「彼得,林頓資本的觀點只是市場情緒的一部分。我們看的是基礎價值,不看社交媒體上的帖子。」

  奧蘭多轉向邦德曼,語氣不算不敬,但很直接:「大衛,你一月買的時候,股價在25美元以上。現在13.98。你買入的邏輯可能沒變,但市場已經變了。如果我們用14美元注資,而林頓是對的,我們三個月後就會成為全華爾街最貴的接盤俠。」

  他說完,合上電腦,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會議室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基林格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的CF0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邦德曼。邦德曼放下原子筆,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市場變了。所以我願意重新討論價格。但如果只因為一個少年做空就把估值砍到腳踝,我們和那些恐慌拋售的散戶有什麼區別?彼得,你太看重短期價格了。」

  奧蘭多沒有反駁。他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他翻了翻面前的存款流失報告,目光停在最後一頁的數字上。

  「三月的第一周,存款流失二十二億。比二月最後一周的二十六億改善。但你們沒有說,這個改善是不是因為春季工資日集中入帳,把分母暫時撐大了。如果把這層季節性因素剝掉,真實流失可能比二月更糟。」

  他抬起頭,直視基林格:「十四美元一股,你們需要增發多少股票?按七十億美元算,大概五億股。那相當於把現有股東稀釋一半以上。邦德曼願意被稀釋,因為他的長期價值是被他所相信的。但是黑石的錢是不可以這樣投的。我們並不是慈善機構。如果要我們拿十四美元進來的話,那麼我們就要求優先股、認股權證、董事席位以及未來三年的反稀釋條款。如果你們不能給出這樣的條款的話,那麼就談一下更低的價格吧基林格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他當然也知道優先股加認股權證的意思。就是讓外部投資者在危機中獲利,而現有的股東則被掏空。但是他明白,此時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摩根大通不來,花旗不來,美林顧不上自己了。只有眼前這兩撥人才願意坐在他的對面。


  「彼得,我能夠理解你的觀點!」基林格想了想說:「但是華盛頓互惠並不是一家快要倒閉的銀行。它有真實的存款基礎、真實的分行網絡、真實的社區客戶。它的價值不能用一天兩天的股價來衡量。如果黑石只用華爾街慣用的方法去談判的話,那麼我們就很難達成一致了。我希望大家能從社區銀行模式在危機之後所獲得的長期收益中看到它的好處,而不要只看到短期的做空情緒!」

  奧蘭多輕輕「嗯」了一聲。他沒有爭論,只是翻開ThinkPad,調出一個文件夾,把屏幕轉向基林格。

  「這是我們自己做的存款流失預測。基於你們公開披露的數據,加上季節性調整,再疊加社交媒體情緒指數。結論是:三月底,你們的存款總額會跌破一千四百億。第二季度結束,如果加州和佛州的房價再跌百分之五,存款會跌破一千二百億。到那時,你們需要不是七十億。是一百五十億。沒人會給一家一年燒掉一百五十億存款的銀行注資。十四美元一股,是我們現在能給的最高價。如果你不接受,我們下午就走。」

  邦德曼看著會議桌中央那瓶沒打開的礦泉水,像在回憶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開口:「彼得,因為我父親。他1949年從義大利到美國,開了一家小雜貨店。每個星期五,他都會把一周的營業額存進街區銀行。那家銀行後來被華盛頓互惠收購了,我父親說,那家銀行的櫃員叫得出他三個孩子的名字。後來他年紀大了,走不動了,那個櫃員每個星期五會把存款單送到店裡來。

  這就是社區銀行。它不是一個金融模型。它是這個國家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我相信它不會消失。」

  他停了一下,轉向基林格:「但是彼得說得對。我們不能用十四美元買一個正在被市場重新定價的模型。我們需要找到讓雙方都滿意的結構。七十億不夠。如果要投,就投一百億,把資本金一次性補到市場不會質疑的水平。同時,價格需要降低。」

  基林格的眼神變了。他聽出了邦德曼話里的意思:七十億不夠,一百億可以談。但價格必須降

  口「降到多少?」他問。

  「八到十美元。」奧蘭多接口說道:「這是市場誠實的價位。也是林頓資本一直暗示的區間。」

  基林格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他的語氣仍然平靜:「八到十美元,市場上會認為這是緊急救助,不屬於戰略投資。我們的股價會繼續下跌。儲戶會更恐慌。這等於在放血。」

  「但如果不注資....」奧蘭多平靜地說,「你們的股價下個月會到五美元。你現在十四塊,只是因為你還沒暴露存款流失的真實速度。等你三月底的季報出來,市場會比我們更殘忍。」

  談判沒有在這一天達成任何協議。中午十二點二十分,邦德曼提出「午餐後繼續」。基林格同意了。但奧蘭多沒吃午餐。他帶著兩名分析師離開了大樓,在街對面的一家星巴克待了二十五分鐘,然後撥通了紐約的電話。


  星期五,上午九點零七分。

  林頓剛走進辦公室,邁爾斯就遞過來一份簡報。黑石集團房地產基金高級合伙人彼得·奧蘭多希望中午十一點登門拜訪,時間二十分鐘,不談合作,只做交流。

  林頓翻開簡報,掃了一眼,又合上:「他知道規矩嗎?」

  「知道,他說只帶一台電腦,一個人來。」

  「那就讓他來。」

  十一點整。彼得·奧蘭多準時出現在林頓辦公室門口。

  林頓坐在主桌後面。

  「我只有二十分鐘。」

  「我也只有二十分鐘。」奧蘭多把電腦打開,屏幕轉向林頓。上面是華盛頓互惠過去三個月的存款流失曲線,旁邊還有一張做空倉位變動的估算圖。他指著屏幕,「林頓先生,我不繞彎子。黑石在考慮和TPG一起投一筆錢給華盛頓互惠。邦德曼很有信心,我尊重他。但我不確定。你是市場上最了解這家銀行的人之一。所以我來問你。」

  林頓的目光很靜,像看穿了對方來意。

  「你來確認一件你自己已經相信的事情。我的做空邏輯是公開的,你電腦上已經有了。你還想要什麼?」

  奧蘭多笑了。

  「我想聽你親口說。我不想從Facebook上得到結論。我們和TPG的分歧在於:邦德曼相信社區銀行模式能扛過去,我懷疑。如果按十四美元注資,我需要說服我的投資委員會。如果按十美元以下,我也許可以說服自己。問題來了,林頓先生,你覺得十美元以下才是正確的價格,還是這家銀行根本不該被救?」

  林頓端起蘇打水杯,喝了一口。

  「黑石做房地產,你想的比TPG更狠。邦德曼看的是模式,你看的是資產。WaMu的存款流失不會因為你們的注資停止。因為儲戶看是安全感。而安全感,不是新聞發布會能給的。十四美元是邦德曼的善意,十美元以下是市場的誠實。至於這家銀行該不該被救,我說了不算,是傑米·戴蒙和FDIC的問題。」

  奧蘭多把電腦合上,「所以你是在告訴我,注資價越低,市場越誠實。」

  林頓放下水杯:「我在告訴你,如果黑石想用十美元以下拿進去,我會繼續做空。你們的注資會帶來一次反彈,然後會被存款流失吃掉。你們賺的是條款里的優先股股息,我賺的是市場重新下跌時的期權。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奧蘭多盯著他,像在判斷這句話里有幾分是真實的倉位,幾分是策略性的威脅。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

  「你比他們說的更難對付。因為你一點都不著急。這行里,不著急的人最可怕。」


  他站起來,伸出手。林頓和他握了一下。

  奧蘭多走到門口時停下,回頭說:「如果黑石投了,你會在什麼價位平倉?」

  林頓沒有回答。

  奧蘭多笑了,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頓坐回椅子上,對邁爾斯說:「黑石在做決定前,先來試探我的態度。他是來讓我做他的免費顧問。這個人會壓價。邦德曼不會反對。基林格會被兩邊夾死。」

  邁爾斯問:「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林頓打開彭博終端,調出華盛頓互惠的K線圖,用手指標了一下那個還在往下走的綠色線。

  「等。等他們壓到八美元,等基林格簽下一個爛得讓他再也站不起來的條款,然後我們平掉一部分倉。剩下的,等到FDIC來敲門那天。」

  邁爾斯點了點頭,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十分鐘後,他拿著一疊新列印的圖表走過來。

  「我今天把存款流失模型又更新了一遍。看這裡.,」他指著圖表上一根幾平垂直向下的曲線,「三月上旬,單周存款流失二十五億。比二月同期的十八億更快。如果這個速度持續,三月底存款總額將跌破一千四百億。」

  他頓了頓,在模型旁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一行字:「誰在把錢從這家銀行轉出去?是普通儲戶。他們不關心新聞發布會。」

  邁爾斯又打開了一個新的文件夾。裡面是過去兩周關於華盛頓互惠的社交媒體動態,尤其聚焦在社區層面的討論。他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條轉發消息。

  戴維·麥克米蘭的女兒在兩天前轉發了一條基林格發布會的視頻,配文寫著:「我父親說信任的建立需要三十年,毀掉只需要一個季報。TPG的七十億能補上資本金的窟窿,補不上信任的窟窿。」

  這條帖子沒有大V轉發,沒有主流媒體引用。只有幾百個普通用戶的點讚和零星的評論。但邁爾斯在標籤欄里標了「社區零售」,並在旁邊寫下一段分析:「皇后區、布魯克林、史坦頓島地區的社區論壇里,關於WaMu存款安全的討論在最近兩周增加了百分之四十七。普通人開始討論這家銀行會不會倒。他們不用彭博終端看新聞。他們用社區咖啡館的公告板和教堂周日午餐會傳話。信任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崩塌。」

  林頓看完這段話,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在「教堂周日午餐會」幾個字上停了很久。

  「普通儲戶是最早、也是最晚知道真相的人。最早...因為他們的鄰居開始轉走存款,他們跟著轉。最晚,....因為他們直到銀行關門那一刻,才確認那些傳聞是真的。我們做空WaMu賺的錢,一部分來自這些人的恐懼。但我不愧疚。因為我沒有製造恐懼。我只是比基林格更早看到它。」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電話。

  「格雷格,華盛頓互惠第三批。看跌期權。六月到期...分五批吃。今天盤面弱,注意不要推高波動率。」

  「第三批,1000萬,總倉位三千萬。收到。WaMu的期權鏈最近做市商報價更寬了。有些做市商已經不報賣價,只報買價。」

  「他們也開始害怕了、做市商不報價,是這個市場最安靜也最響的警告。就像巷子裡的狗突然不叫了。」

  「我會儘量給你拿到好價格。」

  「謝謝。」

  掛斷電話,林頓打開交易日誌,翻到華盛頓互惠那一頁。他寫下:「TPG的邦德曼還在談判。他1月買了WaMu,現在還在增持。他相信社區銀行,他想用14美元注資。但黑石的奧蘭多不是善男信女。他把我的做空立場當作壓價的武器。他來見我,不是來確認黑石能不能用我的邏輯說服投資委員會把價格打到10以下。邦德曼不會阻止他。因為邦德曼也想用更低的價格買進,他只是不願意自己先說出來。」

  「真正被夾在中間的是基林格。他對著媒體說存款流失在改善」;對著邦德曼說社區銀行有價值」;對著奧蘭多說價格要合理」。三個謊言,一個真相:存款流失在加速,融資談判正在壓垮它。我今天把WaMu的倉位加到三千萬。如果注資落地,股價會短暫反彈,但結構性問題不會改

  變。儲戶轉走的錢,不會因為一紙私募融資就回來。如果注資拖延或者失敗,股價會直接跌穿10,然後傑米·戴蒙就會拿起電話。」

  他停了一下,繼續寫道:「危機沒有結束。它剛剛吃掉貝爾斯登的融資渠道,現在正舔著嘴唇,準備下一道菜。基林格在發布會上說他的銀行安全上岸」。他是站在伐木工人壁畫前面說的。畫裡那棵樹被砍斷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樹還是伐木工。而我,已經開始下注了。」

  寫完,他合上日誌。

  邁爾斯在後面小聲問:「你覺得邦德曼今天會不會接受八美元?」

  林頓低聲說:「邦德曼會等。奧蘭多會逼。基林格會拖。但市場不會等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晚上,八點十五分。

  紐約,黑石集團總部四十三樓的小會議室還亮著燈。

  彼得·奧蘭多把白天見林頓的情況簡要講了一遍。

  「林頓說,我們是來確認黑石能不能用他的邏輯說服投資委員會,把價格打到十美元以下。」奧蘭多拿起那杯涼掉的美式,抿了一口,又放下,說道:「他說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們賺優先股的股息和條款,他賺市場下跌時的期權。」

  大衛·邦德曼坐在圓桌另一側。


  「所以林頓說,我們在壓價。」

  奧蘭多點點頭:「他沒有說你們」。他說的是你們會壓到基林格再也站不起來」。這個人很直接。」

  邦德曼:「我仍然相信華盛頓互惠。但我不反對用更低的價格進場。如果市場認為它不值十四美元,那我用十四美元投下去,林頓做空的是傲慢。我不想做他下一個標的。」

  他停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鏡,看著奧蘭多。

  「所以,如果黑石堅持,我接受八到九美元的注資價。你去告訴基林格,TPG和黑石的投資委員會都認為十四美元不現實。一個月之內,給他最終數字。如果一個月之內股價再跌,價格還可以更低。」

  奧蘭多抬眼看他:「那林頓呢?他會在我們注資後繼續做空。」

  邦德曼笑了笑。他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極輕的「篤、篤」聲。

  「那是他的事。他賺他的,我們賺我們的。他做空的是普通股,我們買的是優先股加認股權證。他賺的是市場下跌的錢,我們賺的是條款和股息。只要基林格簽了,我們就不會虧,因為優先股的清算順序在普通股之前。林頓看得到這一點。所以他今天才會說,井水不犯河水。」

  奧蘭多:「我見過很多聰明的做空者。大多數人的眼睛裡都有一種東西,焦慮。他們比誰都怕自己錯。但這個林頓,他沒有。他跟我說話的時候,像在銀行後台跟我談一個已經清算完畢的帳戶。我現在還在想,他是怎麼做到的。」

  邦德曼說道:「年輕人如果靠運氣,會焦慮。靠邏輯,也會焦慮。但一個人如果靠的是已經發

  生過一遍的事,他就不會焦慮。」

  奧蘭多轉過頭,皺眉:「你說什麼?」

  邦德曼擺擺手:「沒什麼。我只是說他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年輕時候的保爾森。」邦德曼雙手交疊放在腹前,「1980年代,我在貝爾斯登見過保爾森。

  那時候他還不是空神,只是個喜歡翻數據的年輕人。他說話也是這樣,不提結論,只說數字。你和他聊一個小時,回家之後才發現,他早就把你看透了。」

  奧蘭多沉默了一會兒:「我們跟林頓之間,真的能井水不犯河水嗎?」

  邦德曼:「能,前提是我們不犯他。不搶他的方向,不幫他抬轎子,也不去做空他正在做空的東西。我們投我們的優先股,拿我們的條款和股息。我們和黑石不會跟一個十六歲少年爭奪市場聲望的。我們是來賺錢的。」

  他說這話時,聲音里有種老派人特有的篤定。

  他賺錢的邏輯,從來不建立在和誰競爭上。他賺的是結構的錢,是時間的錢,是那些因為恐懼而被錯誤定價的現金流。他不需要贏過做空者。他只需要比市場更晚一點恐慌,更早一點進去。


  「我明天就打電話給基林格。」奧蘭多說,「但需要你也在線上。他信你,不信我。」

  「可以。」邦德曼點點頭,「但別說我們見過林頓。不能讓基林格覺得我們在跟空頭串通。他會拿這個當藉口,在董事會上拒絕我們。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外面的空頭和裡面的談判者站到一起。」

  「我看起來有那麼蠢嗎?」奧蘭多笑了一下。

  邦德曼沒有笑。他端起那杯已經冷透的黑咖啡,在燈光下看了看,又放下。

  「你不蠢。你只是覺得林頓很特別。但我要提醒你,華爾街每十年都會出現一兩個像他這樣的人。大多數人的結局只有兩種:要麼賺夠了,消失,要麼繼續加注,死在最後一局。我們現在看到的,是他最好的時候。一個人最好的時候,往往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奧蘭多看著他:「那你還讓我去見他?」

  邦德曼:「因為我想知道他到底看多遠。今天他告訴你,我們買的優先股和認股權證會在清算順序上保護我們。這句話,連基林格都不敢說。因為基林格不願意承認清算順序有一天會被用到。

  但林頓敢說。因為他已經在為那場清算做準備了。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你要麼站得遠一點,要麼就先把自己腳下的地板看清楚。」

  奧蘭多把杯中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涼掉的咖啡很苦,像泡過鐵鏽。

  「如果我們真的在八到九美元進去,市場會反彈。你說林頓會怎麼做?」

  邦德曼站起來,走到門口。他拉開門,走廊里的冷白燈光從門縫裡斜切進來。他回頭看向奧蘭多,說:「他會再加倉。然後在反彈的最高點,等著下一次下跌。他不會跟我們站在一起。但他也不會跟基林格站在一起。他站在那裡,是因為只有他知道風從哪個方向吹過來。」

  他邁步走出去。門在他身後自動合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咔」。

  奧蘭多一個人在會議室里坐了很久。他把黑掉的電視打開,又關掉。又把桌上的文件夾翻開,又合上。

  他決定把明天的電話推遲一天。他需要再想想,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和邦德曼壓下去的每一個美元,都在給那個少年增加下注的空間。他們以為自己在定價。而林頓,可能已經在給他們的定價定價了。

  隨後奧蘭多拉上窗簾,走出會議室。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