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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兩房的掙扎!保爾森的第一張牌!深夜電話!加倉!

  兩房的掙扎!保爾森的第一張牌!深夜電話!加倉!

  3月1號,星期六了,林頓跟林曼來到了法拉盛緬街!

  還在三月份,法拉盛的街道還是挺冷的。

  

  兩人漫步走著,很快到了緬街與羅斯福大道相交的地方,這裡挺熱鬧的。

  有些東亞裔的小商販們在吆喝著!

  「手機殼,翻新手機!」

  「小伙子,過來看看嗎?」

  林頓搖頭。

  看著路邊的雪堆,那是被汽車碾壓後的樣子,都是灰黑色的冰凌,鑲嵌在人行道邊緣,宛如被拔掉牙齒的小獸,林頓忍不住踢了一腳,這個動作引起了小販的注意。

  風呼呼而來,刮在林頓臉上,只見賣烤串的福建老哥把塑料帘子拉下來擋風。

  「小兄弟,吃點烤串嗎?福建特色!」

  眼前這個小哥,一身黑色羽絨服,一看就知道了是大牌子,而他身邊得女子,穿著米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得圍巾也看起來很高檔,一看就是有錢人。

  林頓聞著空氣飄來的味道,真的有點想吃。

  「媽,吃點嗎?」

  林曼搖頭,看到附件的一名女流浪漢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還是打算買幾串,支持華裔商販。

  「挺不容易的。」

  林曼隨後給了附近的女流浪漢女流浪漢感覺得看了這對母子一眼,說謝謝。

  她是失業了,房貸還不上,還投資失敗,只能流落街頭...

  商販提醒:「她以前是在地產公司的,坑了自己也坑了很多人,以為房價永遠漲,呵呵,別同情她。」

  林頓跟林曼沒說什麼,冷風吹來,林頓拉了一下拉鏈。

  林曼也弄了一下脖子上的圍巾,那是Burberry圍巾,林頓給她買的。

  「顏色太素了。」

  「不過挺適合這樣的天氣的。」

  「嗯,走吧,去豐盛中餐館吃個飯,越來越餓了!」

  很快,兩人來到了豐盛中餐館!

  它的招聘在這一片門面里,看起來挺低調的!

  「媽,這裡生意消停了不少!」

  林曼點了點頭,發現店門口的塑料招牌被風吹歪了一點。

  「周老闆!」

  周潤此刻正在踩一個木凳子,用梅花起子正打算把招聘扶正。


  此刻他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原本打算點的。

  林頓:「周叔,你臉上的肉比之前少了!」

  周潤尷尬一笑,其實他最近經常熬夜,顴骨都有些突出了。

  之前月供壓力大,被林頓,林曼幫助,緩解了壓力,雖然瘦,可一點沒疲憊,充滿幹勁。

  「林曼,林頓,你們來了?」

  隨後他從凳子上跳了下來,把煙夾在耳朵上,然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這鬼天氣可真冷!」

  「你們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下啊,我好去路口接你們。」

  林頓:「散散步也好。」

  林曼笑道:「你忙你的,我們又不少客人。」

  周潤笑道:「沒什麼忙的,現在客人很少,趕緊進來,這風太冷了。」

  接著他給林頓跟林曼開門,頓時一股熱油、蒜香的味道迎面而來。

  林頓瞬間回味起曾經在法拉盛的日子。

  店裡沒多少人,一對老夫妻在吃炒房,還有四個年輕人在刷火鍋,還有兩個白人在角落拿著菜單發愣,似乎不知道怎麼選。

  周潤對著後廚喊道:」老李,林曼,林頓來了。」

  老李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只見他那白色的廚師衣服有了一塊醬油印子。

  見到林曼之後,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忍不住用手中正在擦拭鍋子的毛巾揮了一下。

  「坐坐坐,我這裡還有兩道菜做好了就會出來的。」

  林頓,林曼坐在靠牆的一張舊椅子上。

  桌子上鋪著紅白格子的塑料桌布,玻璃轉盤上面放著一小壺熱茶以及幾個反扣的茶杯。

  「裡面感覺有點熱了!」於是林頓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在椅子上,然後給林曼倒了一杯茶。

  「這茶還是老味道。」

  「嗯。」

  「你們坐,我給你們做菜!」

  周潤親自下廚做四道菜,干炒牛河、豉汁炒蜆、清炒芥藍、一鍋冬瓜排骨湯。

  這都是林曼當年在後廚打工的時候最常聞到的菜。

  林頓記得,她每天早上回家的時候圍裙上就會有這樣一種味道,那是洗潔精和油煙混合在一起的咸苦味,那時候她總說「不餓」,然後把從餐館後面帶回來的一半剩菜撥到林頓的碗裡。

  「嘗一嘗,我的手藝沒有退步的。」周潤把菜端上來之後,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用圍裙角擦了擦手之後,又拿出了一個煙盒,猶豫了一下,放回去了。


  「不好意思,菸癮上來了!」

  林曼擺了擺手說:「你抽吧,你早就憋不住了。

  周潤尷尬笑了笑,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升起融入到了菜香之中,林頓感覺有一層很輕的舊紗,跟曾經一樣,他雖然不抽菸,但也有點懷念這種味道。

  「法拉盛最近生意很不好。」

  周潤吐出一口煙,看著店堂里的幾個客人,說道:「來吃飯的人,就沒有一個點貴的。」

  他記得,以前周末的時候,那些炒房的、做裝修的、跑移民的傢伙,來這裡,都先搞瓶茅台。

  現在全涼了。

  這些人都消失了一樣,看不到了。

  「現在的狀況就很涼!」

  「比如,兩個人點一份菜,坐上一下午。」

  「你們賺了大錢,發了大財,我這樣的小店,你們都看不上了吧」

  林頓笑了笑,他夾起一片芥藍,慢慢咀嚼著。

  「周叔,我每個月都會讓陳嘉敏查帳的,真看不上,就不查了。」

  老李正從後廚出來,用一塊濕毛巾擦著手,聽到這話之後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頓,你這小子,說話還是那麼難聽。」

  「活該你發大財啊!」

  「就你張嘴就虧不了錢,虧錢的都是別人!」

  林曼笑道:「周老闆,你每個月還錢的速度比鐘錶一樣準時,林頓說你現在就是他的最穩定的收益!」

  周潤差點被煙嗆到了,咳嗽了兩聲。

  「哈哈!」

  「我一個是開餐館的小商販,居然成了對沖基金的穩定收益!

  「我,咳咳,到底是臉上有光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

  「哈哈,周老闆,你的無上榮耀!」

  「這條街有一家餐館,是華爾街投資的」

  「周叔,你可以出去吹很久!」

  「哈哈!」

  笑聲在空蕩蕩的店堂里迴響,和油鍋里發出的「滋啦」聲交織在一起,這頓飯林頓母子吃得挺開心的。

  吃完飯之後,林曼和老闆娘在裡屋算帳,其實就是談談事情,敘舊。

  林頓一個人來到了法拉盛大街上。

  風現在挺猛的,他沿著緬街向北走去,經過了他前世今生都見過很多次的華人房產中介店。玻璃門上貼滿了紅底白字的標籤,急售、超低價、好房不等人、貸款可以商量。


  看著這個畫面,林頓忍不住道:「這些標籤一個壓一個地疊在一起,怎麼看起來,像中了某種可以自我繁殖的詛咒一樣!」

  「這就是被詛咒的房地產!」

  林頓留意到,有一家店的玻璃櫥窗里擺放著七八套獨棟房屋的彩色列印照片,上面標註著一年前的價格,下面用黑色筆寫著新的價格,他粗略掃了一眼。

  「聽崩的,這些價格都下降了15%以上,高位接盤俠的悲哀。」

  這時候,林頓看到,一個中年華裔婦女在店門口打電話,她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

  聽起來是福州口音。

  她正在電話里吵架。

  「銀行那邊不能延期了,現在每個月都要還8400的月供,你知道嗎」

  「但我每個月的就收到你3000,我還怎麼托!」

  「都三個月了!」

  「再托下去,銀行就拍賣我們的房子了」

  「你趕緊打錢來!」

  「...我不管!」

  「房子真要拍賣嗎?」

  電話結束後,她咳嗽了幾聲,眼睛忽然紅了。

  林頓看到她蹲了下來。

  旁邊有人說道:「又是一個還不去房貸的」

  「哎,最近法拉盛很多這樣的人啊!」

  「見怪不怪了。」

  林頓嘆了嘆氣,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

  他感覺,這像一塊老破布,被洗滌多次,又洗不乾淨,它就這樣壓在了皇后區再密密麻麻的破舊低房子上,蒼涼又悲涼!

  隨後他返回中餐館,林曼也正好出來,兩人離開了。

  下午,林頓回到辦公室,開始寫交易日誌。

  「今天去了法拉盛,我發現法拉盛的房產中介門店裡,急售的標籤比菜館的菜單一樣,讓人點,不過無人問津。」

  「現在皇后區的華人炒房客們已經開始集體割肉了,我想次貸的傳播鏈條已經從華爾街蔓延到了最底層,社區銀行的存款流失就像一張張絕望的臉!」

  「我做空WaMu的原因就是這家銀行的存款流失速度非常快,把錢從這家銀行轉出來的儲戶,都在用腳投票!」

  「法拉盛的人再投票,當然鳳凰城,拉斯維加斯的儲戶也不例外。」

  「其實華爾街的那些聰明人沒法阻止系統崩潰,我想,處在最基層的普通人體會到大地震之


  後,他們再抬起頭,就會發現上面的仍然矗立著大廈的根基已經被挖空了!感覺挺悲哀的。」

  末尾林頓加上:「2008年3月1日,法拉盛,在房產中介門口打電話的女人,時代悲哀。」

  寫完合上筆記本上,辦公室的燈挺暗的,林頓掃了一眼彭博終端,數據就跟黑暗中飛舞的螢火蟲一樣,林頓忍不住道:「有那麼點好看阿!」

  當天晚上7點21分的時候,林頓看到了CNN、CNBC的新聞條上出現一條預告。

  「財政部部長亨利·保爾森將會在明天上午在華盛頓就房利美、房地美問題發表講話...」

  林頓一愣:「亨利·保爾森給兩房講話?」

  不過,新聞上說白宮新聞秘書辦公室沒有給出具體的內容,只說「部長將會重申政府支持兩房繼續運營的態度,這讓林頓有點失望。

  幾十分鐘後,林頓在Facebook上發布了一條信息。

  「明天財政部部長將會發表聲明了,令人期待啊,我想,他會說政府支持兩房繼續運營,之後兩房股價會反彈,空頭會被罵,市場會鬆口氣,他就會拒絕給任何債務做明確的擔保,財政部很明白,這玩意一旦寫成文字了,呵呵,納稅人會認為這筆負債就由「政治承諾」變成了「會計確認」,我想,他肯定會用力地抱住兩房,然後把錢包鎖得緊,對於我們這些空頭來說,他的聲明就是加倉的好機會,保爾森的聲明很好,大家就不會懷疑真假嗎?」

  短短十分鐘,林頓的評論區就變得熱鬧起來。

  「你這是狂妄自大了吧,保爾森一句話就可以讓兩房上漲十點,你覺得自己是什麼人?」

  「財政部支持兩房,這不就是個好消息嗎?你們空頭又該如何操作呢?」

  「看完林頓說的,我有些明白了,這就如同你的銀行經理忽然對你將你永遠都不用還錢」,你的第一反應是高興還是看他那雙眼睛撒謊?」

  「對啊,如果他真支持的話,就應該說政府會擔保債務,我猜測他不敢,林頓說的沒錯!明天肯定撒謊!」

  「你們都錯了,我等著亨利·保爾森看扇這些空頭的耳光!林頓害怕了,發這個動態。」

  「他害怕?笑死!他做空兩房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你見過他關心過財政部長的演講嗎?

  「有誰明天去華盛頓的?我想看看保爾森那張臉,是笑還是苦?」

  「不要想那麼多,明天他一定會笑得像剛拿到一個月假釋通知書一樣開心。」

  林頓看著這些評論,笑了笑,沒回復誰。

  「明天,希望財長不要讓我失望。」


  「加倉,就再明天!」

  「不對,明天是星期天,後天加倉兩房。」

  3月2日,華盛頓財政部新聞發布廳.

  亨利·保爾森看了一眼腕錶,上午10點。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美國國旗和財政部的旗幟,站在了深藍色的背景幕前,今天,他特意穿了黑色西服、白色襯衣、藍色領帶。

  有人記者輕輕道:「你們看到了沒有,他的頭髮比兩年前在高盛的時候白了很多阿!」

  「不過梳得人模狗樣!」

  保爾森的臉比較長,下巴很寬,他平靜的看著四周。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跟拿到體檢報告但是不告訴家人的那個人。

  這時候七台攝影機都亮起了紅燈,保爾森連忙把稿子丟一邊,手放在講台兩邊,開口道、

  「早上好!」

  前面的記者聽著就有點不舒服,揉了一下耳朵。

  嗓門大就能壓過別人的爭論,以前在高盛的交易大廳他就吃這口飯。

  「今天我想就房利美、房地美的問題給市場,國會,美國人民做一個簡短的發言。」

  「大家確實看到了美國住房金融體系正處在非常困難的境地,房價下跌、抵押貸款違約增多、

  全球信貸市場動盪不安,都給我們的金融體系帶來了壓力,特別是房利美、房地美這兩家政府支持的企業,在住房抵押貸款融資中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還有,就是大家都能看到的,我們財政部和房地美、房利美之間確實有著很密切的聯繫,我可以告訴大家,這兩家公司可以履行對股東所作的承諾,它們將在目前的市場條件下繼續為美國住房市場提供穩定的融資渠道!」

  他說話說得很慢,無論是在場的聽眾還是觀眾,能聽到了心裡去。

  一名投資者小聲嘀咕:「融資渠道不存在風險了。」

  保爾森:「政府的態度很明確,我們認為房利美、房地美應該繼續經營下去,大家要對它們有信心,它們在住房金融體系中所起的作用是應該被認可的,這兩家公司有足夠的資本來應對目前的困難!請大家放心吧!」

  說完之後,他頓了頓,餘光注意在場人的反應,向台下微微地點了點頭。

  記者提問的時間到了。

  第一個被點到的是路透社的記者,他問:「保爾森部長,你說政府要繼續支持兩房,這是不是說聯邦政府會給兩房的債務提供明確的擔保呢?」

  保爾森一臉平靜,一個可以預料的問題,他想起自己曾經在高盛投資者電話會議中回答的時候總碰到,對付這種問題小事一樁。


  「我們不評論假設性的問題!」

  看著記者不解,他繼續道:「對於假設性的問題我們不作評價!」

  記者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保爾森在踢皮球。

  他不會這樣甘心的,想了想,他說道:「考慮到兩家公司資產負債表已經很糟糕了,你是否擔心它們要向聯邦政府求救?如果要進行融資的話,是否會稀釋現有的股東權益呢?」

  保爾森:「我們不評論對市場的猜測,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訴大家一個明確的信息:政府支持兩房繼續運營,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CNBC的記者問道:「目前有很多做空者,其中包括一些非常成功的對沖基金,都在公開押注兩房會崩盤,對於做空者的做法你怎麼看?你認為他們是想引起恐慌嗎?」

  保爾森臉上忽然露出了很淺的微笑,記者的眼神都亮了,他問這個問題,想引發熱議,話題,博取流量。

  「做空也是市場的一種表現,這一點我是很清楚的。」

  有人喊道:「清楚,清楚在哪裡?」

  大家都等著!

  保爾森又開口:「我要提醒大家,每年都會有人喊出「美國要崩潰了」、「金融系統要完蛋了」的話,這樣的言論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它們有市場,滿足了人們心中對恐懼的需要,我現在就告訴大家,美國的金融體系是非常非常安全的,監管部門對此非常關注,我們國家的金融機構很健康,空頭的極端言論改變不了什麼,我想說,一個健康的人,不會因為別人說你得病,你就得病了!」

  「在過去,他們總是被市場所糾正,這次也不例外。」

  說完,台下響起了掌聲,保爾森滿意的點頭,離開,這時候幾個記者追上來。

  保爾森加快腳步。

  助理出來幫回答問題。

  這時候直播畫面切換到演播室。CNN的主持人對鏡頭道:「財政部長給兩房做了一個堅定的信

  任投票,下面我們市場作出反應!」

  林頓把電視關掉:「我們的財長說市場將會恢復」

  邁爾斯在一旁抬起頭,說道:「利好的確定性不強,不提供擔保」

  林頓:「不過,這貨給出了態度!」

  「在周末的時候,市場上沒有其他的信息可以交易,他態度就是最好的交易材料。」

  「周一開盤的時候,兩房就會漲。等到人們發現他並沒有做出任何法律上的承諾之後,漲幅就會慢慢吐出來。」

  「財政部長的信用就是一塊不斷融化的糖,甜一下,撐不過一個交易日!」

  邁爾斯忍不住笑道:「財長在給大家發糖。」

  林頓:「嗯,好吃不?」

  邁爾斯:「當然。」

  林頓打開彭博,開始看兩房周一股指期貨以及盤前交易的方向,屏幕上的數據還沒有更新。

  他的手指輕輕的在台上敲擊著。

  下午2點的時候,林頓前往曼哈頓下城的翠貝卡區的一家私人茶館。

  這茶館位於一條用舊石板鋪設的小巷中,林頓發現它挺小的。

  很隱秘。

  臨街的窗戶用竹簾遮住了一半。

  走進去。

  裡面茶室為日式風格,用的是原木做的地板、矮几、蒲團,靠牆擺放著一排深色的木格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味道。

  馬庫斯已經坐在裡面了,沒穿什么正裝,一件深灰色的高領羊絨衫,他把袖子玩起來,小臂處,勞力士丟在桌上,他面前有一杯顏色很深的普洱茶,嘴巴上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

  「這是什麼味道?」

  「煎茶香和一種很貴的白檀味」

  「不錯!」

  「林頓,遲到四分鐘了」

  林頓:「今天堵車。」

  林頓坐到了對面,蒲團很低,他的長腿折起來。

  約翰·保爾森和麥可·伯里在旁邊!」馬庫斯用雪茄指著右邊的隔扇說道,「利普曼五分鐘之前就到了,這人好久沒換衣服了,一直穿那個灰色的。」

  林頓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冷泡龍井,喝了一口。

  「很清澈,有一絲淡淡的豆香味。」

  「品味不錯」

  不一會兒,約翰·保爾森、麥可·伯里、史蒂夫·斯曼格來了,茶館的主人給他們的包間換了一個大一些的,幾個人圍坐在一張深色的茶桌上,茶藝師進來泡了一壺新的茶,之後就離開了,把紙門拉上。

  格雷格·利普曼口袋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是什麼東西。

  馬庫斯:「那麼,對於這位財政部長的表現,大家怎麼看的?」

  利普曼:「很標準的表演?」

  馬庫斯:「嘿嘿,很恰當,這貨很會表演。」

  利普曼:「通篇都沒有提到「擔保」,他不斷的說「支持」。

  「支持並不等於要承擔經濟上的責任!」


  他全程看了直播,當然沒細看,財長的怎麼表演他都猜到。

  「他不打算為房利美兩萬億美元的債務背書,他只是說正確的話,目前看不到他們有採取任何行動的想法」

  林頓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2萬億啊,想想就刺激,財長今天表演不錯。

  伯里淡淡說道:「他說空頭一定會失敗!」

  今天他特意穿了深藍色的戶外夾克,天氣冷,他把拉鏈拉到了脖子那裡,眼鏡後面的眼睛,「每年我都會聽到這樣的話。」艾斯曼說道,他的語氣很沖的。

  他今天看了財長的表演,憋了很久,現在他的話一下子蹦出來了。

  「每次牛市結束之前,總是會有財政部長或者美聯儲主席站出來,說金融市場很安全!」

  「1999年格林斯潘說網際網路革命,2005年說次級貸款的風險是可以控制的.....現在保爾森表示兩房將會繼續運營,我覺得這些人的演講稿都是同一個小孩寫的!」

  「那個孩子長大之後,林頓資本的辦公室里工作!」

  馬庫斯興奮的道:「林頓,你該收版稅了。」

  林頓不理馬庫斯,笑道:「保爾森知道兩房的問題,他可是在高盛坐過CE0,高盛作為兩房最大的做市商之一,知道它們槓桿有多大的。」

  「當然他現在是財長部長!」

  「他說不了真話,真話會讓市場在一天之內就把兩房拆掉,也不能擔保,擔保將把納稅人的未來二十年一起押進去,他選擇了說第三種話,一種聽上去像是保證但實際上沒有任何法律效力的話,政策語言!」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給市場爭取時間!俗稱安慰劑。」

  馬庫斯:「那麼我們等的是什麼?」

  林頓:「時間變得昂貴!」

  「他所剩的時間不多了。每過一個季度,兩房的損失就會增加一圈!」

  「大家很快會反應過來!」

  「到時候市場逼著他回答「你們到底救不救」的時候,他就只能用普通股東的錢來填坑了,我指的是以後的事情!」

  「半年這樣!」

  利普曼:「財政部長的第一張牌已經打出來了,叫做「口頭支持」,下一張牌就是.....

  馬庫斯:「媽的,最好是直接破產保護吧!」

  利普曼:「臨時注資」或者「政府接管」,我認為他們現在正在華盛頓的一個地窖里打牌,籌碼就是納稅人的錢!」

  林頓忍不住微微一笑:「利普曼,恰當!」


  約翰·保爾森一直沒有說話,把茶喝完才開口:「今天我是來聽大家發言的,我要提醒大家,做空兩房等於做空一個被政府一再粉飾的幻覺!」

  「美國財長今天否認債務擔保,不過最後一定會走這條路!」

  馬庫斯:「怎麼說!」

  約翰·保爾森:「兩房太大了,大倒不能倒!」

  「問題是何時走,誰先被清理出去!」

  「我的組合中,兩房的CDS占到整個組合的9%。我不打算在這裡增加倉位,不會在明年的之前平倉,亨利·保爾森今天所說的一切都可以直接翻譯為:我還未做好準備,請給我一些時間!」

  林頓:「那麼下個星期的市場,你認為他的話能堅持多久?」

  約翰·保爾森:「到第一次大的減計新聞出來的時候!」

  「市場短期內會給他面子!」

  「你的模型沒問題,兩房要花上一千億!」

  「一兩句話根本說不清。」

  「拖延承認這件事的時間越長,最後所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

  「我認為他不會拖到明年,夏天之前就會被逼到國會去了」

  利普曼點了點頭,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每一個人。

  「到那時,持有普通股里的人,被歸零!」

  「財政部接管兩房的那一天,就是普通股股東全部出局的那一天!」

  馬庫斯:「你這預言很大概率會發生。

  利普曼:「NO,這叫清算順序的算術!必定發生!」

  林頓沒說什麼,利普曼說的沒錯。

  隨後林頓給高盛經紀人發了消息。

  「周一開盤前準備兩份看跌期權,第二批是房利美五百萬,房地美五百萬!」

  晚上七點。

  范德比爾特家族餐廳。

  威廉·范德比爾特坐在長桌的主人位置上。

  「今天的新聞看了嗎」

  「亨利·保爾森今天發表的聲明,是我最近幾個月來聽到過的最清楚的政府發言!」

  「政府會繼續支持兩房,這財政部長正式的態度,可沒隨便說的!」

  「大家覺得明天兩房的股價漲多少?」

  「我認為至少3%!」

  坐在他旁邊的安德魯·范德比爾特說道:「早就應該這樣做了,市場折騰了幾個星期,就是華盛頓沒有人能說出一句準確的話來!現在保爾森站出來,兩房就穩了!」


  「保爾森是個很聰明的人!」威廉把一小塊羊肉放入口中,嚼了幾下,然後用叉子指著坐在對面的大兒子查理,說道:「他在高盛工作了快二十年了,關於帳目他最清楚,兩房真的像空頭所說的那樣糟糕的話,那麼他今天就不會有這樣的心態,作為財政部發言人,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有法律團隊在後面把關的,他說「支持」,那麼就說明還沒有到最壞的時候!」

  亨利道:「可他說的是擔保」

  威廉看了他一眼,眼裡還留有沒有完全掩飾過去的不耐煩。

  「亨利,你最近讀書讀傻了。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塞進那個做空的人腦子裡看,財政部又不是神,他怎麼會把擔保」寫在周末的公開聲明里呢?他要和國會商量,要走程序的」

  「今天說支持,明天就會出台更加具體的措施,要會聽政策的話外音!」

  亨利:「市場的話語比政策更難以應對,市場真的滿意的話,今天下午的國債利差就不會再擴大了,保爾森表示支持,可房利美五年期CDS息差在保爾森說完之後反而上漲了,人們嘴上答應了,但是腳卻走到了另外一條路上!」

  威廉放下刀叉,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亨利!

  「你在餐桌上背誦病理報告?」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那個林頓了!」

  亨利沒說話,威廉繼續道:「數據,利差,腳投票,我做了半輩子資產配置,我見過太多這

  種市場不買帳的階段,可每次政府真正表態之後,市場最後都會跟著回來,你以為房利美會倒閉?我告訴你,房利美和房地美持有或擔保了美國一半的住房抵押貸款,如果它們倒了,會發生什麼?」

  「華爾街都會完蛋!」

  「美國的每一棟房子、每一張按揭合同、每一個在維吉尼亞小鎮裡給女兒攢大學學費的父親,都會跟著完!」

  「保爾森不會允許的,國會也不會允許的,做空的人,在賭道德,很愚蠢!」

  接著他正式對著整個桌子宣布:「記住,美國政府,不會讓數學贏過道德。」

  幾個堂叔、表妹們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叉,看著亨利和他之間被燭光照出的一小段距離。

  亨利不發言了,低下頭來,一小塊一小塊地吃,肉已經變冷了,他嚼了很長時間,像把什麼東西很硬的東西咽下去了。

  晚餐之後,亨利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撥通了林頓電話。

  「喂!」

  「你看了保爾森今天發表的聲明沒有?」

  林頓:「看過!」

  亨利:「我叔叔說保爾森的態度很明確,他說政府不會讓兩房倒,他還表示,做空的人賭的是道德,很愚蠢,美國政府不會讓數學戰勝道德的!」


  林頓:「你叔叔說的這句話,是今天晚上他說得最真誠的一句話!」

  「嗯?」

  林頓笑道:「美國政府不會讓數學勝過道德!好像月光灑在刀刃上一樣!他說得沒錯,可,美國政府也不能讓道德戰勝數學,只能在兩者之間拖著,等到數學先爆發了,再用納稅人的錢來給道德收屍。」

  亨利一愣!

  「你這個很有道理,太恰當了!」

  林頓:「今天保爾森公開說了一句「我支持」,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我現在還不想救你,但是我不想讓市場知道我不想救你。如果他要救的話,他就會用「擔保」這個詞,在白宮和財政部的文件中,「支持」一詞沒有法律效力,它用來表達感情,沒有用來表示財政義務的,你可以為一支棒球隊捐款,也可以支持一個即將垮台的准政府企業,在保爾森的世界裡,這兩者在法律上的含義是一樣的,都是零!」

  亨利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問道:「那麼什麼時候使用「擔保」呢?」

  「等到不擔保就會有人死去的時候!」林頓想了想說道:「他們不會拯救股東,只會拯救債務市場!」

  亨利:「啊?怎麼說?」

  林頓:「為使新加坡的央行、日本的養老金、挪威的主權基金.....繼續購買美國的機構債券啊!」

  「到那時政府就會出面了!」

  「不過,會用優先股加認股權證的方式來實現。普通股會稀釋到接近於零的程度。你叔叔買優先股的時候,要看是什麼級別的,優先股並不是很安全,美國政府開始行動的時候,很多優先股都會被清零!」

  亨利:「兩房真的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嗎?他們現在還很穩的。」

  林頓想了想說道:「兩房的槓桿是貝爾斯登的幾倍。它所持有的以及擔保的資產加起來,可以買到整個次貸市場的兩倍,政府不救的話,系統就會崩潰。救了之後,股東就都清零了。在這兩種結果當中,不存在第三種情況....就是說,它的股東會在政府真正出手之前被犧牲掉!你以為我的看跌期權是押注兩房破產啊,NO,NO!」

  亨利沉默了好久。

  「你說得對!」

  「但你的預測真會發生嗎?」

  林頓:「我在復盤!」

  「美國歷史上每次政府救助金融機構的時候,普通股股東都沒有好下場!」

  亨利:「啊?有那麼慘烈?」

  林頓:「嗯」

  「我說幾個列子,1998年的長期資本管理公司,股東權益為零。債權人拿回了大部分,但是股


  東什麼也沒有,1989年的儲貸危機中,股東的權益全部歸零。政府設立清償信託公司,用納稅人的錢花掉了一千多億,救了存款人以及一些債權人。股東們已經沒有了,現在告訴我,房利美、房地美這兩種股票有什麼區別?它們更大、更重要、不能倒,政府下手的時候就會更加狠,因為要讓納稅人明白,這些錢不是白給的,必須要有人來承擔後果,股東就是這個代價,政府救助並不等於股東可以倖免。政府救助就是納稅人出錢,股東出局。」

  他停頓了一下,最後說道:「嘿嘿,可以裱在財政部的大門口。」

  「我明天會把這個內容告訴我的叔叔。」

  「不用,他不會相信的!」

  亨利苦笑道:「那麼我打這個電話就沒有意義了嗎」

  林頓:「至少你的判斷不是一個人在做!」

  亨利:「謝謝。」

  林頓:「不客氣,睡覺了!」

  3月3日星期一上午。

  果然和林頓預測的一樣,在盤前兩房就高開了..

  格雷格發來郵件:「兩房期權成交完畢!」

  林頓對邁爾斯道:「把兩房的模型也更新一下。」

  邁爾斯已經把表格打開了,把最新的MBS公允價值折價參數調整好之後,在鍵盤上敲了二十分鐘,列印出一頁結論。

  「把最新的一個季度次貸相關的MBS公允價值變動也計算在內的話,那麼兩房集團的總資本金缺口就至少要達到一千億元才能夠彌補!」

  林頓很詫異:「確實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邁爾斯:「只是保守估計!」

  林頓一愣。

  邁爾斯:「房價下半年繼續下跌的話,缺口將會達到一千五百億元!」

  林頓:「財政部不可能拿出這麼多錢來,國會是不會批准的,保爾森的聲明解決不了問題,在拖延時間!」

  「他在試探市場,為更大的救援做準備,但不會保護股東!」

  「財政部救助兩房的方式只有優先股和認股權證,普通的股東會在他出手之前就已經被稀釋成了只有一張紙的股東了!」

  邁爾斯:「嗯,可能這是最糟糕的結果了!」

  林頓在日誌上寫道:「兩房普通股的命運,在保爾森不提「擔保」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大多數股東還相信,只要政府「支持」他們,自己就可以高枕無憂,實際上,政府最大的風險就是保護他們,政府和股東是兩回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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