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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困獸之鬥!新錢家族的算盤!空頭陷阱!屠夫的信條!

  8月13日,周一。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

  安吉洛·莫茲羅他手裡攥著一份彭博終端剛列印出來的報價單,cfc股價,16.80美元,上周五還是20美元。

  他的個人持倉在六天內縮水了將近兩成,但他沒看那個數字,看的是另一行:五年期信用違約互換價差,580個基點。

  580個基點,兩個月前這個數字是40!

  他記得那個數字,曾經他當時在董事會上把這份數據投影在屏幕上,對全體董事說了一句話:「市場對我們的違約概率定價是0.6%,我們的實際違約概率是多少?零,絕對的零!」

  現在市場說他的違約概率是10%,市場不認識他。

  他1969年創立countrywide的時候口袋裡只有借來的一萬塊錢,他用了將近四十年把這家公司做成了全美最大的抵押貸款機構,兩萬員工,六千億貸款,幫助數百萬美國家庭實現了「擁有一個家」的夢。

  目前市場認為:他的這家公司每個月需要借80億美元來維持運轉,而現在借錢給它的人正在集體消失。

  「這個垃圾市場!fuck!」他把報價單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安吉洛。」

  身後的會議桌旁坐著他的coo.....大衛·桑博爾,一個在countrywide幹了十八年的老將,頭髮比他更白,眉頭比他皺得更深。

  「法國巴黎銀行的事....」  「嗯,我知道這家銀行的ceo是個小人,loser!」莫茲羅轉過身,他的眼睛在加州陽光的直射下幾乎變成透明的藍色,說道:「歐洲人的恐慌不會超過兩周!」

  大衛·桑博爾:「為什麼不會超過兩周?」

  莫茲羅:「因為bnp這個傻瓜凍結的是他們自己的基金,並非我們的帳戶!」

  「我們的抵押貸款組合質量比華爾街以為的要好得多,我們有全美最大的貸款服務網絡,我們跟新世紀,ahm不一樣!」

  「我們有真實的資產,真實的借款人,真實的月供,我們他媽的不止是次貸公司,我們屬於一家給美國人提供住房的機構!」

  桑博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跟高盛和摩根史坦利的債務資本市場團隊分別通了電話。兩家都表示目前沒有人願意接手我們的商業票據,哪怕是七天期的,哪怕利率加200個基點。他們說這不是價格的問題!」

  莫茲羅:「不是價格問題?那是什麼問題?」

  大衛·桑博爾:「他們說是原則問題!」


  「歐洲的貨幣市場基金已經全面暫停了對美國抵押貸款機構的短期拆借,美國本土的基金也在收緊敞口。他們說這是風控部門的統一指令,不僅僅針對我們,是對整個行業。」

  「操!整個行業。」莫茲羅冷笑著:「我們就是這個行業,我們做的是抵押貸款,我們的貸款組合里次貸比例不到20%。剩下80%是最傳統的優質固定利率抵押貸款,借款人有穩定收入,有良好信用記錄,有首付,這些貸款已經做了三十年,穿越過儲貸危機、加州地產崩盤、1998年ltcm危機,每一次都有人喊狼來了,每一次狼都沒來,這一次也不會,這幫短視,貪婪的銀行,他們才是最大的危機製造者!」

  他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在紅木桌面上!

  六十八歲的人,腰背依然挺直!  他的父親幹了四十年的苦力活,脊椎彎成了曲尺,五十三歲就死了,他發誓這輩子不在任何人面前彎腰。

  「大衛,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什麼?」

  「我想回到三天前,cnbc的演播室里,對著那個叫林頓的小子再說一遍....你是蟲子。空頭是蟲子。你們沒有創造過任何東西,沒有放過一筆貸款,沒有幫一個家庭買到房子,沒有給任何一個美國人實現過任何夢想,你們只是在腐爛的屍體上繁殖,但現在這具屍體還活著。它心跳很好,你聽到沒有?」

  他的拳頭輕砸在桌面上,桌上的咖啡杯震了一下。

  桑博爾看著他的老闆。

  他在countrywide做了十八年,見過莫茲羅無數種狀態,在1994年加州地產崩盤時他站在交易大廳中央,對著所有交易員喊「我們繼續放貸款」。

  在1998年ltcm危機時他坐在辦公室里,把腳翹在桌上,抽著雪茄,說「他們會求我們借錢的」。

  在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破滅時他飛往紐約,親自跟摩根大通的ceo談了一筆十億美元的信用額度,回程飛機上他喝了兩杯威士忌,對桑博爾說「危機是窮人的問題,我們沒問題!」

  但今天是第一次,桑博爾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比恐懼更深的東西!

  是一個鬥士發現自己面對的不再是一個可以被擊倒的對手,而是一種無形的、無法被說服的、不可戰勝的力量!

  這個市場,它不是一個人,沒有臉,沒有情緒,不會因為你的雄辯而改變方向。  你可以在cnbc上罵它,可以在董事會上吼它,

  可以把彭博終端砸碎,可它不會理你,它只會安靜地跳動數字,讓你的股價不斷下跌,讓你的票據沒人接,讓你的融資搞不下去,一口口的啃你的血肉,一刀刀的捅你,讓你流血...


  「安吉洛,」桑博爾說,聲音壓得很低,「我們需要一個新計劃,美國銀行那邊遲遲不注資,可能隨時有變,我們不能指望美國銀行這一家銀行!」

  莫茲羅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整了整領帶。

  「計劃已經有了。」

  「什麼計劃?」

  「做我這輩子最擅長的事....賣!」

  「我要去紐約,親自去見每一個現在還願意接我電話的人。我要告訴他們一件事:你們給我看清楚了,仔細看清楚了,我們countrywide不是次貸公司!」

  「我們在次貸上有敞口,但我們的核心資產是全美最優質的抵押貸款服務網絡,兩萬個貸款經紀人,覆蓋全美五十個州,每個月處理數十億美元的月供們,這個網絡本身就有價值。它的價值遠高於我們現在的股價!」

  「我就不相信這些銀行吸血鬼們眼睛他媽的是瞎的?」

  「美國銀行那邊,現在遲遲不給最終答覆,王八蛋!」

  「我會找其他人,如果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投錢進來,成為我們的大股東,他會得到美國抵押貸款行業最值錢的一塊資產,價格是甩賣價,這是老錢新錢家族們進場的完美時機,我們有資產,他們有錢,信貸市場總會解凍,到時候他們賺的就是幾倍的利潤。」  「王八蛋們,操!」

  「全是王八蛋,我們那麼好的優質資產,被這幫王八蛋們搞成這樣!」

  8月13日下午,紐約,長島北岸。

  格倫·羅森茨威格站在自家莊園的書房裡,面對著六塊屏幕。

  屏幕上滾動著cfc的實時股價、債券報價、期權鏈、新聞流和彭博終端上跳動的紅色數字。他今年四十七歲,身材精瘦,深棕色頭髮剪得極短,鬢角微白。

  他的下巴線條像用尺子畫出來的,那是他父親遺傳給他的唯一特徵,剩下的全靠自己。

  格倫·羅森茨威格是羅森茨威格資產管理公司的創始人兼cio,這個名字在華爾街以外的普通人耳朵里毫無意義,但在紐約的猶太人慈善晚宴上,尤其是伯納德·麥道夫的慈善晚宴上,這張臉是坐在前排的。

  他的父親亞伯拉罕·羅森茨威格在1980年代靠著垃圾債券套利賺到了家族的第一桶金,幫米爾肯的客戶做交易對手方,米爾肯買高收益債,老羅森茨威格提供流動性做市,五年賺了四千萬。

  然後1990年垃圾債券市場崩盤,米爾肯入獄,華爾街所有同時代玩家都在吐利潤的時候,老羅森茨威格拿著四千萬毫不猶豫地轉進了網際網路基礎設施。

  沒去買dot-com股票,他嫌那玩意太虛,他買光纖電纜、路由器、網絡協議棧。


  那些挖溝埋光纜的通信工程公司,每一家都能從at&t的長途電話費里分走一杯羹。

  然後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破裂,dot-com屍橫遍野,但老羅森茨威格全身而退,他把手裡的光纖公司賣給了思科,路由器公司賣給了ibm,在網絡股的頂點套現了全部籌碼離場。  華爾街這才反應過來,這個猶太老頭提前十八個月把每一分錢都從那張正在塌方的桌子上拿走了。

  後來有人問他怎麼做到的,他聳聳肩:「我看了一眼at&t的市場份額,又看了一眼我們投的那些公司在埋什麼。結論:銅線正在變成老鼠窩裡的舊電線,而光纖正在變成新的下水道,沒人想著下水道,直到馬桶堵了。」

  然後把十億本金和十五億利潤全部移交給格倫。交接那天他在辦公室里對兒子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錢從垃圾堆里撿來的,你得把它埋進金礦里。」

  格倫接過了錢,也接過了做空的手藝。

  2001年到2006年,他做了三件華爾街人盡皆知的事:做空世通和安然,當然他沒被邀請進做空圈子,他是自己蹲在sec的公開資料庫里翻腳註、發現現金流造假的第一批人。

  他買入能源期貨和礦業資產,在銅價還趴在每磅80美分時建倉,中國需求爆發後每噸銅從兩千美元漲到八千美元。

  以及,把25億家族基金的相當一部分交給伯納德·麥道夫「管理」!

  麥道夫給他的年化回報率穩穩落在10%到12%之間,從不例外!

  從1980年代中期開始,羅森茨威格家族三代人都是麥道夫的客戶!

  他的祖父是第一批投錢進去的人,那時麥道夫還在做市商業務之餘幫幾個老朋友管錢!

  他的父親把利潤往裡放,他的母親把生活費往裡放,他在2002年接手家族基金時做的第一筆投資決策就是把剛變現的一筆3000萬利潤存進了麥道夫的基金,麥道夫親自在他的紐約辦公室倒了兩杯濃縮咖啡,拍著他的肩膀說:「格倫,我幫你爺爺管錢,幫你爸爸管錢,現在幫你管錢,等你的孩子長大了,我還幫他們管,這不叫基金!這是家族。」

  這就是為什麼格倫·羅森茨威格在看cfc的時候,用的是兩個重疊的濾鏡。  第一個濾鏡:做空,他從2007年年初就開始關注次貸。

  他的團隊在1月份提交了一份92頁的深度報告,結論是次級抵押貸款市場將在十二個月內崩潰。

  他在3月小規模試空過cfc,賺了一小筆,當時cfc股價還在30美元上方,ahm破產後他加倉做空,倉位一度超過8000萬美元,巴黎銀行凍結的消息讓他在上周五到周一早盤之間大賺了一筆,他平掉了大約三分之二的空頭倉位,利潤接近5000萬美元。


  第二個濾鏡:他父親的教誨,「當所有人都在恐慌的時候,你該看看有沒有人把金子和垃圾一起倒掉了。」

  cfc現在是垃圾還是金子?

  他盯著莫茲羅在cnbc上嘲諷空頭的畫面,忽然覺得這個人像一頭被困在角斗場裡的老公牛,身上插著好幾根標槍,血流了一地,但它還在沖,不管能不能贏!

  因為它這輩子只會這一件事。

  如果cfc能活過這場危機,如果那些所謂的「優質抵押貸款組合」真的只是被市場的恐慌錯殺了,那麼現在16美元、17美元的股價就是白撿。

  在一年內翻三倍,但這是「如果」。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伯納德·麥道夫。

  他接起來。

  「格倫,吃午飯沒?」麥道夫的聲音永遠是那副和藹的調子,像一個關心你生活的遠房親戚。  「在盯盤,伯納德。」

  「我看到了,你最近做空cfc,應該賺了不少吧?我就喜歡你這種有腦子的孩子,知道什麼時候該買,什麼時候該賣。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

  格倫·羅森茨威格:「哪一點?」

  麥道夫:「跟你賺了多少錢沒關係,而是你知道錢從哪來!」

  「做空賺錢需要膽子和腦子,這兩樣你都有。不像某些蠢貨,只知道買,不知道賣。金融市場永遠在獎勵真正願意花時間去讀報表的人,懲罰只看電視的人,你從來不看電視做投資,對吧?」

  格倫想提醒他那句「我們管理的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基金」也是電視上說的,但他忍住了,只說:「是的,我不看電視。」

  麥道夫:「不過,格倫,我倒想請你考慮一件事。」

  麥道夫頓了頓,那個停頓的時長剛好夠一個經驗豐富的推銷員判斷對方的注意力,說道:「你上次來我家吃飯,不是跟你提過一個想法?」

  「關於把一部分錢配置到實物資產,比如零售經紀網絡、存款牌照、金融機構的非核心業務。這些資產不是股票,也不是債券,它可以叫印鈔機本身!」

  「你還年輕,二十五億並非你最後的數字!」

  「但要讓這筆錢真正傳給你的孫子,像你爺爺傳給你爸、你爸傳給你那樣,你就得在合適的時機,用合適的價格,買入合適的資產。」

  格倫知道麥道夫在說什麼。  cfc不止是一隻股票,它更是一個擁有兩萬員工、六千億美元貸款服務權、全美最大抵押貸款經紀網絡的金融帝國。

  如果它破產,這些資產會被分拆出售,價格是甩賣價。


  如果它不破產,這些資產的長期收益遠超市值。

  更重要的是:它的存款銀行,countrywide bank,手裡握著超過600億美元的儲戶存款,有fdic的牌照,有加州最密集的零售銀行網點,有全美第六大抵押貸款服務組合。

  你可以把貸款服務組合賣掉,把存款牌照自己留著。

  這就不僅僅是一筆股票交易,這等於一次用恐慌價格收購金融特許經營權的機會。

  「伯納德,」他打斷麥道夫的推銷,說道:「cfc下周就可能破產。你知道他們的商業票據市場已經關了嗎?這是我自己的分析,跟電視上的不一樣。」

  「他們在短期融資市場上的窟窿不是幾億美元能填的。法國巴黎銀行一凍結,歐洲人就集體退場。穆迪如果這周降級,他們會觸發交叉違約條款,這不僅僅是周期性的下跌,這屬於結構性的崩塌。」

  「我知道,我都知道,cnbc那幫蠢貨整天在喊什麼信貸危機,但你回頭看看,哪一次信貸危機不是進場的機會?你爺爺還在的時候,1987年股災,他進場了,1990年垃圾債券崩盤,你父親進場了,1998年ltcm,我們都在進場,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你父親進場了,每一次危機,進場的人都贏了,每一次站在外面等的人,都後悔了十年。」麥道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好像他真的是在為格倫著想,說道:「你不進場,別人也會進,到時候別人賺了錢,你會不會後悔?現在美國銀行準備投二十億,他們不傻!如果cfc真的要破產,他們投那筆錢幹嘛?當然是研究透了,翻遍了全部帳目,每一筆抵押貸款的文件都一張一張查過,這才敢簽字。」

  格倫沒有反駁,因為他意識到一件事:麥道夫建議他買cfc,而麥道夫的錢,他的家族存在麥道夫那裡的錢,每年穩穩地賺著10%到12%的回報。如果麥道夫說的是錯的,那他的整個投資邏輯都有問題。如果麥道夫說的是對的....

  他的思緒在這一點上打了個結,他在這個結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決定:做一筆對沖。

  如果cfc股價因為恐慌情緒超跌,那他在20美元以下的位置買入一批股票,不算愚蠢,這恰恰是老羅森茨威格在1990年垃圾債券崩盤後做的事情:撿屍體上的金牙。  況且他在16到18美元附近已經平掉了大部分空頭倉位鎖定了利潤,現在開多頭倉位,用的是空頭利潤的一部分,如果錯了,損失有限,如果對了,收益可以彌補做空不夠完美的缺憾。

  下午兩點,格倫·羅森茨威格通過三個帳戶下單,cfc普通股,1000萬股,均價16.80美元,總共1.7億美元。

  這筆單子吃掉了大量的恐慌性買盤!

  在18美元附近的平空加新多,兩個方向的資金流疊加,客觀上為cfc的股價反彈貢獻了一個支撐點。


  但他犯了一個錯誤。

  他不該只用三個帳戶。

  sec的大宗交易監控系統在二十分鐘內就捕捉到了這筆交易的關聯性,同一個實際控制人,同步買入,價格區間高度重疊。

  信息從合規部門漏了出去,不到半小時,華爾街的交易大廳里開始流傳一條消息:「羅森茨威格在抄底cfc。」

  「羅森茨威格」這個姓氏在華爾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個連續做空了安然、世通和次貸三層泡沫的家族,在cfc跌到16美元的時候開始買了。

  不止買一點,是百萬股級別!

  沒用槓桿,是現金。

  如果做空次貸最成功的對沖基金之一正在從空頭轉向多頭,那麼cfc的底部可能真的到了。  市場反應像鏈式裂變。

  14點30分,高盛自營交易台的一筆大單在16.85美元掃入50萬股,觸發算法交易跟風。14點45分,德意志銀行的交易台跟進,在17.10美元附近買入30萬股。

  然後量化基金的動量模型被觸發,它們不管基本面,只檢測到一隻股票在放量上漲,算法自動啟動買入程序。

  當交易大廳里所有人都開始問同一個問題,「羅森茨威格知道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空頭們就開始平倉了。

  他們沒有趣相信cfc會好起來,只是因為他們害怕別人的買盤把股價推上去。

  空頭平倉就是買入。

  買入推動股價上漲。

  股價上漲觸發更多空頭止損。

  15點15分,cfc股價突破19美元。空頭回補引發的軋空效應像火藥庫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交易日積累的恐慌性買盤!

  15點30分,摩根史坦利的交易台顯示cfc的借券成本在二十五分鐘內翻了三倍,這意味著市場上的空頭正在不計成本地搶奪每一張還能借到的股票來平倉。

  15點50分,cfc股價突破20美元。

  盤中最高觸及21美元。漲勢之猛,連cnbc的實時播報主持人都被震住了,48小時內從絕望的16美元到21美元,  這是空頭在踩踏,多頭在進攻只是次要的,空頭們自行潰敗了!

  收盤價:21美元,日內漲幅約25%,從早盤低點算,漲幅超過30%。

  林頓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著這一幕。

  六個屏幕上,cfc的k線圖在過去兩個小時裡畫出了一條近乎垂直的上升線。

  他手裡握著一杯半涼的黑咖啡,表情平靜。


  他早已學會了不在自己的頭寸波動面前動情緒,情緒是交易中最昂貴的成本。

  但他確實在認真地看,因為這一幕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他曾經見過無數次軋空!

  cfc這次股價暴漲,是空頭恐慌性的平倉!

  那些低位做空的空頭,真的慘了!

  次貸危機做空的每一隻股票幾乎都經歷過這種時刻:反彈、謠言、空頭踩踏、然後繼續下跌。他叫它「空頭陷阱」...它不屬於多頭的勝利,只是空頭倉位過度擁擠後的技術性調整,像一個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鬆手的一瞬間會反彈,但重力還在。

  cds價差已經逼近600個基點,穆迪的降級觀察隨時可能轉為正式降級,一旦降級觸發交叉違約,股價會毫不猶豫地跌回去。  這次軋空只是為下一輪下跌積蓄動能,因為反彈洗掉了不堅定的空頭,等真正的壞消息落地時,剩下的賣盤會更集中、更猛烈。

  在法拉盛的一間家庭辦公室里,周昌福站在他那台老舊的台式機前面,手裡攥著滑鼠。

  屏幕上的cfc股價停在21美元,紅紅的一根大陽線,像一根燒紅的鐵棍插在他的眼睛裡。他最近剛開戶,靠著在kb home上虧光積蓄之後從頭開始學金融知識,用僅剩的一點錢買了cfc的看跌期權。

  上周五買入的時候股價在20美元,現在21美元,上周賺不少,結果利潤全部沒了,他及時出來了,他不明白為什麼一隻已經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股票還能漲回來,他對著屏幕罵了一句.....用福建話,因為情緒太急了!

  在網絡論壇上,雅虎財經討論區的帖子裡同樣擠滿了散戶的咒罵。

  一個叫「trademaster420」的id在帖子裡連發了三行大寫:「我昨天16.5做空的!!!」

  「我昨天16.5做空的!!!」

  「我昨天16.5做空的!!!」

  每一條回復都問他止損沒有,每一條他都說沒有。

  最後一條回復里他寫道:「他們說ceo在cnbc上說了利好消息,說找到了大資金進場,說美國銀行在背後撐腰,我關掉了電視,唉,我老婆在罵我。」

  當天傍晚,莫茲羅的灣流g550降落在紐約泰特伯勒機場。

  飛機還在滑行的時候他就打開了手機。  第一條消息來自他的首席交易員:股價收在21美元,羅森茨威格家族進場了。

  第二條消息來自cfo:德意志銀行私下表示可能在評級下調之前維持一部分商業票據額度。第三條消息來自他的私人律師:sec正在審查他的10b5-1交易計劃,目前沒有正式立案,但媒體已經拿到了部分form 4申報文件,可能隨時會見報。


  他看完三條消息,把手機翻扣在扶手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灣流發動機的轟鳴在機艙外逐漸減弱。

  羅森茨威格!

  他想起這個名字。

  新錢,但聰明。

  聰明到在2001年做空了安然和世通....是最早一批發現造假的人。

  如果這個家族在16美元進場,說明至少有一個做空了次貸的聰明錢認為cfc被錯殺了。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了兩遍。

  第一遍,他感到一陣快意,這是他上周嘲諷空頭以來得到的第一個實質性的市場背書。

  第二遍,他想到了更深的一層:羅森茨威格進場的邏輯是什麼?短期投機,賭反彈,賺15%就走?

  還是長期,賭cfc能撐過信貸緊縮,將來翻三倍?  如果是長期,他就需要給市場一個足夠堅實的理由,光靠一個做空世通的猶太家族的聲譽還不夠。

  他需要業績,需要現金流,需要時間,而時間取決於一件事:穆迪。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撥通了桑博爾的號碼。

  飛機還在滑行,發動機的聲音迫使他提高了音量:「大衛,給我約穆迪的人,明天早上,不管他們在哪兒,紐約、倫敦、東京,我要跟他們直接通話。」

  「不要分析師,要找評級委員會的主席本人。不要發郵件,不要發傳真,我要親口告訴他為什麼cfc值得投資級。」

  「安吉洛,穆迪那邊說他們正在重新審查所有抵押貸款機構。窗口期很緊,大概率還是得走常規流程。而且你也知道他們的脾氣,你不找他們還好,你越找他們,越顯得你心虛。」

  「操,fuck!那就讓他們看看一個不心虛的人長什麼樣。」

  他掛斷了電話,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在紐約的見面安排在明天,周二晚上。

  對方是格倫·羅森茨威格本人,地點選在上東區的麥迪遜大道一家私人俱樂部,名字叫「1926」,沒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鐵門和門口一個戴耳機的光頭保安。

  這裡是老紐約和富豪們談交易的地方,桌子之間的間距足夠遠,遠到隔壁桌的竊聽器都收不到你的聲音。

  周二上午,卡拉巴薩斯總部。  莫茲羅在辦公室的私人健身房裡做了三十分鐘的力量訓練,和平時一樣,臥推、引體向上、划船。

  他每周練三次,做了四十年。

  他父親死的時候,他對著棺材發過一個誓:他不會像父親那樣被生活榨乾。他會比任何一個對手都活得更久。


  他把最後一組槓鈴架回架子上,汗水浸透了他的灰色訓練衫。

  鏡子裡的他,胸肌依然結實,腹肌線條尚在,68歲,多數人在這個年紀已經坐在佛羅里達的沙灘椅上喝瑪格麗特了,而他不是多數人。

  沖完澡,穿上襯衫,打溫莎結的時候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睛裡有血絲,但目光依然是四十年前那個站在布朗克斯街頭、對著一排排磚砌公寓樓發誓「我會擁有一整條街」的年輕人的目光。

  他拿起桌上的彭博終端列印件,股價21美元,cds價差578個基點,穆迪還沒宣布降級。他把列印件捲成一個筒,敲了兩下桌面。然後他撥通了今晚最重要的那個電話。

  「格倫,我是安吉洛·莫茲羅。」

  「莫茲羅先生。」格倫·羅森茨威格的聲音禮貌而中性,像一個審慎的撲克玩家在審視對手的第一張牌。

  莫茲羅:「感謝你的家族在這個時間點增持我們的股票。這說明市場上有理性的長期資金,並非所有人在恐慌中都會失去判斷力。你的祖父和你父親在某些方面和我一樣,不被市場的噪音牽著走,只認資產和現金流。」

  「莫茲羅先生,我今天收盤前已經正式向sec提交了13g表格,持股比例1000萬股....嗯,反正我們.會成為cfc最大的外部股東之一。我也需要坦誠地問你一個問題:你手裡有多少現金?不算報表上的...而是能真的抵禦擠兌的。我可以做長期股東,但我需要知道這家公司能在短期風暴里站住。這不僅僅是信任的問題,還有數字的問題!」  「你比我更清楚,信任是數字的結果,不作為數字的前提。」

  莫茲羅沉默了一會兒。

  電話那頭沒有分析師的提問,也沒有媒體的追問,更不存在一個可以被激情打動的散戶,而是一個真正的對手方!

  他必須給出數字,而不是修辭!

  他在心裡飛速地盤點了資源:信貸額度尚未動用的部分,存款銀行里的儲戶資金,聯邦住房貸款銀行的抵押品池,以及...正在談的一筆新注資。

  「信貸額度,我們在美國銀行有120億美元的授信,目前動用了不到10%,此外我們正在和兩家主權基金談注資,初步承諾7.5億美元。最重要的是我們的存款銀行,countrywide bank,目前管理著超過600億美元的儲戶存款,這些存款是fdic承保的,是粘性最高的資金來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哪怕商業票據市場完全關閉,我們還有存款銀行的現金流可以支撐日常運營。我們不是一家單純的影子銀行,我們有自己的儲蓄機構!」

  「這是新世紀沒有的,也是ahm沒有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認為自己不會成為下一個。」


  電話那頭的格倫·羅森茨威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了一個數字:「115億。」

  莫茲羅的心臟縮了一下。

  他知道了。

  115億美元的全額提取方案已經在昨天的董事會上通過,但正式執行的決定原定在明天早上的核心層會議上做。

  格倫能說出這個數字,意味著信息已經從內部流出,或者在董事會的某個節點上,有人提前把消息遞給了他。  「全額提取115億會釋放什麼信號?市場會認為你們把最後一塊錢都借出來了,他們會問,如果公司的現金流真的像你說的那樣穩定,為什麼要一次性提取115億?」

  「提取額度不是因為我們明天就要破產,恰恰相反,為了確保我們不會破產。」莫茲羅的聲音並沒有因為被戳穿而變得急躁,反而變得小聲,他說道:「你知道商業票據市場已經凍結。你知道隔夜融資的成本在飆升。提取全部信貸額度是為了建立一道防火牆,一筆足夠覆蓋未來六個月全部短期償債義務的現金池。六個月之後,市場會恢復!」

  格倫·羅森茨威格:「你確定你們不是在賭博?」

  莫茲羅:「我們沒有在賭,我在做最壞情況下的風險管理。我需要你理解這一點,因為如果市場從你嘴裡聽到『羅森茨威格家族支持cfc』而不是『羅森茨威格拋售cfc』,股價就能穩住。股價穩住,信心就穩,信心穩,商業票據市場就會重新對我們開放!這是一個正反饋循環。」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莫茲羅以為自己掉了線。

  然後格倫的聲音重新響起:「莫茲羅先生,我今天在16到17美元區間確實增持了1000萬股。我選擇買入是基於一個判斷,cfc的貸款服務網絡和存款銀行特許經營權在長期看具有戰略價值,而目前的股價可能低估了這部分價值。但我必須誠實地告訴你:穆迪的評級委員會本周隨時可能做出決定。如果他們正式降級,交叉違約條款觸發,大量機構投資者會被迫砍倉,大家可能沒有不看好,只是因為合規。到那時候,115億也未必夠。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那就不要讓降級發生。我明天親自去見穆迪的人。你作為股東,你有權參與我們和評級機構的溝通,我需要你的聲音。」

  「我的聲音不能改變cfc的流動性數據。如果穆迪決定降級的話,我想,這可能是因為他們看到的數字本身就在惡化。我可以出席會議,但我不打算承諾長期持有,我父親教過我一個原則,我可以現在告訴你:市場最大的優點是不講情面。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我們都只是在做數學題。如果數學告訴我必須平倉,我不會猶豫。」

  莫茲羅緊緊攥住手機,他聲音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是一個老戰士對年輕傲慢的本能反應:「年輕人,你聽著,我六八年創辦這家公司的時候,你父親還在研究他的第一筆交易,我經歷過四次房地產市場崩盤、兩次信貸危機、三次經濟衰退,每一次我的公司股價都跌過50%以上,每一次我都站在這裡,每一次他們都叫我『下一個破產的』,我今年六十八歲,我有六個孩子和十九個孫子,我擁有比任何人都不想讓這家公司破產的理由!」


  「我請你是以一個戰士對另一個戰士的身份,和我一起把這家公司扛過去,我需要盟友,不是來教我數學的人。」

  格倫沉默了幾秒:「我不是戰士,莫茲羅先生,我作為投資者的孫子,投資者的兒子,以及投資者。」

  「戰士是為榮譽而戰的人,我尊重戰士,但我不做戰士。我管理的是三代人的積蓄,我的責任是保護資本,並非保護某一家公司的股票!」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如果穆迪降級,我不會在降級當天平倉。我會等到信息充分消化之後再做判斷,這是我唯一能承諾的。」

  莫茲羅掛斷了電話,他看著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夜色中燃燒,四十年,他用了四十年來建造這家公司。現在一個做空的猶太小子在電話里告訴他,「戰士是為榮譽而戰的人,但我不做戰士。」

  他不需要榮譽,他需要贏!

  他拿起內部電話,按下coo桑博爾的快速撥號鍵。

  「大衛,明天早上八點,召開核心層緊急會議。議題:提取全部115億美元信貸額度。我要在開盤前完成投票。」

  「安吉洛,穆迪的人還沒有正式....」

  「我知道,在他們動手之前,我們要先把防火牆建好。」

  他放下電話,重新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臉,六十八歲,頭髮灰白,眼眶深陷,但下巴依然緊咬。

  他對著自己的倒影說出聲來:「四十年,你們以為四十年只是一串數字?那是一磚一瓦。是每一筆貸款,是每一個簽字,你們想把它從我手裡拿走?那就來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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