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收購方暗箱操作!負面消息密集轟炸!
第101章 收購方暗箱操作!負面消息密集轟炸!
11月16日,周四,紐約中城,麥迪遜大道437號,Skadden Arps律師事務所紐約總部,三十七層的併購交易專用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沒有窗戶,律所設計它的時候就沒打算讓外面的人看見裡面,也沒打算讓裡面的人看見外面,牆壁是三層隔音材料,電子設備進入前必須通過信號屏蔽檢測,所有參會人員的電子設備在進門時被統一收走,鎖在走廊盡頭的法拉第籠保險柜里。
TL的三人交易團隊坐在長桌左側,領銜的是資深合伙人羅伯特·卡瓦諾,五十三歲,灰發,在槓桿收購領域做了二十年,他左邊是董事總經理薩拉·陳,負責交易結構和債務融資方案,右邊是副總裁級別的高級投資經理凱文·莫斯,三十二歲,哈佛商學院畢業,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夾。
貝恩資本的三人交易團隊坐在右側,領銜的是合伙人馬克·埃弗斯,四十七歲,貝恩媒體與電信組的負責人,他的團隊帶來了兩樣東西,一份是四十頁的行業分析報告,另一份是只有一頁的公關傳播方案。
桌上擺著咖啡壺和半滿的杯子。
「馬克的底線是30美元。」卡瓦諾開場無任何寒暄,說道:「洛瑞想要35以上,我們上周的電話確認了這一點,他們父子之間沒有達成一致,但馬克是CE0,他有董事會的授權。問題在於時間,洛瑞每拖一天,市場就多一天消化我們的意圖,空頭已經在幫我們了,但空頭幫的方式不受我們控制!」
「流通股的空頭倉位到18%了。」薩拉補充說道。
卡瓦諾問:「18%?」
薩拉:「是的,占據流通股的18%!」
卡瓦諾:「最近那個機構在大規模做空?」
薩拉還翻開了一份列印件,說道:「是阿斯塔特資本!它在加碼做空!」
「而且,他們的空頭倉位在昨天又增加兩個百分點!」
卡瓦諾問:「這個馬庫斯·萊恩到底想幹什麼?」
薩拉:「這個瘋子在賭我們談不成,我猜他的判斷是梅斯家族內部的分裂會讓收購擱淺到明年一季度。」
「馬庫斯·萊恩的判斷沒錯。」埃弗斯說道:「梅斯家族確實在分裂,問題是,我們需要讓這種分裂在聖誕節前結束,不能到明年一季度,必須得聖誕節前啊。」
隨後他示意身邊的貝恩董事總經理把公關方案放在桌上,那份方案只有一頁紙,而且每一行都標註了時間窗口和媒體名單。
「下面,說說接下來怎麼幹吧!」
「接下來兩周,我們可以找行業媒體放風,就說談判陷入僵局!」
薩拉:「具體呢?」
埃弗斯:「很容易啊,花錢找幾個匿名的吊毛,讓這些吊毛說洛瑞對報價極其不滿,強調馬克根本沒能力調和!」
「同時讓市場的投資者們覺得這筆交易大概率是黃了,甚至是很快談崩!」
「至於那個第二輪盡職調查?呵呵,我們先停掉吧!」
「我們的盡調團隊本來打算下周一就飛往聖安東尼奧,查那1200家電台的牌照是否能合規轉讓,還有頻譜使用權的法律狀態....現在直接取消機票就行!」
「讓這個壞消息從他們那邊自然流出來!」
「到時候清晰頻道內部的法務團隊肯定能注意到的這些事,他們會告訴馬克,然後馬克會告訴他父親。」
「至於那個債務融資談判,直接暫停掉!」
「目前已經有意向的銀團包括摩根大通、美林、德意志銀行和蘇格蘭皇家銀行,聯合貸款總額大約120億美元,暫停融資談判的信號會通過銀團內部傳到固收交易台,然後再傳到CDS市場,只要CDS利差繼續走闊,那麼清晰頻道的債券價格就會下跌,債權人的緊張就會傳導到董事會。」
「這三步同時走...」埃弗斯把手放在公關方案上,然後說道:「效果肯定非常棒。
「馬克會看到股價跌破30,洛瑞會看到債權人來施壓!」
「市場的投資者會看到收購方在後退.」
「..嘿嘿這三方壓力同時疊加,我想,梅斯家族最終會接受一個「比退市價高一點1
的報價!」
「比如說,我們給31,他們同意拿31,然後在聖誕節前就可以完成簽字。」
「散戶那邊呢?」凱文·莫斯第一次開口,他把黑色文件夾翻開,裡面是彭博終端上導出的清晰頻道期權交易數據。
「在幾天買入的行權價32美元的看漲期權在飆升!」
「我特意留意到了一個3200份的看漲期權,專門還追蹤了交易通道來源,那是高盛機構綜合帳戶,叫Linden Capital Ltd。」
「它個散戶或者是個小機構,在29.85美元附近買了3200份看期權,行權價32,12月30日到期,權利金總額八十萬美元,正好在收購要約可能宣布的窗口期內。」
會議室沉默了起來。
卡瓦諾拿起列印件看了一遍,然後說:「方向是?」
「做多,賭收購落地。」
「規模?」
「3200份,30萬張看漲合約,權利金80萬美元。」
卡瓦諾把列印件放下:「這個人要麼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要麼是完全不懂!」
「但不管是哪種,他不會影響我們的策略!」
「3200份合約對市場定價沒有任何影響!」
「如果他是散戶的話,那麼他會在接下來的兩周內被洗掉!」
「80萬美元的權利金,12月30日到期,每一天時間價值都在流失。」
「嘿嘿,股價如果從29.85跌到28以下,他的期權會腰斬,跌到27以下的話,還會再腰斬!」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腰斬兩次。」埃弗斯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午餐菜單,他繼續道:「我們是針對所有散戶,他不過是附帶損傷罷了!」
卡瓦諾:「是的,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吃散戶的肉,還有讓梅斯家族感受到疼!」
「嘿嘿,我們讓股價跌到足以讓洛瑞害怕的程度,期間不知道做多的人就會被洗掉!」
埃弗斯:「他們被洗出去是活該!這就是賭收購落地的代價!」
卡瓦諾說道:「讓他止損,讓所有賭收購的人都止損,每一筆止損賣出都是新的賣壓,賣壓會把股價推得更低,低股價會讓洛瑞更恐懼!」
埃弗斯:「這個老東西越恐懼,我們談判的空間就越大,他恐懼到一點程度就接受會接受我們報價!」
「嗯,我們也不需要為這個惡性循環感到任何的愧疚!」
隨後他把會議桌上的公關方案推到桌子中央,說道:「下周一,開始放消息!」
「周二,《華爾街日報》會有一篇關於廣播GG續約率的報導。」
「周三,CNBC會討論媒體行業信用評級下調的可能性。」
「三道消息疊在一起,足夠把股價砸到28.50以下。」
「誰來負責和媒體對接?」
「不用我們直接對接。」埃弗斯說道:「那些行業的吊毛分析師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舔我們的錢袋子。」
「到時候我們只需要給這些貪婪吊毛暗示一下「盡調延遲」和「融資暫停」,到時候這些吊毛們會自己會寫的!」
「哈哈,他們寫出來的東西比我們放風更可信!」
「沒辦法,散戶們,以及很多公司高管也信這些權威磚家!」
下午兩點四十七分,會議結束。
參會人員依次在保密協議上簽字,然後取回手機,走廊里,凱文·莫斯在電梯口追上卡瓦諾。
「那個3200份期權的買家,Linden Capital,需要查一下嗎?」
卡瓦諾按了電梯按鈕:「不需要浪費時間精力,六周後期權到期,他要麼賺錢,要麼腰斬,如果他真看準了,那是他應得的,如果他錯了..」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道:「那是他不該下的注。」
電梯門合上,數字從三十七開始往下跳。
11月17日,周五。
《華爾街日報》B疊頭版,標題是《廣播GG續約率下滑,行業復甦信號減弱》。
報導引用了「熟悉GG市場的人士」的說法,稱清晰頻道旗下電台在第四季度的GG合同續約談判中面臨「顯著壓價壓力」,汽車和零售兩大品類的GG主正在將預算從廣播轉向在線平台。
不過報導沒有引用清晰頻道官方的任何聲明。
當天開盤,清晰頻道股價跳空低開在29.45美元,上午十點十五分,一筆2200萬美元的賣單把股價砸穿29美元整數關口,彭博終端上彈出提示:CCU跌至28.90,日內跌幅1.8%,收盤價29.10美元。
11月18日,周六,CBC早間節目《早間財經》做了一個六分鐘的專題,標題是《媒體行業的信用評級懸崖》,主持人採訪了標準普爾媒體行業首席分析師,分析師在鏡頭前說道:「我們目前還清晰頻道在BBB—評級上逮著,但是已經將展望從穩定下調到了負面!」
主持人問:「你覺得清晰頻道在2007年上半年GG收入會如何?」
分析師:「會繼續下滑!而且它的它債務對EBITDA比率會突破5.5倍!」
主持人:「到時候你們會怎麼做?」
分析師說道:「我們將對清晰頻道評級下調審查。」
主持人又問:「那你覺得這可能發生嗎?」
分析師:「發生不發生,市場會告訴大家,看股價就知道了。」
這句話被切成多個信息條,在清晰頻道的報價頁面底部滾動播放。
周未金融市場休市,而雅虎財經的清晰頻道討論區很熱鬧。
有幾條特別最活躍的討論貼被頂置。
「清晰頻道的股價跌破29了,還有人看漲嗎?」
一個叫BroadcastBulI的用戶寫道:「我在30.5買了5000股,清倉了,虧了8000刀,再見CCU,你真是狗屎。」
「債券利差又走闊了,違約風險真的在升」..
「做空到25美元,阿斯塔特已經加了三次倉」..
「天啊,清晰頻道要完了。」
11月19日,周一。
清晰頻道五年期信用違約互換(CDS)利差連續三天走闊,從285個基點升至347個基點。
有散戶在清晰頻道股票評論區留言:「這意味著什麼?有高人解讀一下嗎?」
很快有一位投資者回覆:「就是你花1000萬美元買了清晰頻道債券,你的免受違約風險年成本從原本的28.5萬美元上升到了34.7萬美元!」
「在固收市場,這個屬於壞消息!」
「債權人正在為最壞情況定價!」
「感謝高人解答!」
「太奶奶的,開盤後,趕緊賣掉這狗屎股!」
這債市的恐慌傳染到了股市!
股價在28.80位置開盤!
上午10點,一家對沖基金在聊天室里,有分享了「消息人士」的發言【THL和貝恩的盡職調查團隊取消了~原定飛往聖安東尼奧的航班!】
這個消息很快被三家財經網站轉載了。
股票評論區很熱鬧!
「什麼?」
「盡職調查團隊不去聖安東尼奧了!」
「靠,看來談判要涼了!」
「這筆交易可能談不成!」
股價在十點半的時候跌至28.50...創下兩年新低。
最終收盤在28.50美元!
幾個溫莎學生也在Facebook上,轉發了CNBC的報導連結。
評論區裡有人問:「林頓現在浮虧了多少?」
林頓受到了三條私信,打開一看,全部是相同的問題~「你還拿著嗎?」
林頓沒有回覆。
雅虎財經討論區在收盤後炸了鍋。
用戶Rad i oDoom.發帖:「我在32塊買了2萬股,今天28.50清了,虧了7萬美元,這是我兒子的大學學費,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我老婆說,唉這家公司管理層是一群騙子。」
用戶TraderMike22003回帖:「兄弟,你虧了7萬,我在30.50買了1萬股,今天也請了,虧了2萬,我姐夫在高盛做固收的,他說清晰頻道債券沒人接盤,CDS利差還在走闊,這家公司完了,你止損是對的。」
用戶Va l ueHunt98發帖:「我拿了一年了,今天也清了,虧了11萬,我再也不買傳媒股了。」
用戶EmptyPockets.發新帖,只寫道:「清晰頻道就是狗屎,止損了,虧了1萬2,不玩了。」
一條一條帖子,從憤怒到絕望!
很多散戶都在大罵管理層!
有散戶更是發誓再不入市!
林頓看著這些帖子,開始留言:「現在評論區都像什麼樣了?至於那麼恐慌嗎?」
這時候阿斯塔特資本的創始人馬庫斯看了林頓的帖子,於是特意回復林頓的帖子:「現在評論區就像一個正在排水的浴缸,水位每降一格,恐慌的氣泡就多冒一層!」
林頓:「真恰當!」
此刻,溫莎金融俱樂部的群組,邁爾斯·柯林斯在收盤後發了一張清晰頻道的K線圖,標註了三個向下的紅色箭頭:11月17日、18日(盤後消息),19日,配文只有四個字:「三連陰,空。」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在群里回了一條:「花旗說28,現在28.50,還有0.5美元,然後可以看25了。」
瓊斯·卡特在Facebook上私信了林頓:「29.85的持倉成本,現在浮虧百分之十幾,你怎麼想?」
十分鐘後,林頓回復了,只有兩個字:「持倉。」
瓊斯沒有追問,他父親詹姆斯·卡特從書房門口走過,看了他一眼。
「清晰頻道股價跌了很多?」
「嗯,今天跌到28.50了。」
「他平了嗎?」
「沒有,他說持倉。」
詹姆斯·卡特站在原地,手裡拿著一個馬尼拉文件夾,他沉默了數秒,然後用一種不上心的語氣說道:「這心態厲害!」
瓊斯:「他特別能抗,就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抗過去。」
11月19日,晚上,溫莎中學圖書館。
圖書館在晚上八點以後幾乎沒人了。
林頓面前攤著康柏筆記本,屏幕的藍白光打在他臉上,左邊是這三天裡的所有負面報導,林頓都列印出來了。
,.,《華爾街日報》的續約率報導、CNBC的信用評級專題、彭博的CDS利差走勢圖。
右邊是清晰頻道10—K文件的複印件,他用不同顏色的便利貼標註了七個關鍵頁碼。
他把每一篇負面報導的論據拆出來,和10—K上的原始數據做逐條比對。
《華爾街日報》的續約率報導,報導引用的數據來自「一家媒體購買代理公司的內部估算」,不是清晰頻道官方披露的合同續約數據。清晰頻道在10—K中明確列出:截至2005
年12月31日,前200家GG客戶的續約率為87%,合同條款包含年度價格調整機制。報導沒有提到「87%」...它用的是「顯著下滑」這種不能被驗證的描述。
CNBC信用評級專題,分析師說「如果2007年上半年GG收入繼續下滑」,清晰頻道2006年前三個季度的GG收入同比降幅分別是:Q1降3.1%,Q2降2.8%,Q3降2.3%,這並非加速下滑..,..只是降幅收窄,如果趨勢持續,2007年上半年將進入環比改善區間。評級下調的前提是「如果」..但目前沒有在發生。
彭博CDS利差走闊,清晰頻道CDS從285個基點升至347個基點,但同期全美高收益債CDS指數從220個基點升至265個基點,並非清晰頻道獨有的惡化,而是信用市場整體的收緊。清晰頻道對指數的利差溢價一直穩定在60—80個基點區間,過去三天的走闊沒有脫離這個範圍。這意味著債券市場沒有單獨為清晰頻道定價違約風險..·..它只是和所有高收益債一起被賣了。
他在等待日誌上寫道:「11月19日。股價28.50。負面消息密集轟炸:《華爾街日報》續約率報導,數據來源第三方估算,非公司披露;CNBC評級專題,前提假設尚未發生;CDS利差走闊,整體市場收緊,非個股惡化。消息面是噪聲。EBITDA利潤率沒有變。
自由現金流沒有變。1200家電台的牌照沒有變,空頭倉位突破20%,平倉燃料在繼續累積,邏輯不變。」
這時候手機亮了一下,索菲亞·張的簡訊,只有一行。
「林頓,我上周在30.10買了1萬股清晰頻道,今天在28.50清了,虧了1.6萬美元,對不起,我成空頭了。」
林頓拿起手機打字:「不用對不起。你止損是對的,你進場的邏輯和我的不一樣,持有的心理預期也不一樣,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止損就是對的。」
這清晰頻道的股價目前跌得厲害,30美元的支撐區域都跌破了,市場上充斥著各種利空消息,在這種時候,持有多單的投資者們基本上都是很煎熬的,蘇菲亞止損了,林頓也是可以理解的。
止損了,虧了不少多少錢的、
索菲亞在三秒後回覆:「那你呢?」
「我在等。」
「等什麼?」
「一筆交易的宣布。」
索菲亞沒有繼續問。
林頓合上手機,繼續寫日誌:「索菲亞止損1.6萬。她的進場邏輯是跟隨,非獨立判斷。跟隨型倉位在下跌中第一個被震掉,這是正常的市場結構。空頭在做空不只是清晰頻道,他們做空的也是所有信心不堅定的多頭。」
同天下午,溫莎中學。
丹尼爾·羅森今天穿得比周三那次隨意,深藍色V領毛衣,裡面是白襯衫,袖口卷到前臂中間。但放鬆的著裝並不意味著放鬆的論點,他帶來的投影幻燈片有十七頁,每一頁都標註了數據來源和時間戳。
今天的主題是「做空清晰頻道:一份實戰拆解」。
「上周三我在這裡說過,廣播是結構性衰退。今天我來告訴你們,我是怎麼用真金白銀押注這個判斷的。」
他打開第一頁幻燈片。羅森資本做空清晰頻道的倉位明細:5萬股空頭頭寸,建倉均價32.25美元,融資融券成本年化3.8%,當前浮盈約13%。目標價22美元,預期回報率32%。
「32到22,為什麼是22?」
他切換到下一頁,一張EceI表格,左邊是清晰頻道過去五年的自由現金流數據,右邊是他做的現金流折現模型,模型假設:2007年GG收入下降5%,2008年下降3%,2009年持平,此後長期增長率為零。折現率WACC取9%。模型輸出的估值是每股23美元。但他給了22美元的目標價,比模型低一美元,原因是「模型算不出流動性折價」。
「模型告訴我它值23,但我給它22。因為當所有人都想賣的時候,第一個賣的人拿23,最後一個賣的人拿18,空頭要做的事情並非等最後一個,是第一個,我們已經在第一個的位置上了。」
他切換到下一頁,標題是「債務牆」。
「你們可能聽花旗和摩根史坦利提過債務問題。但他們的分析不夠精確。讓我來拆解得更清楚一些。」
屏幕上列出清晰頻道的債務到期時間表:
2007年Q1:3.2億美元循環信貸額度到期,需要展期。
2007年Q3:4.5億美元優先票據到期。
2008年Q1:4.8億美元定期貸款到期。
「加起來12.5億美元,在接下來十八個月內需要再融資或償還,清晰頻道目前帳面現金4.6億美元,自由現金流每年7.5億,但要覆蓋利息、資本開支和營運資金,真正能用來還債的自由現金流不到3億美元,缺口接近10億美元。」
他放下遙控筆,笑道:「這筆錢從哪來?發新債?在CDS利差走闊到347個基點的今天,發新債的成本是多少?銀行借款?在信用評級面臨下調風險的今天,銀行願意給多少額度?賣資產?1200家電台,賣掉哪一部分?買家是誰?在行業整體衰退的時候,誰願意接盤?」
一連串問題甩出來,會議室里沒有人回答,因為這些問題的答案確實找不到。
「所以收購不會發生。」丹尼爾拿起遙控筆,繼續翻頁,說道:「任何理性的買家在做盡職調查的時候都會發現同一個問題:債務,一家有12.5億美元債務在未來十八個月到期的公司,不管你花多少錢買下來,你都要同時接下這筆債。THL和貝恩可以出160億美元買股權,然後還要再花120億美元接債務....,280億美元的總對價。你告訴我,在這個利率環境、這個行業環境下,有誰願意拿280億美元賭廣播行業會反轉?」
他翻到最後一張幻燈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我再說一遍:收購只是市場的幻想,清醒點。」
他關掉投影,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學生舉手,問:「丹尼爾,你有沒有考慮過牌照價值?FCC的廣播牌照是有限資源,1200張牌照本身就有稀缺性。」
丹尼爾點頭:「好問題,牌照確實是資產,但牌照的價值取決於它能產生的未來現金流。如果廣播GG收入持續下降,牌照的價值也會下降,不是降到零,但也不會支撐280
億美元的收購對價,牌照不能當飯吃,現金流才能。」
另一個學生舉手:「如果梅斯家族願意接受更低的價格呢?比如25美元?」
「25美元低於我們的目標價22美元了,如果我們認為它值22,那25的收購價對我們空頭來說是虧損,但我不認為有任何買家會出25,因為買家的模型和我們的模型用的是同一組數據,我們算出來22,他們算出來也不會差太多,沒有人會用高出模型20%的價格去買一個衰退中的資產。」
又一個學生舉手,是坐在後排的一個十年級生,平時不怎麼發言,他開口:「林頓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林頓,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從丹尼爾開始講到現在一直沒說話,他面前沒有筆記本,沒有列印資料,只有一杯水。
他看著那個提問的學生,然後說:「他在賣故事,我等數據。」
頓時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大約兩秒。
丹尼爾笑了,這次的笑容和上周三不同,更放鬆,更真心實意:「故事和數據有什麼區別?」
「故事是「廣播正在死亡」,數據是EBITDA:利潤率、自由現金流和牌照數量,兩者目前不在同一個方向上。」
「你可以等。」丹尼爾把遙控筆裝進電腦包,拉上拉鏈說道:「12月30日你的期權到期,如果在那之前沒有收購要約,你的所有權利金歸零,六周。時間是你的敵人。」
「時間殺人的原因並非它走得太快。」林頓站起來,把杯子放進回收筐,「是大多數人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這句話說完,他推開門,走出去了。
丹尼爾看著門關上,他轉向坐在角落的安德魯,後者一直靠牆站著,全程沒有發言。
「這孩子說的是真話還是在賭氣?」
安德魯從牆上直起身,拍了拍教案上的灰說道:「他拿400美元做期權,九個月做到80萬。他做Sirius的時候我們在講網際網路泡沫,他做新東方的時候我們在講有效市場假說,他做惠普的時候..·..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自己身上先兌現了,如果他說等,那他就真的在等。」
丹尼爾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電腦包甩上肩膀,走向門口,說道:「12月30號見。」
走廊里,林頓推開圖書館的門,做在窗邊,打開筆記本,屏幕亮起來,清晰頻道的K
線圖收在28.50.....一條從35美元跌下來的弧線,在28.50的位置上暫時停住了。
然後打開日記本,寫下:「丹尼爾第二次公開做空論述,核心論點:債務牆+結構性衰退=收購不可能。他的模型是邏輯自洽的。但在控制權交易中,買家的定價模型里有一個參數他沒用對,買家的模型不折現未來現金流,買家折現的是未來資產分拆價值。1200
家電台的拆售價值大於持續經營價值。這是控制權定價和二級市場定價的區別。丹尼爾在用二級市場的尺子量一級市場的交易,尺子錯了,結論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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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