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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價格冰點!跟隨華爾街去押注所有的人

  第102章 價格冰點!跟隨華爾街去押注所有的人

  11月20日,開盤鈴聲響起的時候,只見清晰頻道的報價屏上跳出一個數字:2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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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數字擊穿了28美元的關口,比昨天的收盤價28.50低開了2.1%!

  多頭一方的散戶們又被嚇出魂了。

  清晰頻道股票的評論區蔓延著恐懼。

  「操,我以為28美元美元就是底部,都打算在28美元補倉,結果直接擊穿28美元了!」

  「真是狗屎股!」

  「拿不下去了,我要不要止損?」

  「不想再看盤面了。」

  彭博終端的消息欄在開盤前三分鐘就彈出了頭條,這時候彭博終端由彈出了一個頭條消息,一位帳面浮虧嚴重的散戶投資者點開一看,頓時更絕望了。

  美銀證券將清晰頻道目標價從29美元下調至25美元!

  【債務再融資成本上升~疊加GG收入下滑,自由現金流....覆蓋利息支出.....的安全邊際~正在收窄】

  接著這位散戶直接在評論區留言:「完了,美林也下調了評級,目標價到了25美元,他媽的,這家投行真不是人!」

  「我止損了!」

  「我用了場外的槓桿,真抗不下去了。」

  「我之前賭收購能順利落地,上了三倍槓桿,結果發現我錯得離譜!」

  開盤5分鐘後,一筆大賣單出現,140萬股!

  成交價在27.88美元!

  9點40分,出現第二筆大賣單。

  70萬股,成交價在27.75美元!

  有在場外的散戶感嘆:「這賣盤,他媽的就跟一台加速的印刷機一樣,不斷的在往外吐新的報價!」

  「買盤太小了!」

  只見盤面的買方的掛單量很小.....200股,500股,1000股。

  有空頭散戶在評論區嘲笑:「哈哈,我怎麼看,這買盤有點像用小桶接瀑布啊!」

  時間到了10點30分,股價跌至27.70位置!

  彭博終端出現一條紅色提示:【CCU跌至27.70,日內跌幅2.5%,創兩年新低】

  阿斯塔特資本的交易台上,馬庫斯·萊恩在下達加倉指令,冷笑道:「繼續砸。」


  他的空頭倉位從18%加到20%,又用了一個上午加到22%,每加一次倉,融券成本就漲幾個基點,但他不在乎,他看的非成本,而是踩踏,當流通股做空比例突破20%的時候,市場會自己開始恐慌,不需要他再花錢砸盤,恐慌的多頭會幫他砸。

  上午十一點,CDS利差突破360個基點,債券市場的空頭在同步做空信用利差,買入CDS保護,賭清晰頻道的違約風險繼續上升,債市和股市的做空力量在同一個方向上形成了共振。

  下午兩點零九分,盤中最低觸及27.60美元。CNBC的實時行情條把清晰頻道標成了紅色加粗,旁邊打了個向下的箭頭,主播在GG間隙插了一句:「清晰頻道又創新低,廣播行業寒冬還在加深。」

  尾盤有零星的抄底資金進場,把股價從27.60拉回到28美元附近,但收盤前的最後三分鐘,一筆大額賣單再次把股價壓回28美元以下。

  收盤價:27.95美元。

  單日跌幅1.9%。連續第四個交易日收跌,從11月8日林頓開始關注清晰頻道時的32.15

  美元算起,股價累計下跌13.1%,從11月10日他建倉時的29.85美元算起,股價累計下跌6.4%。

  但對於林頓的倉位來說,跌幅可不是6.4%!

  期權定價不是線性的,股價跌了6.4%,但時間價值在同步流逝,今天是11月20日,距離12月30日到期還有四十天,每一天過去,期權的時間價值就燒掉一截,兩個因素疊加,行權價32美元的看漲期權權利金從建倉時的2.5美元跌到了1.65美元,每張期權虧0.85美元,32萬張期權,帳面浮虧約27.2萬美元,浮虧幅度34%。

  超過三分之一的資金蒸發了。

  溫莎中學金融俱樂部在當天收盤後召開緊急會議,亞歷克斯·張在群里發了一句「清晰頻道27.95」,然後所有人自動聚到了俱樂部室。

  瓊斯·卡特把彭博終端的清晰頻道頁面投在主屏幕上,K線圖像一個正在往下墜的電梯,每一個小紅柱都比前一個更低,他把光標移到11月10日的位置,那天林頓全倉買入。

  「建倉成本2.5美元,現在1.65,浮虧34%。」瓊斯的每個數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在念驗屍報告。

  「四十天後到期。」邁爾斯·柯林斯把眼鏡推到額頭上,用手指按著太陽穴說道:「如果股價保持在這個水平,時間價值會加速衰減。」

  「期權到期的時候,如果不在價內的話,那就歸零,一分不剩了!」

  「難道他就不會止損嗎?」亞歷克斯·張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說道:「34%的浮虧阿!」


  「我想,任何風控手冊都會要求在浮虧20%的時候強制平倉!」

  「不知道林頓聽沒聽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句話?」

  「他又不是基金經理!」克里斯多福·惠特尼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杯沒喝的黑咖啡,說道:「他有個屁的風控手冊!」

  「他跟基金經理不一樣,他是沒有客戶的,他就他一個人而已!」

  「他的風格是全倉進全倉出!」

  「壓上所有的錢在看好的公司上!」

  瓊斯:「那你覺得這次他還能贏不?」

  克里斯多福:「他大概率是錯得離譜!」

  這時候瓊斯翻出了高盛機構綜合帳戶的期權持倉數據,上面顯示LindenCapitalLtd

  的持倉沒有變化,3200份合約,未平倉,未減持。

  「其他買看漲期權的止損了不少,但林頓沒止損。」瓊斯深吸一口氣:「今天收盤為止,他一張合約都沒賣。」

  「那就是在賭。」克里斯多福放下咖啡杯說道:「林頓就是在賭收購要約!」

  瓊斯:「我看他的期權到期日期,我感覺他是賭有買家會在四十天之內宣布收購!」

  克里斯多福:「是的,現在股價都跌到27美元了,你覺得有公司會出價35美元,把它買走嗎?

  大家搖頭。

  「我感覺沒有公司會溢價那麼多!」

  「清晰頻道的股價很快會跌破27美元!」

  「未來能會跌到25美元!」

  「股價在下跌,說明市場上的投資者們在給它進行真實的定價!」

  「沒有那個機構會出30美元以上的價格吧、」

  克里斯多福:「是的,現在看來,根本就沒有機構能接受30美元以上的價格!」

  「林頓這次的滿倉押注行為根本就不叫投資!

  「這連投機都算不上,有點像....像...」克里斯多福一時間找不出形容詞。

  有人問:「像什麼啊?」

  克里斯多福:「像跟買彩票吧!」

  瓊斯一愣:「買彩票?哪裡像買彩票了?」

  克里斯多福:「他把自己全部身家押在一個號碼上,然後等開獎,呵呵,這不像買彩票,這像什麼啊?」

  瓊斯:「額,聽你這樣說的話,他好像真的是在買彩票!」

  「這是不是買彩票的問題。」這時候邁爾斯把眼鏡放下來,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說道:「客觀來說,如果收購要約真的出現的話,溢價幅度通常在20%到30%!」


  「就按27.95的現價算,收購報價可能在33.5到36.3之間!」

  「32行權價的看漲期權會進入實值,權利金可能漲到3到5美元,他的80萬美元可能會變成130萬到200萬。

  」

  「當然,但如果收購沒發生的話,他的期權歸零!」

  有人問:「就沒有中間值了嗎?」

  邁爾斯:「沒有!」

  「收購來的概率有多大?」亞歷克斯問。

  這一刻沒有人回答。

  邁爾斯沒有模型能算這個概率。

  瓊斯也沒有內幕消息。

  克里斯多福只有他父親發來的一條簡訊:「死屍,別碰。」

  克里斯多福在俱樂部的群聊里打開了和霍華德·阿姆斯特朗的私聊窗口,他打字很快,拇指在鍵盤上敲出一行字:「清晰頻道跌破28了,27.95收盤。林頓全倉看漲期權,建倉成本2.5,現在1.65,32萬張,浮虧大概27萬。」

  消息發出去大概十五秒後,霍華德的回覆來了:「哈哈哈哈哈。」

  第一條只有五個哈字,然後第二條:「我說過什麼?他一直都是運氣好,不過運氣這種東西在趨勢面前一文不值,清晰頻道的廣播資產是負資產,這是行業共識。他一個人比整個華爾街的賣方研究部更聰明?」

  第三條在三秒後彈出來:「浮虧27萬,他的全部身家也就80萬,再跌兩天,浮虧就過半。明年溫莎的學費四萬塊,你覺得他媽如果在餐館刷盤子,能刷出四萬塊來交學費嗎?

  這次他會賠光一切。」

  第四條在五秒後追加:「說實話我早就想看他怎麼死了,惠普那次他踩了狗屎運,安德魯和德里克就把他當神供著,沃頓推薦信都寫上了,這次讓市場教育教育他,市場是最好的老師,學費不打折。」

  克里斯多福看著屏幕上的四條消息,沒有回覆。瓊斯從他旁邊走過,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

  「霍華德怎麼說?」

  「他說林頓會賠光一切,學費都交不起。」

  瓊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把彭博終端的清晰頻道頁面刷新了一遍,沒有新消息,也沒有收購要約,只有27.95和22%的空頭倉位,隨後瓊斯喝了一口咖啡,然後說道:「霍華德的嘴是臭的,但他的邏輯不一定錯。」

  11月21日,周二,溫莎中學圖書館。

  索菲亞·張在下午三點十五分走進圖書館,她手裡拿著一個棕色文件袋,裡面裝著一疊列印紙,她穿過書架間的過道,在林頓對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接著她開口道:「我周末回了一趟矽谷,我爸的辦公室里有彭博終端和標準普爾的行業資料庫,我讓他幫我拉了一份廣播行業的現金流分析報告。」

  林頓抬起頭,索菲亞的頭髮比平時扎得更緊,眼眶下面有一點淡青色的痕跡,她在飛機上沒怎麼睡。

  「我爸問我為什麼要查廣播行業,我說一個朋友在做清晰頻道,他看了我一眼,說做多還是做空」,我說做多,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個朋友要麼很聰明,要麼很固執」,我說,可能兩者都有。」

  她拆開文件袋,把報告攤在桌上,報告有二十幾頁,但她在關鍵頁面都貼了螢光標籤,然後繼續說:「廣播GG收入確實在下降,但下降的速度沒有賣方研報說的那麼快,尼爾森的數據顯示2006年第三季度廣播GG收入同比下降2.1%,但花旗和摩根史坦利的報告裡用的是3.5%到4.7%,他們用的是行業估算」,並非實際數據,實際數據更好一些。」

  她翻到第二頁標籤處,又說道:「自由現金流。你之前給我看過你的分析,清晰頻道每年7.5億美元自由現金流,我爸的模型驗證了你的結論。他的團隊用DCF跑了一遍,假設2007年GG收入下降5%,2008年下降3%,2009年持平,即使在這個保守假設下,清晰頻道的自由現金流仍然能維持在6.5億美元以上,6.5億美元的自由現金流,對應160億美元的市值,自由現金流收益率超過4%。」

  她翻到第三頁標籤處,繼續說:「最關鍵的部分來了,債務結構。」她用手指點著報告上的一張表格:「清晰頻道64億美元的長期債務中,有45億是固定利率債務,利率鎖定在5.5%到6.5%之間。只有19億是浮動利率。也就是說,即使市場利率上升,清晰頻道的利息支出不會大幅增加。而如果收購方以當前的低利率環境鎖定長期債務融資,他們可以把收購後的債務成本控制在6%以下。6%乘以120億美元的新增債務,假設收購方用120億美元債務融資來收購,年利息支出7.2億美元。清晰頻道每年產生7.5億美元自由現金流,現金流剛好覆蓋利息。」

  她停下來,看著林頓:「我爸說,這個結構對於槓桿收購來說是非常理想的,自由現金流覆蓋利息支出,剩下的錢慢慢還本金。買家不需要廣播行業反轉,只需要廣播行業不死,只要不死,現金流就能撐到債務還完的那一天。」

  「嗯。」林頓把報告從頭翻到尾,報告最後附了一頁聲明:本報告僅供內部討論,不構成投資建議,頁腳印著張立誠的名字和MarvelI公司的標誌。

  「你爸做晶片的。做的不是傳媒。」

  「他說投資不看行業,看現金流折現,晶片和廣播在這個層面是一樣的。」

  林頓把報告合上,推回給索菲亞,說道:「謝謝,這份報告驗證了我的核心假設,但我不能靠你爸的報告來做決策,我得靠自己算的。」


  索菲亞點點頭:「我知道,我來並不會給你信心,只是來告訴你,不管你的持倉還在不在,我對你的邏輯有信心,如果你還在等,我理解為什麼。」

  「還在。」林頓說道:「不會止損。」

  索菲亞把文件袋的線繞好,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還是那套邏輯,邏輯不破就不走。」

  「邏輯破了才需要走。」林頓說,「邏輯沒破,股價跌多少都只是路上經過的隧道。

  「」

  索菲亞看著他。他的臉在圖書館的白熾燈下顯得很安靜,眼睛沒有血絲,手指沒有在桌上敲,肩膀沒有緊繃。一個浮虧34%的人看起來比一個剛做完作業的學生還要放鬆。

  「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人。」她說道。

  「你止損是對的。」林頓說,「那天我說了,你跟倉的邏輯和我不一樣,如果你繼續拿著,你會失眠,你會在課間不斷刷股價,你會在每一個新低的位置上質疑自己。止損讓你拿回了睡眠。」

  「我現在也在想這件事,我不後悔止損,一直想我的邏輯是什麼。」

  「你的邏輯是你信任我的判斷,但你沒有親自驗證過我的判斷,信任能撐過上漲,撐不過下跌。因為下跌的時候,你需要的不僅僅是信任,還有你自己算過的數字。」

  索菲亞站起來,把文件袋夾在腋下說道:「下次我會先算。」

  11月22日,周三,溫莎中學。

  菲利克斯·阿斯特在走廊里找到林頓的時候,是下午第四節課結束之後,走廊里全是學生,儲物櫃開關的聲音和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混在一起,菲利克斯從人群里穿過來,走到林頓旁邊,和他並排走。

  「我父親教過我一個區分資產貶值和價格操縱的方法。」菲利克斯沒有寒暄直接說:「他說,當你手裡的資產在跌的時候,不要看價格,價格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先看誰在賣。」

  「嗯。」林頓繼續走。

  「如果是長期持有者在賣.....比如管理層減持,大股東減持,養老金清倉......那可能真的不值錢。」

  「長期持有者最了解公司,他們撤說明基本面出了問題。」

  「如果是空頭在賣。」林頓說道:「他們賣的是價值嗎?」

  「不!他們賣的是故事。」

  「對。」菲利克斯說,「但你怎麼區分?」

  「流通股做空比例。」

  菲利克斯停下來,走廊里的學生從他們兩邊繞過去,像溪水繞過石頭。

  「清晰頻道流通股做空比例超過22%,」林頓說道:「每五股就有一股被借出去做空了,這些股票不是被賣掉了就消失了。


  「空頭借走它們,在市場上賣出,拿了現金,但欠了一筆債,這筆債的抵押品是借走的股票。」

  「他們遲早要買回來還,22%的流通股被賣空了,這意味著當這些空頭平倉的時候,22%的流通股會變成買盤。」

  他頓了頓說道:「買盤不只是看好後市的人,買盤也包括必須平倉的人。」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你在等他們買回來。」

  「嗯,是的,他們的信心一旦崩潰,就是會平倉,成為多頭!」林頓點頭。

  菲利克斯:「我父親說過另一句話,他說市場上有兩種人:一種人在等價格驗證基本面,另一種人在等價格被基本面推翻。第一種人通常賺不到最多的錢,但也不會虧大錢。

  第二種人要麼賠光,要麼賺走所有。」

  他站直了說道:「你是第二種。」

  林頓笑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哪種,我只知道我等的並非價格,價格是結果,非信號」」

  。

  11月22日,傍晚,溫莎中學校門口。

  清晰頻道收在27.85美元,比前一天的收盤價又跌了一毛,日K線圖上是第五根連續的陰線,像五級向下的台階,每一級都比前一級低一點,不太多,但方向明確向下。

  弗蘭克·莫雷蒂坐在門房裡,門房的窗戶外面,銀杏樹的最後一片葉子在昨晚的風裡落了。光禿禿的枝權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印在人行道上,像一張打碎的網格。

  他的看跌期權已經深度實值。行權價30美元,當前股價27.85,每張期權的內在價值是2.15美元,他帳面浮盈已經超過了八萬美元。

  他沒有平倉,他的目標價寫在抽屜里那張登記表的背面:22美元!

  丹尼爾·羅森說22,他相信丹尼爾·羅森,這人管理兩億美元,沃頓畢業,父親是KKR合伙人,一個站在華爾街食物鏈頂端的人不會在自己用真金白銀下注的方向上犯錯。

  林頓從圖書館出來,沿著校門口的人行道走向門房,他的書包掛在一邊肩膀上,帆布鞋的鞋底已經磨得很薄了,路燈在他經過的時候把影子拉長,又壓短,再拉長。

  弗蘭克從門房窗口抬起頭問:「你的看漲期權還在?」

  「還在。」林頓停下來,站在門房窗外。

  「浮虧多少了?」

  「大概百分之三十多。」

  弗蘭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拉開抽屜,抽屜里的東西不多:一本登記表、一支原子筆、一台便攜收音機,還有一張壓在登記表下面的牛皮紙信封。他把信封抽出來,從裡面拿出兩張交割單,放在門房窗台上。


  「我也在持倉。」他說道:「看跌期權,30行權價,11月底到期。」

  林頓低頭看了一眼,兩張交割單並排攤開,第一張,11月17日,20萬美元。第二張,11月24日,今天10萬美元,總計30萬美元權利金。

  這可不是小錢,兩張交割單上的數字加起來,是一個在皇后區做了十五年門衛的義大利裔男人能攢下的全部存款,加上他今天上午剛從兩張信用卡上透支的現金預付款,再加上他上周末打電話向姐夫借的五萬塊,的姐夫不知道他在借這筆錢幹什麼,他說是屋頂漏水,需要修。這套說辭他準備了三天,說出來的時候連停頓都沒有。他的姐夫也沒有起疑,一個五十七歲的老門衛,不會去炒期權,這是常識。

  「20萬本金,加10萬借款。」弗蘭克說道:「我在這裡坐了十五年,每天早上開門,晚上鎖門,我告訴自己我不在乎。但我每次看到你們,我就想起1991年。」

  他沉思了一下:「方向全對,差三天,我今年五十七,如果我再等十五年,我就七十二了。」

  林頓深吸一口氣:「所以你把所有積蓄押上去了,還借了錢。」

  「花旗說28,摩根說25,羅森說22,他們都是對的。」弗蘭克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篤定的語氣繼續說道:「廣播是垂死媒介,iPod、衛星廣播、網際網路,調頻廣播已經完了,以後沒有人再聽廣播了,沒有人再往廣播上投GG了,你錯了。」

  林頓想了想:「你真敢押注。」

  弗蘭克:「我不想再做門衛了。」

  「這次你方向錯了,因為收購方不買增長。」林頓說道:「他們買現金流。你說廣播在衰退,是的,聽眾在流失,GG在下降。但它的自由現金流還能覆蓋槓桿收購的債務利息,只要現金流覆蓋利息,交易就能成。」

  他想了想說道:「空頭壓得越低,收購方付得越少,你在幫他們壓價。你每賣出一張看跌期權,你就在為收購方創造更低的價格,你在為收購方工作。」

  弗蘭克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在30美元做空清晰頻道。」林頓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如果收購要約來,股價會跳漲到35以上,你的全部積蓄、兩張信用卡、姐夫借給你的錢,30萬權利金全部歸零。歸零之後,你欠信用卡公司10萬,欠你姐夫5萬,你在這裡做了十五年門衛的工作可能也保不住。」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相信花旗,相信摩根,相信羅森,你沒有自己算過,目前你浮盈只是暫時的,你主動跟我說這些,那我給你一個建議,現在可以兌現利潤,見好就收。」

  弗蘭克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按在窗台上的兩張交割單上,指關節發白。


  林頓推開側門,側門合上了。

  「我到22再平倉!」弗蘭克說道,但林頓沒有回應,接著他坐在門房裡。窗台上的兩張交割單被風吹得動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然後他把交割單收回牛皮紙信封,拉開抽屜,把信封壓在摩根史坦利工牌上面。工牌上的照片裡,三十一歲的他自己正盯著鏡頭。那眼神和他現在的不一樣,那時候年輕,狂妄,但底色是一樣的:一個把所有籌碼都押上賭桌的男人。

  他翻開登記表,翻到空白的一頁,拿起原子筆,在紙面上寫下一行字。筆跡很用力,幾乎把紙劃破。

  「11月22日。CCU27.85。浮盈約八萬。目標22。」

  他放下筆。窗外,林頓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街道盡頭,路燈亮了一整排,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銀杏樹的禿枝在夜風裡發出乾燥的摩擦聲。

  他在三十一歲那年賭輸了,這一次,他五十七歲,他沒有時間再賭輸一次。

  剛才林頓看著他交割單時說的那句「你方向錯了」,為什麼聽起來不像是一個十五歲孩子的倔強。

  聽起來像是一個已經看見答案的人在提醒他。

  「為什麼他浮虧34%,還那麼自負的說我方向錯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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