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餘波!霍華德公開承認錯誤,拒絕邀請
第97章 餘波!霍華德公開承認錯誤,拒絕邀請
10月21日,周六,布里爾利學校,校報編輯部,霍華德·阿姆斯特朗在靠窗的位置坐了整整一上午。
他面前放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惠普提交給SEC的完整10—Q文件,列印出來有一百七十頁,他在第37頁到42
頁、第45頁、第51頁分別夾了不同顏色的便簽。
中間是他做空惠普公司的交易日誌,最後一頁寫著平倉日期和虧損數字,淨值虧損約30萬美元。
右邊是他的做空檄文原件,那篇《惠普:治理危機的系統性重估》。
三周前刊在《布里爾利經濟學人》頭版,三千多字,三個核心論點,每一個都引用了歷史數據和學術文獻。
兩周前在溫莎報告廳,他親自站上講台,用這篇文章的論點代表布里爾利隊做了立場陳述。
他在父親基金的交易台上有百萬美元的自營額度,他做空了4萬股惠普公司的股票,在浮盈10萬美元的時候,他沒有平倉。
當時他的分析框架告訴他,董事長空缺會持續~~壓製機構買盤,惠普的股價會繼續往28甚至25的方向走!
然後到了10月16日下午四點,惠普公司發了財報。
接著股價暴漲;他從浮盈變成了浮虧。
第二天他止損平倉了,虧損了30萬美元。
100萬的帳戶,剩下70萬,虧損幅度是30%。
他把10—Q翻到第37頁,手指按在印表機耗材經常性收入那一欄。
「呵呵,比之前增長了6.2%!」
他接著翻到第45頁!
「PC部門渠道庫存周轉天數從42天降到38天!」
「我沒想到出貨量比之前增長了8%!」
然後翻到第51頁!
「這企業服務合同的續約率,還是在90%以上、」
「三組數字~~三根柱子!」
他的做空檄文也是三根柱子,企業客戶推遲採購導致Q4出貨下降15%,董事會癱瘓衝擊經常性收入,醜聞邊界會擴大至財務層面!
他的三根柱子」再對上三組數字後」,直接被拆掉了!
霍華德感嘆著:「數字根本不辯論,它只是安靜地躺在季報的第37頁!」
「然後,等著人來看它。」
「但除了林頓,幾乎沒有人去下載它。」
「他在交流日上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在這份10—Q的某一頁里找到的。」霍華德輕輕的把文件放下。
然後他對著編輯部的幾個學生說道:「我看完了供應鏈數據,發現~英特爾CPU訂單根本就沒有減少,惠普的PC出貨也沒有下降!」
「林頓說對了!」
接著他指著一處道:「這是10—Q文件的第45頁,寫著惠普公司的印機耗材經常性收入,你們好好看看,它是不是還增加了?」
大家看了後,發現它增加了。
「確實增加了!」
「醜聞事件傷害到惠普公司的核心現金流了嗎?」
「沒有,林頓說的也是對的!」
霍華德繼續說道:「這10—Q文件的第37頁,有寫到醜聞邊界的泄密調查手段,你們看看涉及了財務造假嗎?」
大家一看,發現根本就沒有涉及財務造假!
「調查範圍也沒有擴大,林頓說的也是對的。
霍華德繼續道:「還有10—Q文件的第51頁,這是司法部調查範圍聲明,你們看看我們之前的判斷是多麼的錯誤!」
大家一看,感嘆:「確實了我們判斷錯了!」
「雖然醜聞之前,市場的恐慌也來了!股價大跌!唉,我們不算錯啊!」
霍華德道:「雖然我們沒有錯,但錯了在時間軸上!」
有學生問:「我們錯在時間軸上?」
霍華德點頭:「是的,我們把恐慌當成結構性的衰退了!」
「林頓用供應鏈數據~~錨定了恐慌的底部,而我們根本就沒看到那個「錨」。」
旁邊一個低年級編輯小聲說:「林頓也不是完全對的,他等財報太冒險了。」
「他不算太冒險。」霍華德打斷他,說道:「他賭的是供應鏈和損益表之間的因果關係!」
有學生問:「因果關係?」
霍華德解釋:「晶片訂單沒降,出貨就不會降,出貨不會降,營收就不會降!」
「這是一個物理問題,非一個統計問題。」
「物理問題不需要預測,它只需要驗證。」
「他在建倉之前就已經把因果鏈驗證完了!」
「就等財報讓市場自己修正自己的錯誤。」
說完,霍華德站了起來,走到了編輯部牆上的軟木板前。
這上面釘著過去三個月的校報頭版,也包括了兩周前他寫的那篇「惠普36美元以上的概率不到20%」
他盯著那個標題看了片刻,然後把文章取下來。
有學生開口道:「把稿子撤掉吧!」
霍華德開口:「不,我不撤稿,錯了就是錯了!」
「我撤稿的話,就是等於是假裝自己沒有說過那些話,我是那種輸不起的人嗎?」
學生一愣:「額,不是!」
接著他開口道:「我會寫一篇後續分析。」
隨後霍華德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惠普財報驗證供應鏈邏輯,我做空惠普的三大錯誤》。
第一段,他寫做空邏輯回顧,三根支柱的原始推理過程,還有每一根用了什麼數據,引了什麼文獻,做了什麼類比。
他不刪不減,完整還原。
他在這一段結束時寫下:「以下分析並非是辯護,我覺得辯護是向別人解釋自己為什麼沒錯,而自省是向自己解釋自己為什麼犯了錯!以下,是我的自省。」
第二段,他分析了第一個錯誤~出貨量預測」。
他引用了林頓通過索菲亞傳遞的英特爾CPU訂單數據,然後寫在文章里寫到:「我假設企業客戶會在治理不確定的情況下推遲採購,雖然這個假設在邏輯上成立,但它是一個敘事,非一個事實!」
「我沒有去尋找可以檢驗這個敘事的獨立數據。」
「英特爾10—Q文件里的大客戶出貨量數據是公開的,它可以被任何人在任何時候下載,但是我沒有下載,我讓一個敘事充當了事實的替代品」
「這是我犯的第一個錯誤,用敘事去替代數據!」
第三段,他分析了第二個錯誤~~經常性收入!
他寫道:「我假設董事會癱瘓會衝擊惠普的印表機耗材和服務合同續約!」
「這個假設是建立在「治理危機影響客戶信心」的因果鏈上。」
「但因果鏈的每一個環節都可以被驗證或證偽,印表機耗材的經常性收入是每個季度公開披露的,服務合同續約率也是,我沒有去驗證!」
「我也沒有用任何一個季度數據去驗證我自己的因果鏈!」
「這是我犯的第二個錯誤,用因果鏈替代驗證。」
第四段,他分析了第三個錯誤,醜聞邊界。
他寫道:「我引用了六起歷史可比案例,其中三起在初始調查後擴展了範圍。」
「我由去推斷,司法部對惠普公司調查有極大概率擴展到惠普的財務領域!」
「我現在發現,這是一個統計推斷,但是,統計推斷的前提~~是樣本具有可比性!」
「從一開始,對惠普的調查就明確聚焦在泄密調查手段上!」
「加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的聲明,FCC的調查範圍,司法部的評估口徑......這三份官方文件都沒有提到財務造假!是我推斷錯誤了。」
「我忽略了官方聲明的約束力,去用歷史平均值替代了本案的具體·分析」
「這是我犯的第三個錯誤,用歷史概率去替代個案特徵。」
第五段他開始寫總結,寫道:「以上三個錯誤有一個共同根源,那就是我的認知框架出了問題。」
「當我得出了惠普治理危機是系統性的」這個結論的時候,我的大腦就自動進入了結論保護模式。」
「我會把符合結論的證據放大,然後把反對結論的證據忽略掉!」
「比如,林頓說了英特爾CPU訂單,這是林頓的反對證據,但是我沒有去找。」
「還有,印表機耗材收入也是反對證據,我沒有去驗證它。」
「官方聲明對調查範圍的約束依舊是反對證據,而我呢?我用歷史概率去把它稀釋掉了。」
「這不叫信息不足,而是我的認知框架有了問題,我排斥我不願意看到的信息!」
第六段,他寫的是交易教訓,他寫道:「我父親說過一句話論證是你說服別人的過程,數據是你被說服的過程,你可以在論證上贏,同時在數據上輸。」」
「哪天交流日,我確實在論證上贏了林頓!因為我做空惠普的邏輯在框架上是完整的,在文獻引用上是紮實的,在辯論表現上是壓倒性的,但是呢,我在數據上輸了!」
「惠普財報出來後,把我的一切都全部推翻了」
「這一刻,我發現論證能力是向外用的,數據能力是向內用的!」
「我的向外用能力贏了,但是向內用的能力卻沒有跟上!」
「這是所有交易錯誤里~代價最昂貴的一類!」
「並非因為我虧了多少錢的問題,而是因為它偽裝成了正確!」
「這30萬美元的損失,我可以在下一筆交易里賺回來!」
「但是,偽裝成正確的錯誤如果不被識別的話,那麼接下來還會在下次交易里會重複出現!」
第七段是收尾,他寫道:「這份季報是惠普的考卷!」
「而林頓提前三周就答完了。」
「而我呢?」
「我是成績公布之後才開始對答案!」
「林頓比我更早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是,哪些數據可以證明我是錯的?」
「但是我呢?我一直在問哪些數據可以證明我是對的」
「這屬於兩種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
「林頓的思考方式允許他自己隨時被說服,我的思考方式呢,則是把被說服推遲到了一個不得不說服的時刻!」
「於是我虧損了30萬美元,這是市場收的學費,也是我自己給自己收的學費,收據上寫著:你遲到了三周。」
隨後他保存了文檔,標題改成了《我做空惠普的三大錯誤》,接著他拿起手機給他父親發了一條簡訊:「爸,我這次做空惠普,虧了30萬,我剛寫完一篇自省文章,會發布在下一期的校報上!」
「我沒有為我自己辯白。」
半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他爸回覆:「好,你比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強多了。」
10月22日,周日,布里爾利學校,經濟學教室。
伊莉莎白·霍頓站在講台前。
教室里坐著二十三名學生。
今天她臨時加的一節案例分析·討論課。
投影幕布上放的是兩周前溫莎報告廳的錄像,林頓站在講台中央,背後是他的第十頁幻燈片,還有兩版假設測算。
畫面是從溫莎錄像系統里導出的,畫質一般吧,但表格里的數字清晰可見:【保守假設36美元,樂觀假設40美元】
伊莉莎白按下暫停,畫面停在林頓合上幻燈片的那一刻。
接著,她轉過身面對全班學生說道:「兩周前,我們在溫莎打了這場研討會。」
「我在最後的教師點評里說林頓的框架有點過於自信」,歷史上有邊界的醜聞往往會超出邊界」,我現在告訴你們,我錯了。」
教室里很安靜!
伊莉莎白基本上沒有在課堂上說過我錯了」!
她在哈佛商學院教過三年案例教學,在布里爾利教了五年AP經濟學,她的課堂風格是提問式的,不斷地問「然後呢」,「數據在哪」,「你的論據支撐了什麼」!
她從不在學生面前評價自己的對錯。
「我犯的錯誤和你們霍華德學長在文章里寫的一模一樣,用歷史概率替代了個案特徵。」
「朗訊的行賄金額在四個月後從150萬美元上調到2500萬美元,我用這個案例來質疑林頓對惠普醜聞邊界的判斷。」
「但沒有把加州總檢察長辦公室,FCC和司法部三份公開聲明放在一起,逐字對照它們的調查範圍口徑,而林頓去做了。」
「這三份聲明都不涉及財務造假,而我在做教師點評的時候沒有看這三份聲明。」
「林頓沒有回應我的質疑,因為他知道數字遲早會替他回應!」接著她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還留著上節課的板書,AS曲線左移的長期均衡,隨後她擦掉右邊的圖表,留下一片空白。
「這次研討會讓你們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輸贏的問題!」
「研討會,不是辯論賽,沒有裁判打分!」
「市場是裁判,惠普的財報也是裁判。」
「10月16日下午的盤後K線是裁判!」
「裁判不會寫評語,它只會把股價從32.61變成38.20!」
「你們兩個隊的所有論點.......溫莎的供應鏈數據,我們的歷史案例,克里斯多福的治理風險,霍華德的結構性缺陷,全被壓縮進了那根陽線里..
「7
然後她在空白處寫了四個字:讓數據決定。
「安德魯·格雷在研討會結束前把這四個字寫在白板上,等市場來打分。市場打了。
我們輸了。並非因為霍華德的文章不嚴謹....它很嚴謹。也不是因為我們的學生代表表現不好...你們表現得很好。我們輸了是因為林頓做對了一件事而我們沒有:他把低概率風險從決策模型里刪除了。分析性思維要求我們列出所有風險,越全越好。交易性思維要求我們按概率給風險排序,然後把低概率風險從執行層面剔除,沒有無視它,不讓它占用倉位。我們做的是分析,他做的是交易。分析可以永遠沒錯,交易必須在時間窗口裡對。這一次,交易贏了。」
然後她在「讓數據決定」下面畫了一道線。
後排有個學生舉手,問「霍頓老師,那我們算輸了嗎?」
伊莉莎白開口道:「算,但這不是一場輸了就白輸的比賽。林頓的框架,也就是他的決策結構,從今天起正式進入我的教案。」
這一課,你們以後在大學裡、在商學院裡、在任何一個需要做決策的地方都會遇到。
越早學會區分這兩種思維方式,越早學會在兩種思維之間自由切換,你們就越不可能犯我犯過的錯誤。」
她合上馬克筆。投影幕布上的畫面正好停在報告廳的全景,溫莎的深紅色絲絨座椅,銅質吊燈,滿場的觀眾。畫面里,林頓正從講台走回座位,他的身後是十頁幻燈片,白底黑字。
她看了一眼那個畫面,然後把投影關掉,然後說道:「下課。這篇文章發下去,每個人明天上課前讀完。霍華德·阿姆斯特朗寫的.....他是我認識學生里最驕傲的一個,也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在虧損30萬之後沒有找任何藉口的人。讀完不用寫讀後感。讀完自己去想一件事:你上一次在數據面前承認自己錯了,是什麼時候。」
10月23日,周一。
《布里爾利經濟學人》新刊發到了溫莎。霍華德的後續分析文章以頭版二條刊登,標題從《我做空惠普的三大錯誤》改成了《惠普財報驗證供應鏈邏輯...我做空惠普的三大錯誤》。編輯部在標題上方加了一行編者按:本文作者在兩周前本刊頭版發表惠普做空檄文。
本刊編輯部認為,這篇後續分析是本校經濟學人創刊以來質量最高的交易後分析文章。我們建議讀者將兩篇文章對照閱讀。
溫莎金融俱樂部。瓊斯和克里斯多福在彭博終端前傳閱了這期校報。瓊斯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第一遍快速瀏覽,第二遍逐段精讀。
他在讀到「認知框架拒斥」那一段時停了幾秒,然後說道:「他把自己的錯誤分成了三個類別,用敘事替代數據、用因果鏈替代驗證、用歷史概率替代個案特徵。三個錯誤各歸各類,每一個類別里都標註了對應的論據、漏掉的驗證步驟、和未來修正的體系性改進方法。這並非一篇檢討書,只是一份由交易員本人執筆的錯誤分析報告。檢討書寫給別人的,分析報告寫給自己的。」
克里斯多福開口道:「這個人以後會是個很難對付的基金經理。」
「因為他沒有說我被市場證明錯了,他說的是我犯了三個可識別的決策錯誤。前一種說法把責任推給市場。後一種說法把責任收進自己的體系。他知道自己犯的錯屬於哪一個類別、在決策體系里占多大權重、該如何修改體系來降低未來復現概率。並非改掉這一個錯誤,而是改掉產生這個錯誤的認知流程。他做的事情和林頓在做的性質相同,林頓用交易計劃規範倉位管理,他用錯誤分類法規範認知管理。兩個人在各自的體系里做同一件事:把決策從情緒里剝離出來。霍華德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以前認識他的時候,他會在自己判斷正確時追繳所有利潤,卻在他判斷出錯時把責任轉嫁給對手。現在他變了。惠普這筆交易改變了他。」
當天下午,溫莎校報《溫莎經濟學人》出了一期惠普專題。
整版。左邊是霍華德的後續分析全文轉載編者注寫了一行字:「原作者授權轉載。本文與兩周前本刊轉載的同作者做空文章對照閱讀,效果更佳。」
右邊是林頓在聯合研討會上做的論點摘要,供應鏈數據、採購周期、損益表完好、醜聞邊界.....每一條都是當天的原話,直接從研討會錄像逐句整理出來的。中間是惠普從9
月26日到10月20日的日K線圖,用全幅彩墨列印。
10月10日那個深V的最低點.....用紅色箭頭標註了一行手寫字:霍華德·阿姆斯特朗做空檄文發布日。箭頭從那個日期指向上方的空間,K線在十天之後彈到了40.20。
記錄了一個判斷在市場的時間軸上如何被驗證或者被推翻。
瓊斯在金融俱樂部里把這份專題掃描存檔,他存檔的時候,旁邊的低年級學生已經在用彭博終端上林頓的實際持倉回報率和溫莎專題上的數字做比對。有人說兩邊數據完全吻合,林頓的平倉均價、霍華德的建倉均價、研討會的時間軸、K線圖的節點....每一處都對得上,瓊斯沒說什麼,他只是把文件存好。
走廊,上午課間。
兩個低年級學生在布告欄前面翻看新貼的《溫莎經濟學人》惠普專題。其中一個讀完了霍華德的後續分析,手指停在「認知框架拒斥」那一段,轉頭跟旁邊的同學討論。
「他說他一直在找哪些數據可以證明我對」,林頓在找哪些數據可以證明我錯」。就這一條,兩個人用的是同一批公開數據,結論完全相反。因為問的問題不一樣。」
旁邊的人還沒回答,另一個路過的學生插了一句:「林頓沒有結論。他只有問題,惠普基本面受損了沒有?供應鏈斷了沒有?合同取消了沒有?他一個一個驗證,讓數據自己說話。霍華德在文章里說,他有結論之後就不問這些問題了。這就是認知框架拒斥,你得到一個好結論之後,你的大腦就替你關掉了所有可能推翻這個結論的通道。」
低年級學生把文章翻到最後一頁。霍華德收尾那句話被他用螢光筆劃了一道線:「你遲到了三周。」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開口道:「遲到三周。三周里,林頓的帳戶從浮虧17萬變成了浮盈40萬」
同一時間,三樓走廊盡頭。
克里斯多福從金融俱樂部出來,找到了林頓。
「我爸讓我轉達一件事。」克里斯多福靠在儲物柜上,「第三點資本每年招一個暑期實習生。正常程序是大學三年級,走校園招聘通道。他說如果你明年你滿16歲,他可以給你開特殊名額,不經過HR,直接坐在交易台旁邊。原話:他見過兩種交易員,直覺驅動的和紀律驅動的。你是第三種,邏輯驅動。不管市場怎麼波動都不偏離自己框架。他說這種交易員他從業二十三年見過的不超過五個。」
林頓:「謝謝他。但我明年有自己的交易計劃。」
克里斯多福沒什麼意外,然後繼續說:「你知道他怎麼評價你在惠普上的交易嗎?他說你做了一個教科書級別的多空不對稱套利。做空惠普的賠率是一比三,每虧一美元賺三美元,但前提是惠普的股價真的在下跌,而且下跌速度夠快。你站在了做多的那一邊,賭的是空頭犯錯。空頭犯錯的時候,你的賠率是一比無限,因為你的最大虧損就是權利金,而空頭的虧損沒有上限。他說這並非反向交易,只是反向做空,你做空了空頭。這句話我爸說的時候,語氣里沒有表揚。他說能想到這個策略的人不多。能把策略執行出來的人更少。你拿了40萬本錢,把所有的籌碼全押在一個五年一遇的誤判上,然後在浮虧40%的時候繼續押。他說這本質是一場認知槓桿交易,你的槓桿並非借來的,是計算出來的,來自於你對公開數據的理解和市場集體認知之間的裂縫。那個裂縫就是你的AIpha。
克里斯多福說完,深吸一口氣:「你知道嗎,我爸說他這輩子犯過的最貴的錯誤,並非他看錯了哪只股票,是他把時間和精力放在了糾正自己的弱點上,而非打磨自己唯一的強項。他說你的強項是,在所有人都在用同一個坐標系看問題的時候,你換了一個坐標系,這個能力不是教出來的,但他可以給你一個位置,讓這個能力更快地接入他想接入的系統。」
克里斯多福把話說完,離開之前,他還特意補充:「還是希望你考慮一下的。」
林頓笑了笑沒說什麼。
10月24日,周二。主餐廳。
午餐時間。主餐廳的長條餐桌坐滿了人,托盤裡的烤雞胸和蔬菜沙拉冒著的熱氣在深秋的光線里緩緩上升。
瓊斯在主餐廳入口處等了大約三分鐘,看到林頓端著托盤從餐線方向走過來。
瓊斯走到他面前,從書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用鋼筆寫著「溫莎中學金融俱樂部正式會員邀請函」。
「不需要你出席每周例會,講座,帶新人,只需要你同意一件事:當金融俱樂部做年度最重要交易決策的時候,你有否決權。」
林頓把托盤放在旁邊的空桌上,他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接。
「謝謝。我不加入。」
瓊斯愣了一下。他預料過林頓可能會拒絕。但林頓的拒絕里沒有任何客套的緩衝詞,沒有「我考慮考慮」,沒有「下次吧」。他只是說了兩個字的答案,語氣平到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解釋的事實,他不解的詢問:「為什麼?」
「金融俱樂部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平台。克里斯多福在這裡做了他的第一次做空,索菲亞跑通了她的第一套供應鏈模型,你寫的量化分析作品集,華爾街任何一個交易台看到都會認真讀。你們在俱樂部里找到的是自己需要的東西,對手、數據、驗證、反饋。我不需要這些東西。我的對手是市場。我的數據在EDGAR和彭博上。我的驗證每季度一次,財報日。我的反饋是盤後K線。這些東西不在俱樂部里。在外面。」
林頓沉思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不需要平台。我需要的是安靜。」
瓊斯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他沒有再勸只是把邀請函收進書包里。
菲利克斯在旁邊目睹了這一幕。他端著咖啡杯走到林頓對面坐下,瓊斯已經離開了。
主餐廳里人聲嘈雜,周圍幾桌都在討論惠普專題的事。
「金融俱樂部!」菲利克斯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在華爾街有一類在開曼註冊,百慕達清算的基金,五十號人左右,每人手裡平均管著數億美元,每次開會的時候,他們都在董事會議室里反覆斟酌著策略,而你的基金已經有三層防火牆了,分別是林頓信託基金,林頓資本,林頓家族基金會,嘿嘿,你的架構比俱樂部大。」
林頓笑著解釋:「我是被美國稅務局這強盜逼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