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儀式

  第69章 儀式

  方誓一怔,眼前的女孩烏髮垂腰,眉目如畫,不過豆蔻之齡,嬌俏可人,道:「鄔童?你怎麼————天人化生了?」

  鄔童笑道:「方哥,我本來就是女娃呀。以前怕麻煩,用了個小法子遮了遮不然我一個孤兒,怎敢獨自在大荒邊上住?」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方誓正欲再開口,一旁的玄珠忽的上前。

  她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她身上漫溢而出,將周圍的碎石壓得震顫。

  「五蘊散人一你身上有五蘊散人的氣息。不,是《五陰天魔感召密咒》的修行者。」

  玄珠馮虛御風,赤足離地三尺,道袍在獵獵作響。

  那些剛從飛僵爪下逃出生天的散修們還沒來得及喘勻氣,便又被這股威壓懾得抬不起頭來。

  哪怕方誓亦是如此。

  趙虎和孫和更是不堪,臉色慘白,呼吸困難,本來站直的身子,被迫伏地。

  玄珠越升越高,俯視著鄔童,道:「正好,將你拿下,帶回三盤觀—忘情水君的事,五陰天魔的事,還有這一整座七情慾境的事,你一件也逃不掉。」

  一道紫光從玄珠袖中飛出,直衝雲霄。

  那張方誓見過無數次的紫色符籙在空中展開,銀紋如水波般層層擴散,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將整片齊園鎮籠罩其中。

  赤文流轉,如天羅倒懸。

  方誓只覺得符籙上的每一道道紋都似活了過來,其仿佛只要輕輕一顫,所蘊藏的力量便足以將方圓百里的山川河流盡數碾為齏粉。

  鄔童卻渾然不懼,微微偏頭,道:「嘖,我和方哥說話,你插什麼嘴。」

  話落,鄔童背後忽然風雪驟起,遮天蔽日,蒼莽的深山老林在她身後徐徐展開,仿佛有一座藏匿於天地盡頭的古老世界,正從虛空中碾壓而來。

  「曾見朝霞凝碧血,如今風雪滿青山。」

  聲落,風雪倒卷,迎向那遮天蔽日的符籙。

  符籙上,道道赤文如瓷器般綻開裂紋,緊接著轟然炸碎,漫天銀光與紫氣化作一場傾盆光雨。

  整張天羅地網在風雪中寸寸瓦解,最終被碾回一道黯淡的紫光,嗖的沒入玄珠胸口。

  玄珠悶哼一聲,周身威壓盡散,整個人從半空中直直跌落下來。

  方誓見此,猶豫了一瞬,還是踏前一步,在她即將墜地時一把撈住,將其放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忽而怔住一玄珠那雙赤足上,曾經覆著幽幽黑甲的趾甲,此刻已褪盡鋒芒,恢復了粉紅而圓潤的模樣。


  這時,風雪消散,鄔童從廢墟頂上輕輕躍下,道:「方哥還是那麼善良。三年前我來你租賃的屋外吸靈氣,你是唯一一個沒有在第一次驅我走的。」

  方誓抬眼,看向臨近的鄔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鄔童在他面前站定,道:「方哥想聽,我自然會一一細說。這個故事,得從三年前說起。方哥的父母,我的父母,還有十餘位散修,結伴去大荒深處探索,竟然發現了傳說中的稻根。」

  方誓道:「稻根?是那《道祖傳》中禾」的稻根?」

  鄔童道:「自是此物。夫稻根者,先天靈根之遺種,其妙用無窮,得之乃大富貴也。

  眾人方見稻根,未及起紛爭,那三盤觀的玄清便已駕臨。」

  「其撫掌而笑,曰吾於此物,志在必得」,言畢十餘人隕於大荒。那日之後,我與方哥,便都成了孤兒。」

  方誓沉默了。

  三年前,那正是他破盡胎中之謎的時候。

  可他於此世乃是投胎轉世,這輩子的父母,也是他的父母。

  噩耗傳來,他趴在床上,整整七天七夜。

  屋外那縷外溢的靈氣,他不是沒察覺。

  只是沒有力氣去驅趕。

  這般想來,鄔童的道心遠比他堅定。

  同樣父母雙亡,她卻一日不曾荒廢,苦修不輟。

  鄔童道:「那玄清得了稻根,卻發現不過是一縷氣息。真正的稻根,早已落在五蘊散人楚千帆手中。而楚千帆,彼時已被三盤山煉成了天元九岳淨元大陣的陣基。玄清不甘心,便開始籌謀破開大陣,復活楚千帆。」

  鄔童道:「歷經三年,總算讓玄清得以功成。他先用那李道遠作為廬舍,寄給楚千帆,讓他藉此復活了一具分身。誰料楚千帆功成之後,假意言敗,暗中卻將那李道遠的分身藏下,又奪舍了他徒兒周彥,再將三盤觀的內門弟子李正源煉化作分身一步步,將棋子布滿了三盤山內外。」

  鄔童冷笑一聲,道:「楚千帆曉得玄清想要稻根,可他何嘗不想利用玄清,去對付忘情水君?倘若他一開始便言明要對付一位真君,玄清那老狐狸,怕是早就棄他而去了。」

  方誓道:「忘情水君?可是那齊雪依—不,是那朝露?」

  鄔童道:「忘情水君自是朝露前輩。她吞噬了妹妹晚霞—亦或者說,是晚霞前輩為了讓姐姐戰勝素淵上人,自願被她吞噬。故而朝露前輩一生為復活妹妹奔波,直到被守一劍斬殺於羅浮山前。不過,身為真君,朝露前輩豈是那般容易便身死道消的?」

  「朝露前輩臨死前,在羅浮山留下了傳承。一則為她親手修著的《太上七情感應化生真水得道真解》,二則為《五陰天魔感召密咒》。」


  「這兩部功法,後來都被楚千帆的女兒楚瑤所得。楚瑤不愧是與朝露前輩一樣的天靈根,洞徹了忘情水君想要借《太上七情感應化生真水得道真解》復活的隱秘,便將此經交予楚千帆,自己則暗修了《五陰天魔感召密咒》。」

  方誓道:「既然楚瑤明知是陷阱,為何還要修煉《五陰天魔感召密咒》?」

  鄔童道:「為了踏入仙道。彼時的羅浮山,因忘情水君道隕,已是風雨飄搖。哪怕楚瑤身負天靈根,在那種境地下亦是步步維艱。要想築基,她別無選擇,只能修煉《五陰天魔感召密咒》。終究是那忘情水君更勝一籌那羅浮山的風雨搖曳之勢,反倒成了她的助益,也成了楚瑤最終決定吞噬其父楚千帆的推手。」

  「不過,楚瑤也是有大氣運之人。她於一次機緣中踏上了仙路,得到了稻根,借稻根之力擺脫了忘情水君對她仙基的吞噬。雖然最終結果,是成就了其父楚千帆為五蘊散人,但楚瑤並未就此隕落一她與楚千帆,自此同根同源,也暫時擺脫了朝露前輩。再後來,便是五蘊散人身死,仙基流轉,落入了三盤觀手中。」

  方誓沉默片刻,道:「那你呢?你在後來的故事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鄔童莞爾一笑,道:「方哥莫急,這中間的事,容我慢慢道來。」

  寒霧澗中心。

  鄔童跪在冰面上。

  幾十具冰雕散落四周,姿態各異,或站,或蹲著,或蜷縮成一團,面上俱是驚恐之色。

  「你想築基?」

  鄔童道:「想。」

  「想和我姐姐一樣築基?」

  鄔童道:「想。」

  那聲音道:「行,但築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得付出代價才行。」

  鄔童額頭重重磕在冰面上,道:「前輩,只要能夠築基,什麼樣的代價都行。」

  那聲音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道:「什麼樣的代價都行?那好,現在那楚千帆復活了,也到了我和姐姐復活的時候。不過,我們復活沒有那麼輕鬆—守一劍盯得嚴著呢。我們也得付出一些代價。」

  鄔童道:「那寒霜草之事,本就是楚千帆借著李正源這具分身攪出來的。散修們為寒霜草,楚千帆為他們的元始真性。每多一個人死在寒霜澗,他的分身便多恢復一分力量。」

  「可笑那玄清,只知楚千帆奪了李正源為分身,卻不知那李道遠還在。」

  「而後便是周彥分身,地脈爆炸、齊園鎮大亂,都是這分身一手布的局。借著這場亂局,楚千帆的真身終於從天元九岳淨元大陣中掙脫出來,並將他的五陰靈台吞沒了整個齊園鎮,欲要吞噬整個鎮的元始真性復活。」


  「可楚千帆沒有料到的是,他的復活同樣也觸動了屬於朝露前輩的天地道之力,因而朝露前輩也藉此契機,從死海中復甦。」

  「朝露前輩剛剛復甦,力量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楚千帆忽然發現了一件事—他自己復活,需要吞噬整個齊園鎮。可若是直接吞噬一個虛弱的真君呢?」

  「更何況,就算有玄清幫忙,就要想真正復活,也難免橫生波折。比如那玄珠就入侵了楚千帆的五陰靈台,故而與其於三盤觀周旋,不如直接把朝露前輩吞了一即能迅速復活,也能趁機消滅朝露前輩這個隱患。」

  「那時候,玄珠為了消滅楚千帆,已將侵入了五陰靈台,將那靈台從整座齊園鎮,一路鎮壓到乙字區。」

  「可楚千帆早就不理會玄珠,轉而撲向朝露前輩,朝露前輩只能從靈海中喚出了七情福地與靈脈相合,借地利抵禦。」

  「玄珠正全力壓制五陰靈台,哪裡料到朝露前輩會在此時展開七情福地?兩重天地一重疊,玄珠便被卷了進去。」

  「那玄戈的女兒齊雪依,為了她的情人周彥,一直留在五陰靈台里不肯走,也一同被捲入。」

  「對了,方哥,玄戈你也打過交道—就是在羅浮山追殺你的那個管事。」

  「而玄戈為了女兒,也留在五陰靈台中與楚千帆纏鬥,在一定程度上阻緩了楚千帆對朝露前輩的攻勢。」

  「故而朝露前輩趁玄戈與楚千帆纏鬥的間隙,侵蝕齊雪依的肉身破困而出,反手之間,又在五陰靈台外再展七情福地,兩重天地內外夾擊,倒卷而回,反攻楚千帆。」

  「可這恰恰是楚千帆想要的。他之所以選周彥作為分身,從一開始便是為了引入齊雪依。」

  「楚千帆在凡間做了百年商人,走一步看十步,每一枚棋子落下去的時候未必知道它將來能做什麼,但一定會留著。」

  「當朝露前輩復活的那一刻,齊雪依這枚閒子的用處便有了。朝露前輩自以為脫離了五陰靈台的包圍,卻不知她利用齊雪依脫困,在外圍展開七情福地反困楚千帆,這便恰好落入了楚千帆的算計。」

  「吞噬七情福地耗時良久,一旦三盤觀反應過來,便是滿盤皆輸。楚千帆不願在內圍纏鬥,便索性賣個破綻,讓朝露前輩自以為在外圍展開了絕殺。可力量一旦被拉到外圍,力量就會分散。楚千帆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內里含執念地,不做考慮,外圍卻是大而薄弱,可趁機攻破。但這個機會,需要力量。」

  「倘若楚千帆只有李正源這一個分身,朝露前輩無疑便勝了。可楚千帆還有一個李道遠,那便是楚千帆勝了。」

  「玄清見那李道遠,固然惱怒,可事已至此,他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而那玄戈,他女兒齊雪依的肉身已被朝露前輩侵蝕,要想救回女兒,便只能幫楚千帆。」


  「主管盤市的三盤觀長老一玄木,本欲出手對付李道遠這具分身,玄戈卻將此事攬了過去。攬過去後,玄戈卻不作阻攔,任楚千帆將他的分身力量納入自身,還親入內圍七情慾境削弱朝露前輩的力量。」

  「楚千帆得此助力,力量瞬間暴漲。他便是在那時,闖入了甲字區闖入了方哥你所在的那片外圍七情福地。」

  「而朝露前輩早就預見到不妙,便將方哥打入了五陰靈台包圍的內里七情福地的表層,免得方哥遇到危險。」

  「再之後,就朝露前輩反殺了楚瑤父女,徹底復活。然後被守一劍所殺,什麼五陰靈台,什麼七情福地,都被守一劍一劍斬滅。只殘留我身上這一點七情福地的力量。」

  說到這裡,鄔童不再說了。

  一旁的趙虎和孫和,早已聽得目瞪口呆。

  從什麼真君、五蘊散人,到分身奪舍、五陰靈台,再到什麼七情福地、死海復甦,還有什麼玄木、玄戈、玄清、玄珠、守一劍。

  每個字他們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卻像是天書一般。

  趙虎張了張嘴,道:「方————方兄,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明白?」

  孫和更是面色發白,小聲道:「方道友,我只想問一句—我們現在,還活著不?」

  方誓卻只是看著鄔童,道:「這個故事還少兩個人。你,還有晚霞—你們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

  鄔童道:「晚霞前輩啊,她是一個很厲害的前輩。趁著楚千帆的李道遠分身復活,她也借著同一縷契機從死海中掙脫了出來。」

  「她給了方哥《小斂息術》,給了方哥親近朝露前輩的機會哪怕朝露前輩似乎有點排斥,拒絕讓你進入七情福地執念所在。」

  「不過,晚霞前輩也給了朝露前輩反殺楚瑤的機會一亦如當年,晚霞前輩讓朝露前輩贏了素淵上人一樣。」

  方誓緩緩搖頭,目光始終未從鄔童臉上移開,道:「不是這樣的,晚霞絕不會給我和朝露親近的機會。她不會她最在意的就是朝露,怎麼可能將我推到朝露身邊?」

  他直視著鄔童的眼睛,道:「這是你,是嗎?你到底是如何讓晚霞同意的?」

  鄔童迎著他的目光,久久沒有開口。

  廢墟之上的風捲起幾縷塵埃,掠過她沉默的臉。

  良久,她終於彎了彎嘴角,道:「方哥果然不好騙。

  「方哥,我跟你說過—我要修煉,我要成為築基。」

  「那日在寒霜澗,晚霞前輩將一切事情的原委都告訴了我。我當時便想既然方哥已經在劫難逃,那與其讓方哥白白送命,不如讓我來築基。恰好,我也是那天靈根。」


  方誓心頭猛的一沉,道:「什麼意思!」

  鄔童道:「方哥,我問你朝露前輩和晚霞前輩,是怎麼從楚瑤和楚千帆身上復活的?」

  若換作從前,方誓定然不明所以。

  可讀過一遍《太上七情感應化生真水得道真解》之後,他已經隱隱約約的了解。

  天地有道,法力有循。

  一旦楚瑤修了朝露的功法,朝露的「神」便通過天地道的法力循環落入楚瑤內,吞噬楚瑤的仙基重塑元始真性,藉機從死海而歸。

  而晚霞亦是如此,只要修煉《五陰天魔感召密咒》傳承者還在,她同樣也能再臨世間0

  方誓道:「可你也會死!和楚瑤、楚千帆一樣築基之日,就是你的死期!你怎麼可能答應這種事!」

  鄔童道:「不會的,從死海再次歸來後,兩位前輩的境界已達到深不可測的地步。她們不再需要依託仙基,只要世間還存在著與她們相應的自然現象,她們便會歸來。晚霞前輩管這個叫」

  「儀式。」

  「所以,方哥」

  鄔童邁近一步,風雪自她腳下漫捲開來,道:「你可準備好,迎接我登臨築基、忘情水君再臨世間的儀式了?」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