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奴隸

  奴隸

  隔著玻璃,賽維塔凝視起那個男孩。

  無需戰術目鏡的幫助,他也能分析出許多東西來,比如營養不良與發育遲緩..

  他的思緒因這兩件事而倒退回到了軍團的年代,他試圖從中找出一個類似的且成功了的案例,卻失敗了。能夠被選入第八軍團的孩子往往身強體健,他們是那暴力混亂街頭上的佼佼者,而非他眼前這個長期受虐的順從的奴隸。

  賽維塔的嘴唇因這陣思緒而不快地翻起。再一次,他被迫地意識到他其實從來都不喜歡那陣可稱童年的時光。

  為什麼?因為你經常不得不吃屍體?賽維塔冷笑著問自己。

  「你在擔心什麼?」一個聲音突然問。

  又來了,這天殺的獄卒夜之長子拼盡全力地止住自己翻白眼的衝動,隨後微笑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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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我說的那樣,我在想我應該用什麼方式殺了他。」

  奧爾德放下抱在胸前的手,仔細地看了他一會。

  「詩意的描述。」他突然說道。「福格瑞姆告訴我諾斯特拉莫人偏愛此類表述,果然不假。」

  賽維塔擠出一個更強烈的微笑,用它勉強關注了嘲弄的想法,儘管它正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越來越誘人,但他還是沒有這樣做。他已經明白,嘲弄奧爾德不會得到任何他想要的結果,最後只能是白費力氣。

  於是,他貌似不解地攤開雙手,反問道:「在你眼中,難道一群墮落的渣滓也配擁有詩意?」

  奧爾德點了點頭。

  「語言的誕生與進化是種相當迷人的過程,且往往能夠倒推出曾使用過它的人們生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中。我已經從你這裡和三十二子那裡學到了數百個諾斯特拉莫語單詞。它們普遍具備婉轉到甚至顯得過分冗長的音節,遺憾的是,其中只有少許真正具備詩意,更多都只是些粗俗不堪的咒罵......比如Nath sihll shah, vor「vorran kalshiel。」

  現在,賽維塔真的笑了。

  「你真的明白你剛才所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嗎?」他促狹地問,將自己的惡意掩蓋得非常好。

  奧爾德平靜地回答:「我知道你和豬交配。」

  賽維塔幾乎狂笑起來,笑聲盤旋在他們頭頂,隨後,他甩出另一句諾斯特拉莫語。

  「Tshiva keln.

  「吃屎。」奧爾德說。

  「你知道嗎?你更應該當個學者,而非戰士。」賽維塔輕柔地說。「不過我不在乎,我要問你另一個問題三十二子是什麼?」


  「我想你應該明白。」

  賽維塔轉過頭去,繼續盯著觀察窗發呆。

  「是啊。」他說。「凡人們總是喜歡起外號,是不是?就連一群跟在我腳後面吃剩飯的奴隸,他們都不放過。」

  「你不該總是這樣侮辱他們。」奧爾德隱有責怪地說。

  賽維塔輕笑起來。

  然而,不過短短几秒鐘後,他便又說道:「我要進去。」

  「殺死他?」奧爾德問。

  此刻,賽維塔的臉上再沒有半點笑意。

  他用奧爾德認識他以來最為嚴肅的語氣答道:「是的,我要試試看,我能不能殺死這個可憐的小奴隸。」

  門打開了。

  男孩恐懼地、手腳並用地從他的床上爬了下來,跪在地上,開始不斷地抽自己耳光。一個八歲的孩子能擁有多少力氣與決心?若有人詢問這一問題,不妨來看一看此刻的他—看一看他腫脹的臉和逐漸從嘴唇里溢出來的血。

  「停。」賽維塔說。

  男孩渾身顫抖地放下手,仍然跪著。

  「站起來。」賽維塔又說。

  男孩順從地照做,甚至沒有動手擦一擦臉上的血。

  「你叫什麼?」

  困惑從奴隸的臉上一閃即逝,他想了好一會,才畏畏縮縮地回答:「弗拉林。」

  「這是你父母給你的名字,還是那個皮匠給你的名字?」

  「我父母給的。」

  「他們叫什麼?」

  「我忘記了。」男孩不假思索地說,然後加以強調。「我不記得了。」

  賽維塔面無表情地拆穿他的謊言:「你的父母叫什麼?那個皮匠已經死了,他不會再有機會打你了。」

  ..我不記得了,大人,我真的不記得了。」

  「你的父母叫什麼,弗拉林?」賽維塔繼續問。「告訴我他們的名字。」

  「我不記得了。」男孩呆板而僵硬地重複,頭仍低著,聲音卻越來越小。「我忘記了。」

  賽維塔平靜地單膝跪地,然後從大腿甲側抽出戰鬥刀。

  「抬頭看我。」他說。

  男孩依言照做,順從地就像一個沒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機仆,但他仍然會恐懼。他在看見賽維塔的第一個瞬間便嚇得跌倒在地,卻又很快重新爬了起來,且再次開始一言不發地扇自己巴掌。

  這一次,賽維塔沒有喊停,只是將手裡的戰鬥刀輕輕地放到了男孩頭頂。


  他僵住了。

  「你的父母叫什麼?」賽維塔再次問道。「想清楚了再講話。」

  男孩開始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肩膀開始顫抖。

  五分鐘後,男孩用嘶啞的聲音答道:「我真的不記得了,大人。」

  賽維塔收回刀,將它歸鞘。

  「那個皮匠平常是怎麼打你的?」他忽然問道。

  「他扇我。」男孩麻木地說。

  「還有呢?」

  「有時也用棍子。」

  「除此以外他還做了什麼讓你疼的事情?一口氣說完。」

  「他喝醉酒之後會讓我趴在酒瓶上學狗叫,還會掐我。他會用那些鈍到不能用的刀子戳我的肚子和腳底的凍瘡。假如我叫出聲,他就會讓我跪在地上,用棍子敲我的牙。」

  「他把你的牙齒敲掉了幾顆?」

  「我不會說,大人。」

  男孩恐懼地回答,隨後立即張開嘴,指給了賽維塔看。他的手指依次滑過扭曲的兩顆下門牙、

  左犬齒、以及最後面的一顆咬合齒。

  「這是四。」賽維塔說。

  「四?」

  「對。一、二、三、四。」

  「四。」男孩點點頭,熟練地賣弄起一句顯然是他從皮匠那裡得到的話。「謝謝你,大人,願神皇保佑你。」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極盡諂媚與卑微,就像唯恐說的慢了一點就會遭來毆打。但他顫抖的身體出賣了他的真實想法,那裡頭全是畏懼。

  賽維塔將雙手放到跪著的左膝上,手甲與膝甲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微不可查的嗡鳴聲一閃即逝。他仍然保持著面無表情,但就算他滿臉冷笑或做出一張扭曲的惡面,也對這男孩絲毫沒差。他不會抬頭,亦不敢抬頭,除非賽維塔下令。

  他已經作為一個奴隸被重塑,他已不再是孩子,更不是人類。

  就像我們當年被諾斯特拉莫重塑。賽維塔想。區別只在於諾斯特拉莫重塑它孩子的方式是讓他們變成只知暴力與欺騙的人渣,這個孩子卻是被一對養不起孩子的父母賣給了一個該死的虐待狂雜種。

  皮匠,哈。他不自知地獰笑起來。你真該活在一萬年前的諾斯特拉莫,這樣我說不定還能教你一些真正的制皮手藝。

  賽維塔重新開口。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我的新主人。」男孩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不對。」

  「那麼誰是?」

  「誰也不是。」賽維塔告訴他。「記住這件事。」

  他起身離開,門打開又關上,男孩癱倒在地。

  那天以後,直到列瑞再次打開他的門,名為弗拉林的奴隸都一直蜷縮著睡在地上,甚至沒有靠近那張為他而準備的床。

  「向你致意,神甫。」賽維塔彬彬有禮地問候。「我希望我的到來沒有打擾你的工作。」

  「收到,問候已記錄,本機對你致以同樣的問候。本機的工作沒有被打擾,事實揭露:本機歡迎你的到來,本機希望為你服務。」

  賽維塔微笑著看著眼前的紅袍神甫,沒有對他那怪異的說話風格施以半點諷刺。實際上,此時此刻,他說話的語氣簡直好得不得了。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假如你方便的話。」

  「重申:本機願意為你服務。本機將開始轉變思維模式....,轉變成功,本機現已進入諮詢檢索模式,本機可為你解答十四億九千四百二十三萬又六千五百四十二個問題。」

  賽維塔笑容不減地強迫自己忘掉這段話里的一切問題,用力地朝神甫點了點頭。

  「我想知道,一個八歲的,營養不良且遭受長期虐待的男孩,是否具備進行阿斯塔特改造手術的條件?」

  神甫沉思了一會,大量的蒸汽從他背後那體積誇張的機械構造中噴涌而出,在頃刻間遮蔽了他的身體。

  數十秒後,他答道:「本機需要實地採集數據才能給出準確的回答。」

  「那就給我一個不那麼準確的。」

  「收到,已記錄。本機明白你的意思,戰團長。本機認為,營養不良並非問題,但長期虐待一定會導致該預備役產生極為嚴重的心理問題。在對他進行改造手術以前,他可能就會因為這些問題而在預選測試中失敗出局,本機可以為你先行提供一些機仆改造方案。」

  「請你更新一下你的資料庫,神甫。」賽維塔說。「請你記住這件事:午夜獵手戰團不會將失敗的受訓者改造為機仆。」

  神甫點了點頭:「收到,已記錄。」

  「多謝你。」

  「但本機認為這是一種對資源的浪費。」神甫用他那毫無任何感情的合成音說道。「一個珍貴的阿斯塔特受訓落選者應當在其他領域繼續為帝國服務。假使他不能成為萬機神的僕從,也應該讓他留在船上,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雜役。帝皇訓誡:生命寶貴。」

  賽維塔沉默了兩秒,說道:「你誤解了我的意思,落選者不會被處死。」


  「收到,已更新記錄,條目I—12—8—9A—12,此類錯誤本機將不會再犯。本機對你致以最深重的歉意,戰團長。」

  「沒有關係。」賽維塔說。「感謝你的幫助,神甫。」

  「收到,已記錄。你要離開了嗎,戰團長?」

  「是的。」

  「本機可否也詢問你一個問題?」

  「當然。」賽維塔停住腳步。「你想問什麼?」

  神甫笨拙地離開他的工作檯,拄著權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來到了賽維塔面前。他的身軀遠比

  賽維塔龐大,幾乎來到五米之巨,這讓他幾乎難以在船上四處走動。不過,他似乎也無此意願。

  「本機從資料庫中查詢不到本戰團所採用的基因種子的資料,本機對此懷有疑慮,但本機認為,神聖火星與至高無上的攝政王羅伯特·基里曼大人不可能同意使用叛徒原體的基因種子建軍。

  本機為此深受邏輯錯誤之煩惱,本機希望戰團長能夠給出回答。」

  賽維塔頗感有趣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他問:「A—32號神甫,你想聽見哪種回答?」

  「本機不明白你的意思。」

  賽維塔滿足地咧開嘴。

  「我這裡有一個能讓你安心的謊言,和一個會讓你產生邏輯錯誤的真相,你想聽見哪一種?」

  「本機..

  「快說,神甫。」賽維塔愉快地輕聲催促。「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我還要規劃下一個徵兵點呢。」

  只有編號而無名字的紅袍神甫沉默了一陣,問道:「問題:你不打算在普狄穆斯徵兵嗎?」

  「是的。」

  「那麼那個孩子呢?」

  「我對他另有安排,實際上,如果他能從初期訓練里挺過來,那麼他最終的試煉就是回到普狄穆斯.....

  「回到他的母星?這算什麼試煉?本機不明白。」

  「你不會懂的,另外,你似乎已經做出選擇了。

  神甫點點頭:「本機明白你的意思,本機從今開始不會再詢問任何有關基因種子的問題,但本機會對相關事務保持高度關注。」

  「這本來就是你該做的。」賽維塔輕柔地回答。「另外,我想起來我好像一直沒對你正式地介紹過我自己,你想更新你資料庫里我的名字嗎?」

  「本機同意。」

  「我叫亞戈·賽維塔里昂。」夜之長子微笑著說。


  這次,神甫沉默了足足兩分鐘。

  ..收到,資料檢索並覆蓋,已從叛徒軍團午夜領主的第一連長覆寫為午夜獵手的戰團長。」

  賽維塔大笑起來。

  「你真是個好神甫!」他稱讚道。「怪不得基里曼派你來我的船上!」

  「本機希望此事從未發生。」

  「太晚了,我親愛的神甫。」賽維塔朝他眨眨眼。「繼續工作吧,我想看見更多動力甲從你的工作檯上誕生。」

  「本機......」神甫搖搖頭。「本機收到。」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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