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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船上的生活(一)

  船上的生活(一)

  賽維塔腳步輕柔地邁入一間儘是黑暗的房間。

  「大人.

  一個聲音從遠端響起,帶著驚訝。「您坐下,安斯塔瑞婭。」賽維塔命令道。

  黑暗中傳來些許衣物摩擦聲。

  沒有繼續深入,賽維塔停住了腳步,就這樣站在將將關閉的門邊,用他能在黑暗中視物的雙眼掃視了周遭一圈。出乎意料的是,他沒發現半點雜亂,這個暗無天日如囚牢般的房間內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就像居住在此地的人並非一個甚至懼光的畸形變種人。

  輕輕地移動視線,賽維塔看向幽魂之義號的領航員。

  她來自一個古老的家族,其祖先乃是最早追隨人類帝皇的那批領航員之一,因此按理來說,她本不該為幽魂之義號服務,但她的變異實在是太過嚴重了一面色蒼白、近乎半透明,就連血管在臉上清晰可見;手腳較長,極為消瘦,牙齒如鋼針般鋒利..

  由於這幅外貌,兩年前她初次登艦時便在船員當中引起了一陣恐慌,此後更是從未離開過這間艙室。

  「大人,可是有任務嗎?」領航員小心翼翼地問。

  

  「現在沒有。」賽維塔說。「我來找你,是因為我聽說你想要見我們的那位孤狼一面,我想知道原因。」

  領航員猶豫了一瞬,受限於變異,她的五官已不能像正常人類那樣精準地表達出此刻的情緒,反倒像是佩戴了一副光滑而僵硬的面具,在黑暗中顯得怪異無比。就連賽維塔都不得不強迫自己不

  要去觀察她那些鋼針般的牙齒,只專注乾等待。

  數秒鐘後,他得到了回答。

  「......在指引幽魂之義號躍遷時,我會聽見它的聲音。雖然它還很幼小,並不像典籍中記載著的其他戰鬥駁船的機魂那樣強大,但我還是能夠感知到它的情緒。總之,它對我提出了一個要求,大人。」

  「繼續說。」

  領航員深呼吸著說完下半句話:「它希望下次躍遷時,孤狼能夠去往它的引擎室。」

  賽維塔眯起雙眼,沉默了一陣,隨後抬起手來做了個手勢—他知道領航員能夠看見。

  「下次再有類似的事,直接通過你房間內的呼叫系統向我發起通訊即可。」他平靜地說。「不要讓你的僕人們去艦船上尋找他,這會引起恐慌,凡人是非常容易被煽動的,尤其是在他們已經很恐懼你的前提下。」

  「大、大人..

  」

  賽維塔放下手,轉身拉下安全門的重閥。在那沉重到無以復加的齒輪轉動聲中,他的聲音精準無誤地抵達了領航員耳邊。


  「用不著道歉,安斯塔瑞婭·馮·阿德勒瓦爾,我會去找孤狼一趟。你可以繼續過你的生活了,直到任務來臨。另外,讓你的僕人們多給你帶些食物,你需要多多進食,我聽見過領航員餓死的故事,我不希望它也發生在我的船上。」

  刺目的光一閃即逝,他就此消失,安全門再次合攏。

  黑暗中響起回答。

  ..好的,大人。」

  賽維塔究竟聽沒聽見這聲回應,恐怕無人能夠知曉,但他沒有立即履行自己的承諾—在離開領航員的艙室後,他首先去找的人是A—32機械神甫,而非奧爾德。

  站在神甫的工作間內,他問道:「幽魂之義號已經誕生出機魂了?」

  聽聞此言,神甫從工作中緩緩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尊敬的大人,任何歐姆彌賽亞的造物都有機魂,哪怕是一把再尋常不過的動力扳手。」他說著,便用背後的附肢拎起了一把,將它延伸至賽維塔面前,輕輕地晃了晃。「而幽魂之義號?一艘強大的阿斯塔特戰鬥駁船?當然!它當然有機魂!」

  賽維塔皺起眉,瞥了眼那把扳手,往旁邊站了一步,又問道:「那麼,你與它交流過嗎?」

  噹啷一聲,扳手掉落在地,神甫的背後噴出了大片蒸汽。他那張被精巧的機械結構所遮蔽的面容就這樣消失在其中,唯獨兩隻機械眼的藍光穿透而出。只是不知為何,賽維塔竟然能從中品出些許失落。

  「沒有,我的大人。」神甫緩慢地說。「這兩年來我每天都會試上二十次,但它從未回應過我,從未。」

  賽維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本性,只是舔了舔嘴唇,隨即微微頷首:「是嗎?我明白了。繼續努力吧,神甫,願歐姆彌賽亞見證你最終與機魂產生聯繫的那一刻。」

  「感謝您。」神甫笨拙地屈身,合成音里進發出了一陣真誠。「我會為此而加倍努力!」

  賽維塔面色不改地轉身離開,他一秒都不敢多待了。

  二十分鐘後,他邁入了奧爾德的個人艙室。令人驚訝的是,後者此時竟然並未在讀書。

  「你在做什麼?」賽維塔驚訝地問。

  奧爾德平靜地舉起手,將手中之物展示給他。

  賽維塔不耐煩地揮手,將那尚未雕刻完成的木製品打到了一旁。

  「我知道這是什麼,我只是好奇你到底哪裡來的閒情逸緻......這艘船上真的有人需要木劍嗎?你究竟是做給誰的?」

  奧爾德收回手臂,將手中木劍重新放回到桌面上,卻沒有再雕刻護手上的紋路,而是放下了刻刀。


  在純白色的光源下,他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起不請自來的午夜獵手,久久未發一語。

  賽維塔立刻低吼起來。

  「別那麼看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看人是很冒犯的?」

  「為什麼?」奧爾德如是反問。「因為這會顯得你......欠缺智力?」

  「現在你真的冒犯到我了。」

  「只有真的認為自己智力不佳的人才會被這樣的一句話冒犯到。」

  經過短暫的思考,賽維塔決定不與他在這方面爭個高下。

  他板起臉,問道:「所以,這把玩具是做給誰的?」

  「當然是那個孩子。」奧爾德將雙手攤開,放平在桌面上,用它們壓住了木屑。「奴隸分為兩種,一種尚有鬥志,一種已被馴服。而他顯然是後者,一些對正常人而言最基本不過的概念,他都需要重新學習並適應。」

  賽維塔沒有否認他的話,只是說道:「就算如此,你的這把木劍也不會是多麼合適的禮物,他很快就會需要一把真傢伙。」

  奧爾德側過身,仔仔細細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覺得一個甚至不敢與人進行眼神交流的孩子能夠在短時間內進入訓練階段,然後拿上你口中所謂的真傢伙?」他問道。

  賽維塔冷冷一笑,隨即柔聲細語起來。

  「我建議你別把這件事看得太嚴肅。畢竟,根據我的親身經歷來看,就連諾斯特拉莫上的渣滓們都能在得到原體之血後搖身一變,成為聞名於這不潔銀河的殺手....

  奧爾德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那雙眼睛中的火焰也不見如何旺盛,可整個人看上去就是憑空多了幾分冷峻。

  「你在模糊概念,我雖然未曾親眼見過諾斯特拉莫,但也能夠想像出你曾經的那些兄弟們在孩童時期因環境而被塑造出的性格.....他們早已學會如何與人爭鬥,恐怕更是殺過不止一個人。但

  這個孩子?他昨日被列瑞帶去食堂吃飯時甚至不敢坐在椅子上。

  「那又如何?」賽維塔問。

  奧爾德緩緩嘆了口氣。

  「我在和你談論一些除狼群以外似乎遍及各大阿斯塔特戰團的心理問題,你要好好思考一下它們,賽維塔,因為我不相信你注意不到。或者,讓我換個方式來問你。」

  「你究竟是想要一個心智不成熟的,迷惘卻又狂熱的殺人機器,還是要一個知曉自己的來處與去處的同行者做你的兄弟與後繼者?你想要前者繼承午夜幽魂的正義嗎?如果是,恕我直言,恐怕午夜獵手會重蹈覆轍。」


  賽維塔忍住轉身就走的衝動,在原地站了一會。

  數秒鐘後,他努力地將聲音維持在平靜的範疇,如是問道:「那麼依你之見,這位聽來似乎已經有答案的大人,我該怎麼做?」

  奧爾德握住木劍,站起身來。

  「首先......」他看向賽維塔的雙眼。「你不妨設身處地地去想一想,假如你此時回到過去,遇見從前的亞戈·賽維塔里昂,你會如何教導他?或者更進一步,你遇見的不是幼時的你,而是午夜幽魂呢?」

  他說完,便輕輕地推開沉默不語的午夜獵手,徑直離開。

  而賽維塔直到好幾分鐘後才想起自己為什麼會來找他。

  他的臉為這件事而抽搐了一瞬,因為他意識到,恐怕他今日與奧爾德之間還有一場對話.....

  數秒鐘後,他決定通過艦船上的呼叫系統代替他進行此事。

  列瑞睜開眼。

  他聽見急促、驚恐的喘息聲,不用去看,他也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弗拉林。」他輕聲呼喚。「你又做噩夢了嗎?」

  他得到一聲極其輕微的回答。

  列瑞轉過頭,看見一個置身於星海之下的滿面恐懼的孩子。他才剛剛從睡夢中醒來,後背卻已濕透,從巨大的舷窗外降下的群星之光將他的臉毫不留情地奪走了,轉而以更宏大、也更詭譎的光輝替代。

  列瑞坐起身,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是不是,弗拉林?」虛空之子問道。

  「是的。」孩子顫抖地回答。

  「你夢到了什麼?」列瑞明知故問道。

  ..他。」

  「埃諾森?」

  男孩放在身側的雙手為這個名字而抽搐著緊握,他喘息著點了點頭:「我夢到他在追我.

  」

  「他已經死了。」列瑞平靜地說。「難道你不記得了嗎?他死了,被我殺了。」

  「但是列瑞搖搖頭,用另一陣輕拍打斷男孩將要說出口的話,緊接著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此刻,他們正身處幽魂之義號的一處空甲板,這裡尚未被規划具體用途,卻在出廠時便已被安裝了許多扇巨大的舷窗。有許多個夜晚,列瑞都會特意來此睡眠,他喜歡凝視群星,直到睡意將它們統統帶走。

  而在這個午後,他將自己為數不多的小小愛好分享給了弗拉林,只可惜似乎起到了反作用。

  「他死了,人死不能復生。」凝視著星空,列瑞輕聲說道。「所以你完全不必繼續害怕他。」


  男孩沉默以對,卻也模仿著他慢慢地站了起來。

  列瑞露出一抹微笑。

  「你知道我為什麼殺了他嗎,弗拉林?」

  男孩茫然地抬起頭。

  「你當然不知道。」列瑞自問自答般地繼續說道。「但是,當他打你的時候,難道你就沒有想像過一個他不存在的世界?」

  他低下頭,與男孩對視。星海在他們頭頂以微不可查的速度旋轉,光輝璀璨,虛空中遍布塵埃與射線。

  「他打你,你會疼,你知道疼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的身體在向你發出警告,你的身體在告訴你快點逃跑,這是從遠古時期便刻在人類基因中的本能......但是,除了逃跑以外,你還可以選擇另一條路。」

  虛空之子眯起雙眼,將這段他從亞戈·賽維塔里昂那裡聽來,至今已記住三十年的話語娓娓道來,隨後微微一笑。

  「你不必理解我的這些話,但是下一次,當你再做同樣的夢時,我要你先逃跑,明白嗎?我要你跑,弗拉林,跑得離他越遠越好,直到你在夢裡再也聽不見半點他的聲音。到了那時,你就可以想一想,如何讓他再也不能使你感到疼痛。」

  「說得好啊。」一個聲音嘶嘶作響地說。

  列瑞轉過身,看見他的大人。他躬身行禮,而那人只是發出一個充滿輕蔑的鼻音。

  「盜竊我的話是要付出生命為代價的,列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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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可以隨時取走它。」虛空之子答道,然後拍了拍身旁男孩的脊背,換上了低哥特語。「弗拉林,來見見大人,但不必行禮。」

  賽維塔面色不快地皺起眉,又是一番嘶嘶作響,而列瑞只是微笑以對,同時拍了拍男孩的後腦。

  「他叫亞戈·賽維塔里昂。」他輕聲說道。「他殺死了我的夢魘,而我殺死了你的,弗拉林。

  未來某日,你也會殺死別人的。」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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